第十三章 異人


  那郭忠玉請張謙未果,反遭一番羞辱,心中不憤,但其知意義所在,探聽清楚了張謙出身,回京請旨,請張謙入道盟。

  皇帝聞得此事,即刻令郭忠玉至此傳旨,宣張謙進京。

  張謙接了旨意,道:「我尚有事未了,還耽擱數日。」

  郭忠玉不悅,卻也無計可施。

  遣退了郭忠玉,張謙問陳至玄,道:「如今我去是不去?」

  陳至玄道:「大道三千,若要修道,需紅塵磨礪,遍觀世事,全其心智,以致道心堅固。」

  張謙道:「我有意磨礪,卻不願與此人為伍。」

  陳至玄道:「守本心便是了。」

  張謙又道:「母親早逝,我這一去,父親定要難過,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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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至玄道:「但講無妨。」

  張謙道:「我欲為父親續弦,只是不好明言,請道長為我計議。」

  陳至玄笑道:「我記下了。」

  張謙下山,與張屠戶說了進京之事。張屠戶喜憂摻雜。

  張謙道:「不若父親與我同去。」

  張父拒之曰:「我久居白水,不願離開。你自去罷。」

  又道:「我知你心堅似鐵,只是我張家一脈單傳,不能在你這裡絕後。」

  張謙欺言道:「我已算過此事,張家斷不會絕後。」

  張謙料理完家中事後,自往京城趕去。郭忠玉三日後知曉,匆忙趕去。

  且說張謙行路,並不著忙,他一路賞山游水,見稻田青黃,遠山青黛,入深山,有鶴舞鸞鳴,虎嘯猿啼,或布醫施藥於鄉野,見人心善惡,人世百態。

  這一日行至蒼溪地界,正尋歇腳旅社,見一賭坊,門前人群吵鬧,前往探看,不巧事主正是郭忠玉一行人。

  張謙問圍觀路人:「這是何事?」

  路人指郭忠玉道:「那道士賭錢輸紅了眼,打了賭坊中人。現下被攔住了。」

  張謙訝然,郭忠玉實力不濟,可也是修行之人,如何能被人攔住,當下看那領頭打手,乃是一粗莽漢子,此人虎背熊腰,赤發紅髯,眼似銅鈴。

  道:「輸了就要認,打了人就要挨打,將馬車留下,我便放你過去,如若不然,我卸你兩條胳膊。」

  想那郭忠玉,在京時地位高超,惡名烜赫,自春和觀起,遭得道高人折辱也就罷了,不曾想在這小小的賭坊中,也能遭人欺侮,真真是不可忍耐。

  他強梗著脖子,道:「我乃道盟執事,當朝上臣,爾等與我為難,便是與天子為難!」

  粗莽漢大笑:「天朝上臣豈會進這腌臢之地,道門中豈有你這等噬賭之輩!」

  郭忠玉先前已與此人戰過,不敵。此時又要施法。粗莽漢見他起手,蒲扇大的巴掌拍過去,打散了郭忠玉護體金光,人飛出去,前面的人避開,正好到張謙腳下。

  郭忠玉見張謙,大喜,道:「小友救我!」

  張謙道:「你賭錢輸了,又打人,自然要賠。」

  郭忠玉道:「我出行也是因你之故,你如何見死不救。」

  張謙不耐其煩,對莽撞漢子道:「你帶他去見官,我還你公道。」

  莽漢道:「他衣著華麗,必是富貴人家,我進了縣衙,豈能有好?」

  張謙道:「我道門中人不敢誑言。」

  莽漢不信,張謙取符,施搬運之術,平白將馬與車移到房頂,見者大驚。

  莽漢亦大驚,道:「我信你!」

  郭忠玉自認身份高貴,進了縣衙自是如魚得水,當下欣喜,隨赴至衙門。

  張謙問莽漢:「縣官是何名姓?」

  莽漢道:「黃立儒。」

  那黃縣令正於後院品茗賞曲,感昏昏沉沉,睡去。乃作一夢,夢中一仙人言道:「稍後有財物官司,你要秉公審理,若敢枉法,有如此杯!」

  一聲清脆將他吵醒,見茶杯碎落在地,不禁誠惶誠恐。

  此時有師爺來報,說城中賭坊來了官司。

  思及夢中所遇,道:「快升堂。」

  黃立儒因夢中所遇,不敢怠慢,拍驚堂木,升堂審案。

  郭忠玉自恃身份,供認不諱,卻又報出身份,又有大印為證,黃立儒一時躊躇,忽得晴空一聲炸雷。

  道:「你身為朝廷命官,世外道人,卻行此不義之舉,屬實可恨,今令你賠償賭坊銀錢藥資。你莫拿官位壓我,我即刻上表天子,陳汝愆尤!」

  退至堂後,縣官冷汗直流,不知是福是禍。

  郭忠玉高貴身份坐實,賭坊勝了官司也無用。莽漢回報賭坊老闆,那老闆設席賠罪,又有金銀萬兩奉上。張謙卻不管這些。

  赴宴歸來,郭忠玉來尋張謙,邀張謙同往京城。

  經此一事,他實恨張謙,卻也知把張謙送進京城,實是大功一件,故不敢怠慢。

  張謙正誦《邱祖垂訓文》,曰:「……若要不省者,不除酒色財氣,不如還俗歸家,染苦為樂,隨心所欲,任意所為,豈不快哉?如何久戀玄門,迷而不醒,造下無邊罪業,果報難逃……」

  止於此處,問郭忠玉:「前輩如何看待這邱祖遺訓?」

  郭忠玉道:「我待道友以誠,為何道友三番屢次欺侮於我。」

  張謙道:「我不欲進京,你強施於我。你我道不同,不相與謀。」

  言罷送客。

  張謙次日獨自離開,行五里路,至一片山林,見一人持刀當道,此人赤發朱髯,正是昨日裡的莽漢。

  莽漢見張謙來,也不動,待到近前,突然下跪。

  張謙見他面有傷腫,問他:「你有何事?」

  莽漢道:「昨天自縣衙歸來,我家老闆非但不要賠償,還請那廝吃酒。又說我招禍,將我打了一頓,趕了出來。我無處可去,願道長收留。」

  張謙問他:「你甚麼名姓,家中還有何人?」

  莽漢道:「我姓葉,單名一個凡字。父母早逝,並無親人。」

  此名姓著實……

  張謙收斂心神,道:「你我結伴同行,待你尋得棲身之地,你我便分離。」

  二人相處數日,張謙得知葉凡乃是天生神力,他運起大力法術,才堪堪與其持平。

  然此人看似粗獷,實則識字知禮,心如活水,直言快語。

  張謙誦經時,他在側聆聽,困惑之時開口問詢,張謙數語點撥,他立時明了其中含義。偶施道術,他亦見獵心奇,直言欲學。

  張謙見他有心向道,觀其八字,道:「你有玄門緣分,日後自有機緣。」

  復行一月有餘,至甘源山。聞得路人說山中有一清修之地,名曰甘源觀,靈驗無比,香火鼎盛。

  葉凡問曰:「我機緣可在此處?」

  張謙以奇門演之,未見機緣,卻隱有凶兆,道:「不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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