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謀算


  於笙安頓好王秋和娘親後就去了鎮上。

  王全生自蒔華閣出來以後志得意滿,手裡顛著錢袋子,方出了門直接拐過街角往賭坊走。

  「哎呦,這不是王全生麼?怎麼,還沒叫賭坊的人給打死!」一人手裡拎著兩隻酒罈,頰上兩抹坨紅,一瞧就是酒喝大了。

  王全生手中有銀子,腰杆也硬了,「誰敢打我?你宋老三幾次在賭坊撒潑,也沒叫斷了腿,老子又如何會招來好打。」

  「嘿,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現在人人都知你欠了賭坊五百兩銀子,而且還撇下孤兒寡母逃了,怎的今日就敢出來了?不怕被打死啊?」宋老三踢了一腳王全生,「你說你還不上銀錢,那怎麼不來找兄弟我……五百兩沒有,五個銅板還是有的……」

  一聽就是故意寒磣王全生的,他腳下虛浮,還挑事地推了一把王全生,「敢欠賭坊的銀子,你怕不是活膩歪了,只是可惜了家中美婦和一對好兒女,嘖,你若沒本事,不如將嫂嫂送與我,也好全了我兄弟二人的情誼……」

  「嘭!」王全生一拳揮上去,二人纏鬥在一起,宋老三畢竟是喝了酒,腳下不穩,被王全生踹倒一頓踢打。

  最後還是蒔華閣的龜公嫌二人打擾生意將他們扔出去。

  宋老三躺在地上哀嚎,王全生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離開。他懷裡拿著十兩銀子,是蒔華閣的榮娘子交給他的「定金」,二人約定在於笙到手再給他剩下的九十兩銀子,如果三月後於笙能賣個「好價錢」,王全生自還有另外的甜頭。

  雖聽林戚那般說過,但是王全生也知道於笙不算絕色,能賣一百兩已經是好價錢了,而且,他一直想著要拿銀子去賭坊再賭一把。

  

  臘八後的街道已經有了過年的氛圍,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兩邊攤販大聲叫賣,偶有幾個裹成圓糰子的小孩兒你躲我藏地竄過去,手裡拿著冰糖葫蘆大聲呼喊。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王全生撿了一條小巷進去,這邊人少,但是能更快穿過去到賭坊後門。

  「為救李郎離家園,

  誰料皇榜中狀元,

  中狀元著紅袍,

  帽插宮花好哇,好新鮮哪!

  我也曾赴過瓊林宴,

  我也曾打馬御街前,

  人人誇我潘安貌,

  原來紗帽照哇,照嬋娟哪……」

  王全生唱著小曲兒,心中早已做起自己賭贏的春秋大夢。

  「砰!」

  「哎呦!」

  王全生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他自忖倒霉,結果視線中出現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

  「小畜生?」王全生沒想到一抬頭看見的竟然是於笙,他下意識看向於笙身後,沒看到那兩個壯漢後才險險鬆了一口氣,「有銀子不給老子花用,竟然拿來僱人抓你老子,不怕被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於笙眸中戾氣陡重,「你給秋兒餵了那害人的髒東西,要天打雷劈,也是你走在我前頭。」

  於笙忍了多年,一想起王秋靠在他懷裡小聲喊疼的情景,心中絞痛,不過念及方才王全生的一切反應,硬生生壓下那些憤懣,逼近王全生沉聲問,「你從哪裡來的銀子?」

  方才於笙便跟了王全生一路,他看著王全生從蒔華閣出來,心中就起了疑竇,「蒔華閣不是一般地方,你從裡邊出來……到底是做了什麼噁心人的勾當?!」

  「孽障!我是你爹!」王全生趾高氣揚的火焰升騰,若是放在一天前,他或許還會有所忌憚,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於笙已經是囂張不了多久,他一邊想著那會兒與榮娘子的商量,一邊忍著不耐換上一副面孔。

  「那王秋呢?」於笙袖中滑出一塊鋒利的瓷片,比在王全生頸側,「此地無人,我若一時手滑……」

  「於,於笙……」王全生偃旗息鼓,哪裡再敢厲聲,「你別輕舉妄動,殺了人是要抵命的……」

  「用我一命換來秋兒與我娘的清淨,值。」於笙手中的瓷片磨得鋒利,王全生都不敢大聲呼吸,他怯懦地看著於笙,「你,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娘和王秋想想……我一條爛命,如今也活了大半輩子,你可不一樣,你才十五,以後有頂好的日子,還要娶妻生子……」

  「而且,而且若是你我都死了,你娘和王秋都是要受盡欺負的……你別一時衝動啊!」

  於笙不語,不過好歹手中的瓷片不再往前,王全生略略松下一口氣,此地無人經過,於笙就是殺了他也無人知曉。

  他腦中心緒幾轉,忽然間竟聰明了一回,心下頓時起了一番計較。

  「你聽我說……」王全生伸手,於笙眸子微變,「別動!」

  頸側的瓷片抵近,脖頸一疼,王全生已經嗅到了血腥味,登時急了,「我不動……不動,不動……」

  這多年,王全生對於笙薄待甚多,但也未曾見他這般凶煞模樣,心中更加緊張,「笙兒,你方才,方才不是問我銀子,銀子的事情嗎?我,我告訴你……」

  他示意於笙摸出他懷裡的銀子,於笙有所提防,一手握緊瓷片,一手伸進去摸出來,他單手打開錢袋,裡邊是十兩銀子。

  王全生早就組織好言辭,這會兒暗自覷著於笙的反應小聲道,「我沒有做壞事……我去蒔華閣是被人逼得,蒔華閣有人要我去賭坊偷東西,爹是冒著危險去掙這要命的錢……笙兒,爹已經知錯了,爹那日逃跑也是為了此事……」

  於笙冷眼看著他,哪裡肯相信。

  王全生無法,只得再添一把火,「笙兒,爹是真的改了……」

  「你若不信,不如隨爹一起去賭坊,或者……或者去蒔華閣……」王全生心思百轉,於笙面上一派冷然,根本看不出任何他想要的反應。

  「笙兒……」

  「你將秋兒賣於蒔華閣了。」於笙突然開口。

  王全生一僵,他差點以為於笙猜到了,不過他那一瞬間的不自然讓於笙確定心中猜想,他從來都不信王全生會改好,而且能平白無故從蒔華閣得到十兩銀子,除了「將王秋賣到蒔華閣」,他想不到還有其他的可能,尤其再加上王全生給王秋服用的那一粒藥。

  於笙自認將所有猜中,再看著王全生更是厭惡。

  「笙兒你在說什麼……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王全生前幾十年未有的聰明在這一刻盡數用上,於笙猜得差不離,他索性順水推舟,故意裝模作樣,「笙兒爹確實沒有……」

  一連串的否認反而讓於笙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王全生已經做到這種地步,王秋被賣與蒔華閣已成定局,於笙思來想去別無他法,只得逼著王全生,「你現在隨我去蒔華閣,將銀子還與他們。」

  「這……」王全生心中暗喜,之前他還發愁要如何將於笙騙到蒔華閣去,可沒想到瞌睡的時候就遞來了枕頭。

  他故意裝作為難的模樣,「笙兒,蒔華閣那是什麼地方,如何就能允許我們這升斗小民出爾反爾,爹收了他們的銀子,若是反悔,那怎麼可能……」

  於笙早也想到了這點,最後從懷中拿出一枚瑩白的玉佩,「我知蒔華閣不好應付,所以拿這玉佩給他們……」

  他眸中閃過一絲留戀和懷念,王全生眸子微閃,沒想到這小畜生手裡還有這麼一件東西,貪婪之色被他掩下。

  於笙手上的這塊玉佩是他爹留給他的,就連他娘也不知道。於笙珍藏至今,幼時一次險些要了他命的那場風寒時都沒捨得典當,如今卻是再不忍也不能了。

  天色漸漸暗下去,雪花紛紛揚揚,於笙並王全生一起往蒔華閣去。

  路上二人一前一後,於笙袖中藏著瓷片始終抵在王全生身後,這一路不長,二人俱是各懷心思,隨著一步步接近蒔華閣,王全生心中暗喜。

  不出所料,剛到蒔華閣,二人就遇到了阻攔。於笙心下著急,王全生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眼巴巴往裡邊瞅,始終不見榮娘子的身影。

  於笙就在身邊,王全生再也想不到能有這麼好的機會,他不住地向門口的龜公求情,「小哥,就麻煩你進去遞個話,告訴榮娘子王全生有要事見他。」

  「王全生算個什麼東西,榮娘子可是你一個窮酸瘸子可以得見的……快滾快滾!」

  「小哥,我們確有要事。」於笙實在急得不行,只能摸出幾枚銅板往那龜公手裡塞,「事急從權,麻煩小哥行個方便。」

  「呵,就幾個破銅板就來行賄賂,你長得倒是不錯,該不是來此地……」

  「小哥!」王全生聽到那龜公的話忙忙打斷,於笙本就反應快,如果被他聽出不對來,王全生打得一手好算盤就要被砸了。

  於笙微微皺眉,只是心中藏著事,倒沒有忖出什麼不對。

  王全生卻是不敢再耽擱,直接尋了個空衝進去大喊大叫,「榮娘子!」

  「哎,你這瘸子是不要命了啊!」龜公也被他弄得驚慌失措,連忙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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