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偃


  「謝……」

  紅玉方吐出一個字,謝殘玉已經幾步過來小心避過他的傷口,將半昏的於笙攬住,「溫偃,藥。」

  溫偃摸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從裡邊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謝殘玉接過放到於笙嘴邊,「小東西,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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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笙隱隱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是脊背火辣辣地疼,膝頭也是針扎似的,他小聲□□,小臉兒煞白,只一眼,謝殘玉像是心頭有什麼破開了一個洞,莫名的疼惜席捲他整個心臟。

  溫偃有心上手硬塞,被謝殘玉瞪了一眼後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謝殘玉捏著藥丸,在於笙耳側低語,「乖……張嘴,吃了藥就不疼了。」

  一旁的溫偃目瞪口呆,這廝什麼時候這麼溫柔過,還是哄人喝藥。

  原想著半昏的人哪裡聽得進去話,可沒想到,於笙竟然還真的微微啟口,謝殘玉將藥送進去,又輕輕用手指在他喉間順了順,於笙無意識地吞咽下去,謝殘玉輕舒了口氣。

  「這是你姘頭?」溫偃嘴賤,說話時的神態很難與之前溫潤如玉的俏公子相符。

  謝殘玉懶得理他,將於笙抱到軟榻上放好,吩咐駱遲去取藥膏。

  溫偃疑惑,「蒔華閣總還是有藥的,作甚浪費這時間?」

  「這裡的藥你願意用麼?」謝殘玉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溫偃咂摸了一下他的意思,扇墜兒晃了下,「也對,誰知道裡邊摻了什麼髒東西。」

  二人一唱一和,紅玉臉色越來越難看。

  溫偃其實也有點摸不准謝殘玉的態度,那會兒他與紅玉一行人分開,剛出去就恰巧遇見了謝殘玉主僕二人。

  寒暄之餘溫偃難免多了句話,「於笙」二字一出口就見一貫泰然的人倏忽變了臉色。

  容不得溫偃多想,謝殘玉已經進了蒔華閣。

  秉著「看熱鬧」的心態,溫偃復而跟著進去,再讓他驚詫的便就是謝·斯文儒雅·公子——一腳踹開人家的門,「呵」,溫偃知道,這熱鬧看對了。

  現下,他津津有味瞧著謝公子冷著一張俊臉,那兇巴巴的模樣將紅玉姑娘給嚇得,嘖嘖,溫偃忍不住摻了一腳,湊過去替美人解圍,「害,興許是一場誤會……倦之莫要嚇著美人……」

  「美則美矣,怕也是毒蠍……」謝殘玉看向溫偃,「鞭笞人也能面不改色,小心以後也有這樣的美人對你大獻殷勤。」

  本是一句無心之失,沒想到日後一語成讖。

  暫不論日後的溫偃叫苦不迭,單只今日,謝殘玉就對這紅玉生了殺意。

  「哎,有話好好說,」溫偃賠了個笑,這蒔華閣與他還有些許淵源,就是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面子上,溫偃也不能置之不理,若被謝殘玉記上一筆,這蒔華閣怕是要關門。

  「這人我要帶走。」謝殘玉開門見山,「蒔華閣多少買了他,我用百倍。」

  「呵!」溫偃一驚,往那榻上的人臉上瞧了瞧,也沒見多驚艷,「百倍就不至於了,他姿色中上,也不值這個價。」

  「值。」謝殘玉扔下一個字就卷了鞭子扔到紅玉腳下,「待榮娘子回來,轉告她一聲,謝府相邀,還請過府一敘。」

  紅玉身子一僵,還有什麼不明白,立刻跪下求饒,「公子……謝公子開恩,賤婢有眼無珠,不知於小公子是您的人……」

  「公子饒過賤婢一次吧……」

  美人膽戰心驚,纖弱婀娜的身子輕抖,謝殘玉好似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語不發。

  「公子……」

  「……賤婢也是得了榮娘子的吩咐,公子還請開恩……」

  「就是因為是榮娘子的吩咐,才沒有與你多做計較……」謝殘玉走近,居高臨下看著紅玉,「若是真與你計較,你現在……焉有命在。」

  一句話,紅玉癱軟在地,卻是不敢再求饒了。

  溫偃站在一旁,眸中閃過什麼。

  於笙傷得大多都是皮肉,看起來駭人,幸好也不曾傷了筋骨,待抹了一層藥又喚了大夫來瞧,謝府大半夜燈火通明,僅剩的僕從一個個跑來跑去,沒一個安生的。

  溫偃喝了一盞濃茶,坐在外間賞玩謝殘玉的玉石。

  謝殘玉替於笙掖好被子,聽著他呼吸漸漸平和下來,這才出去,沒想到溫偃這廝靠著椅子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眼瞧著就要磕到,謝殘玉也不提醒他,饒有興趣地瞧著溫偃磕到額角,猛地清醒過來。

  「你怎的還沒走?」謝殘玉趕人的態度坦然。

  溫偃撇嘴,「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你我二人好歹也是一同長大,也算……情深意切,怎的現在連你府上睡一覺都是不行了?」

  「將我府上玉石一一竊走的『情深意切』麼?」謝殘玉淡淡道。

  「額……」溫偃搔頭,有些尷尬,「你我二人都是同塌而眠的關係了,怎能這般見外?」

  「更何況……」他索性不要臉到底,「為喜愛之物,那怎麼能算偷呢?」

  「好大的臉!」謝殘玉連嘲帶諷,他們二人一貫就是這副相處模樣,遂也不計較什麼君子之禮,「聽聞你自渤海之東弄來一張白玉冰床,我心甚愛,不若……」

  「呸,你才是好大的臉,那白玉冰床是我千辛萬苦弄來的,自己都不舍的用,你還惦記上了……」溫偃家財無數,若論什麼最值錢,那無疑是各類各樣的玉石。

  「連一張床都捨不得,還與我談什麼情深意切,虛偽。」謝殘玉自斟自飲,一盞冷茶下肚。

  溫偃手指將杯盞往他面前推了推,「來,給我滿上,你府上沒什麼稀奇,不過這茶水是真的不錯,明日我離開時記得叮囑下人給我包上個十斤八斤。」

  「你當正山小種是攤上的大白菜?動輒十斤八斤……」謝殘玉簡直想破開這廝的腦袋瞧瞧,裡邊到底是什麼。

  「哼,捨不得就直說,原本我還想著府上有一瓶上好的傷藥,那藥膏千金不換,就是宮裡的皇帝老兒也只有那麼一點兒……觀你這模樣,罷了,還是我自個用……」

  「明日你走時分你一半。」謝殘玉反悔得略快。

  那小東西不過才這麼大的年紀,哪裡受過這般毒打,溫偃口中的良藥正好戳中他的心,不過一點茶葉,讓他一點也無妨。

  「一半不行,我要十之八九。」溫偃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十之六七。」

  「不行,我沒要你全部都是給你面子。」溫偃耍賴起來簡直無人能敵。

  謝殘玉杯蓋響了下,「就那些,要還是不要,不過一瓶傷藥,大不了讓駱遲潛進去拿來,你不方才說了,對想要的東西拿來不算是竊。」

  現世報來得如此快,溫偃悔不當初,他砸吧著嘴巴,一拍桌子,「成交。」

  「再弄出聲響就滾出去。」謝殘玉盯著溫偃拍桌子的那隻手,一副「不若剁了」的兇狠,溫偃收手縮回袖子,往裡間瞟了一眼,「他都昏睡了,吵不醒的。」

  「嗯?」謝殘玉語氣危險。

  「好罷,我不說了就是。」溫偃「委屈巴巴」,一副小媳婦兒樣兒。

  謝殘玉懶得瞧他,吩咐僕從給溫偃收拾客房讓他滾去睡,自己淨了手又進了裡間。

  那日又凶又怯的小東西能撓人一臉血,現下卻呼吸清淺,溫順得叫人十分不適應。

  謝殘玉將他無意識伸出被子的手打算放進去,但是一觸及那片溫熱,他便是一怔。

  駱遲進來時就看見自家公子攥著於笙的手——發呆。

  腦子裡驀然閃過三個字,登徒子,下一刻駱遲狂搖頭,那可是自家清貴矜傲的主子,怎麼能用那等污糟詞來污衊他。

  「何事?」謝殘玉泰然自如的將於笙的手放進去,掖好被子。

  「京中來了一封信。」駱遲有些猶豫,「還來了十數馬車。」

  「信燒了,車留下。」謝殘玉一開口,駱遲就是一愣,「公子又不缺那些……」

  「商人逐利,誰會嫌銀子多,而且以後要多養一個人,不得多備點?」謝殘玉面色坦然,駱遲看看他,又看看床榻上的於笙,「公子說的多養一個人該不會是……」

  「不然?」謝殘玉看他,「還不快去處理,早些將人打發了。」

  「公子的意思是……」駱遲有些牙疼。

  「你還想留著他們吃夜宵?」謝殘玉面上閃過一絲嫌棄,「就說謝府廟小,就不留京上的貴客了,趁著這天色,子時以後尚且能趕到最近的驛站,讓他們麻利一點。」

  這下,駱遲是徹底呆了。

  這叫府外的那些人聽了還不得氣死,千里迢迢趕到這裡,沒想到連一盞熱茶都沒得喝,最後還要連夜折返趕路。

  「怎麼,你不忍心?」謝殘玉無所謂道,「你若覺得自己腰包充裕,自費請他們去客棧住一晚,公子我也沒什麼意見。」

  「那還是不了不了,屬下還想攢點錢娶個媳婦呢,他們看起來身材壯碩,露營一晚也無礙……」駱遲捏緊自己的錢袋子,他才不想當冤大頭了,那些人要怪,也怪不到他頭上,反正本來就是他們理虧,他才不跟著爛好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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