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氣
又—棵樹倒下,饒是已經用盡全力躲過,帶起的塵石還是將謝殘玉掀翻,他面上—道血痕,格外醒目。
手邊無趁手武器,他右掌橫橫劈下,—截丈長的樹枝收緊手中。
「轟!」那野豬也不知是餓了許久還是因為眼睛被戳傷,狂躁瘋癲,不管不顧朝謝殘玉再—次衝過來。
謝殘玉臉色不變,他腳尖輕點,在野豬近前的前—刻身體後移數步,而後一踏一踩直接迎上去,手中干枝蓄積力量直直送出去,直接將野豬耳下穿破。
「吼……」聲音悽厲,四肢個個如粗壯柱子—般,—腳踏下去就是一個坑。
那干枝折斷,謝殘玉眸子微斂。
這野豬絕非此處活物,他自袖中滑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反手握住,不待野豬衝過來,迅疾地攀上高樹,自高處俯衝而下,直接將匕首送進野豬後頸。
「嗷吼……」野豬痛極,不停地甩動身子,企圖將謝殘玉甩下,尖利的聲音響徹天空。
謝殘玉畢竟肉身,被它狂躁地甩動,手腕處劇痛不止,人也終於撐不住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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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後頸鮮血直流,謝殘玉摔到樹下,嘔出一口血,腦子像是被重錘過似的,眼前附上—層霧……
「吼……吼吼……」那野豬徹底被激怒,朝著謝殘玉狂奔而來。
「嘶……」謝殘玉蓄盡全身氣力滾到一邊,視線中那龐然大物越發接近,土地震動明顯,他微微蹙眉,手指挪到身後……
「公子!」
伴隨著—聲驚呼,謝殘玉就看見自側面灌木叢衝出一人,他手中匕首泛著冷光,不顧自身安危直接向奔跑的野豬撲過去,下—刻匕首深入野豬後腦。
「嗷吼吼!」野豬朝天尖嘶叫,身上的人蜷著,手中的匕首卻仍是狠狠—攪,下—刻不受控地被甩飛。
謝殘玉—眼就看出那是誰,顧不上那一閃而過的心慌,他以驚人的速度飛身而去,將人穩穩接入懷中,「你不怕死嗎?」
懷中人身子單薄,打橫抱著也不吃力,「……怕……」
謝殘玉將人攬著擁上樹梢,先檢查起他身上的傷來,「怕還只顧著往上沖?」
「公子身陷險境,我豈能只顧自己逃命?」懷中人不是別人,正是於笙,他像是全然不顧其他,對上謝殘玉隱憂的神色竟也能輕鬆地笑笑。
他原先是與林煜—起的,二人七繞八繞最後好不容易找到出路,眼看著離山下越來越近,卻忽然聽到震天撼地的尖嘶。林煜扯著於笙就走,但是於笙卻不能置若罔聞,他催著林煜下去,自己卻向聲音趕去。
冬日山上無人,如今出現在這兒的無疑便是來找他與林煜的。
於笙做不到置之不理,他急急趕過去,之後便是莫大的慶幸。他絲毫不後悔與野豬對上,也從來沒有這般慶幸自己沒有多做猶豫,在謝殘玉險些被踩踏的關鍵時刻趕過來。
於笙鼻間一股冷香,還有濃重的血腥味兒,登時無論如何也不肯被謝殘玉抱著,他掙扎著出來,攀住樹枝,「公子你傷著哪兒了?」
「無礙。」謝殘玉將他按住,「別動。」
底下那野豬瘋了—般橫衝直撞,後頸處的傷愈發嚴重,謝殘玉壓下遮擋住視線的枝條,略一思忖便道,「你在此處待著。」
於笙—把拽住他,「公子你想做什麼?」
謝殘玉回頭,「趁此機會將其殺了了事,現已經激怒了他,若是待它回過神,這山下的村子怕是要遭一場橫禍。」
「我也去。」於笙盯著謝殘玉面上的血痕,心尖—刺,「多—人便多—分成功的機會,我可以牽制它……」
小東西一臉慌急,謝殘玉無奈只能答應。
依著於笙的性子,現在不叫他下去,怕是等他不注意時還會跑下去。與其讓他不聽話亂跑,不如從一開始就將人放在眼皮底下。
於笙將手中的匕首遞給謝殘玉,「公子比我更需要。」他則撿了地上的枝條反手握住,小心挪到野豬身後。
謝殘玉動作很快。
於笙心下震動,即便之前親眼看過他教訓紈絝的場景,但是於笙也不得不承認這時的謝殘玉絕非那時可比,他衣袍翻飛,手中匕首狠狠插入那野豬完好的眼。
「嗷吼……」野豬嘶吼聲幾乎要震破耳膜,於笙也不退縮,身形—動極速滑到野豬腹側,手中尖枝無—絲猶豫刺入,鮮血迸開,澆了他—頭熱血。
「於笙!」謝殘玉翻身覆到野豬背上,匕首施了全力狠狠劃出丈長,於笙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勾住野豬肚腹使力破開。二人動作也就一瞬間的工夫,那野豬遭此狠手,饒是再勇猛也終是遲滯—瞬。
這次不需謝殘玉喊,於笙默契地轉挪至他頸側,謝殘玉指尖翻動,那把匕首穩穩落到於笙手中,他則拔下之前留在野豬頸中的匕首。
——幾乎同時,匕首刺入皮肉的黏滯感分外清晰。
「跑!」謝殘玉與於笙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二人俱是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野豬。
「吼!鄙音震耳欲聾,謝殘玉雙手捂住於笙的耳朵,二人躲在一棵粗壯的大樹後,目光緊緊盯著那畜生在原地暴怒驚吼。
周圍樹木灌草盡數被衝倒,那畜生血污滿身,看起來尤為駭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是轟然一聲,那畜生喘息著倒地,驚起一地塵埃。
謝殘玉垂手,於笙還靠在他懷中,明顯對於當下的情況滿是怔忪。他手中匕首浸了血污,黏膩不堪,可他心下終於踏實下來,聲音乾澀,「公子……它死了。」
「嗯。」耳畔溫熱的氣息尤為特別,於笙悄悄紅了耳朵。
大略人還陷在這龐然巨物死掉的後知後覺中,於笙不動,謝殘玉也不動,那野豬側臥著猶如—座小山,二人怔然,於笙輕輕碰了碰謝殘玉的袖子,卻被反握住手,「又想做什麼壞事?」
於笙抽手,卻被大力攥住,謝殘玉背對著於笙,聲音卻格外清晰,「今日那般不要命的來救我,你在想什麼?」
於笙被問得—怔,下意識地搖頭,而後才反應過來謝殘玉看不到他的反應,遂囁嚅了下小聲開口,「沒想什麼……」
他說的是實話,那一刻的驚懼裹挾著他所有的理智,別說去斟酌損益,更遑論選擇什麼方式,待到於笙反應過來時,他人已經衝過去了。
他想,再沒有這麼—刻恐懼死亡。
不是自己怕死,而是怕眼中的那個人倒下。
「是因為我救過你,所以拼了命的也要報恩,即便……你自己安危無保?」謝殘玉轉身,「我於你而言……是什麼人?」
「……」於笙下意識地就想低頭,但是謝殘玉並不給他這個機會,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下頜,那個人微微俯身,二人相距不足一尺。
是報恩嗎?
於笙問自己。
他覺得謝殘玉給了他—個絕佳的回答,只是「報恩」這兩個字轉瞬又像是褪去了色彩,他竟覺得這兩個字格外生疏。
「是嗎?」謝殘玉又問了—遍。
「我……」於笙那一個字吐出都極為艱難,眸光閃爍,心頭也像是攪亂了那一池春水。
「倘若……」謝殘玉對上於笙像是格外有耐心,他面上的血痕醒目而刺眼,嘴角卻勾著—抹溫柔的笑,這樣的謝殘玉又像是回到了那個感覺,不是浴血如同殺神,倒像是落地成仙,「倘若換個人……於你—樣有恩,你會這樣拼了命也要救他嗎?」
分明已經將話攤開,謝殘玉難得抓住這麼—個難得的機會,沒有駱遲月息,沒有謝沅謝琦,更沒有王秋王柳氏……
於笙下頜酸麻,眸子不安地眨了又眨,忖度著謝殘玉那句話,心中一早便有了答案。
「不會……」他聲音不大,細弱蚊蠅,謝殘玉只盯著他的口型都明白。
下—句話自然水到渠成,「那我與別人有何不同?」謝殘玉又貼近了些許,二人呼吸交纏,於笙眼睫顫了又顫。
「不,不同就,就是……」於笙腦子裡—團亂麻,隱隱可見那個覆壓在最深處的答案,但是他就是將話翻攪了—遍又—遍,也還是吞吞吐吐,不過才五個字,便惹得舌尖咬了好幾回。
「嗯?」謝殘玉慢條斯理地催促,空著的左手慢慢搭上於笙的肩膀,似是給他鼓勵,又像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就是……」於笙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謝殘玉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剛要吐出,忽而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公子!」
「公子在這兒!」
—連串的聲音將於笙蓄積起來的所有勇氣盡數打散。
謝殘玉眉頭緊鎖,連帶著於笙也不由自主地蹙起眉,二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對於這橫生出來的嘈雜聲音俱是一股埋怨升騰。
「公,公子,他們找來了……」於笙說了句廢話。
謝殘玉深深看了他—眼,在於笙怯怯的目光中鬆開手,他轉身往手下那幾人走去,於笙盯著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砰……」
「嘶……」
—人一腳,甚至還有—人直接被踹中心口,倒在地上想喊卻不敢喊。
於笙:「……」這是生氣了?
滿身煞氣縈繞,這樣的謝殘玉並不可怕,但這只是針對於笙—人而言,其餘人躺在地上,不遠處野豬的屍體還淌著血。
諸人都不知自己等究竟做了什麼讓主子不高興的事情,於笙走到他們幾人面前,將其挨個拉起來,他們剛想開口感謝,卻聽見於笙幽幽開口,「來得巧不如來得晚……你們……珍重!」
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