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頭
於笙一身血,下山後王柳氏見了險些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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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將那野豬剁分開來,費了好大的勁兒拖下去,見者無一不是瞪大了眼,這地方數百年哪裡見過這般大的野豬!
「乖乖,恁大的野豬,幸虧死了,要不然待它下山,村上不知被他給禍害成什麼樣子!」
「是啊是啊,這野豬足足有四百斤,但只這身子,壓死數人不在話下,我們一個個只是扛鋤頭的,不得被它弄死啊!」
眾人指指點點,林煜並村正過來,眾人就見村正對著謝殘玉一揖,「老夫替村上諸人謝過公子,公子大恩無以為報……」
一夜的工夫,村正因擔心林煜安危,鬢間又多了幾縷白髮,林煜悄悄紅了眼。
野豬被謝殘玉殺死,村正早就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已白了鬢角,近花甲的年紀能做一揖是為林煜平安回歸,也是為謝殘玉替他們解除野豬肆虐的危險。
謝殘玉將人扶住,「村正客氣了。」
另有人見謝殘玉氣質清貴,還有絞殺野豬的能力,自是悄悄過來攀附,結果謝殘玉連個眼色都不給,帶著於笙回去。
路上,王柳氏走在最前頭,她看上去神色不屬,於笙幾次喚她都沒有反應。
「娘!」於笙身上的傷疼得厲害,「你別擔心,我只蹭破了點皮,無事的。」
謝殘玉跟在最後,身邊侍從幾次想要開口,卻在覷見他冷凝的神情時退縮了。
「你今日太過莽撞。」王柳氏心緒未徹底平復,她將於笙上下細細檢查了一遍,面上不知是慶幸多些還是後怕多些,「你救林煜無可厚非,但是以後……莫要再這樣諸事不顧就衝出去。」
「嗯。」於笙本就心虛,他之前救人是托大了,雖不後悔救人的事情,但是卻也將王柳氏的話都聽進去了。
母子二人便是一路無言。
謝殘玉看著二人背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說來也是奇怪,王柳氏自委曲求全嫁於王全生之後就心性有所改變,他對待於笙是有憐愛的,但是親近不足。
王全生與於笙一開始便不大對付,作為妻子和母親,王柳氏有無措也有無奈。
若說從前對於笙照顧不夠,那麼如今是一腔愛子之心無從說起。
丈夫陡死,匆忙改嫁,作為一個略懂孔孟之道的女子,王柳氏片刻之間並不能將自己的位置擺正,她始終沉浸在獨自的哀傷怨懟之中,便將於笙的感受忽略了。
加之後來王秋的出生,王全生的巨變,王柳氏有那麼一刻形如瘋魔,她日日活在自怨自艾之中,於笙的存在可有可無。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是於笙不是。王柳氏在早熟的於笙身上找不到做母親的愛護之心,她忽略於笙的感受……直到王全生賭輸五百兩,母子二人之間的關係竟然出現變化。
王柳氏這幾日時時在回想多年來發生的一切,驀然間對於笙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雜糅著愧疚,自怨,無奈,愧疚……而謝殘玉的出現更是徹底打破她的自欺欺人。
王柳氏承認自己對於笙有所虧欠。
她在謝殘玉強勢出現之後陡然覺醒了作為母親護佑兒女的勇氣。
只是……這種覺醒似乎來晚了些,王全生對于于笙的傷害已經形成,她看不清前路,不知道現在如何面對於笙。
回到家後,王柳氏一句話也不說便去燒水,王秋從屋裡竄出來,一雙眼腫成核桃,抱著滿身血污的於笙小聲啜泣。
「秋兒莫哭!」於笙在抱住王秋時才覺得整個人踏實了。
謝殘玉越過兄妹二人,走到王柳氏身後不遠處,維持著一個正常的不顯得具有壓迫的距離,「王夫人,你現在是否願意我將於笙帶走?」
王柳氏躬身添柴,身子佝僂如同一個七八十的老婦。
沒有得到回答謝殘玉也不惱,他回看了於笙一眼,那小東西自然而然地對著他笑了笑,一瞬間好像所有的無力都盡數消失,謝殘玉重新開口,「我知你的愛子之心,只是經此一事,我越發堅定要帶走於笙護佑他一輩子……」
「你要讓我相信男人之間有真情?」王柳氏起身,「莫說男子之間真情不可信,就是男女之間的真情都敵不過時間,更甚……子嗣問題是重中之重。」
「我無法給你保證,現在一切都是未知,你不信我……我沒有辦法。」謝殘玉並不退縮,「只是有一句話我並不贊同,男子之間的感情與男女無不同,而關於子嗣,我必不會讓於笙受分毫委屈。」
王柳氏不語。
她與謝殘玉其實是陷入一個不可解的死循環,她前車之鑑在前,王全生的變化是她壓垮她的一棵稻草,而謝殘玉的承諾毫無用處,二人無論怎麼談都不可能和解。
「娘,水都開了。」
「啊……嗯……」王柳氏明顯心不在焉的,對面謝殘玉也是淡漠地站著,二人之間氣氛怪異。
於笙讓王秋去給謝殘玉找乾淨衣裳,他則走到廚房一臉疑惑,「公子你站在這兒做什麼?」
「無事,就是水桶太沉,王夫人身子不好,總不能勞煩於她。」謝殘玉撒起謊來一派正經,於笙雖依舊有疑也不好再追問。
「條件簡陋,就委屈公子暫且大致洗一洗,我去取藥!」
說完就匆匆走了,謝殘玉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公子放過笙兒吧……」王柳氏指甲幾乎摳破手心,「我們只是窮苦人家,受不住公子的恩惠,他這一生庸庸碌碌,也好過跟著公子提心弔膽,謹小慎微……」
「難不成從前他便不是謹小慎微?」謝殘玉反唇相譏,「你自己半生所託非人,誠然女子不易,但是你受過的不平不是於笙也要跟著經受一遍。」
這一句話不可謂不是刀刀見血,王柳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謝殘玉從來就不是善人,他先前肯對王柳氏善言善語,不過是看在她是於笙母親的份上,只是……這並不代表他就要步步後退。
「我從一開始便不是徵求你的意見,於笙他年紀雖小,但有自己的見地,你一廂情願想要捆住他,想要彌補從前的缺憾……可是……也要問一問他願不願!」
說完,謝殘玉便轉身就走。
與其說王柳氏是拳拳愛子之心,不若說其中是摻了水。
於笙正在屋裡翻找藥膏,還有謝府侍從拿過來的,他翻來覆去研究,也不知到底哪一個更好些。
正在犯難時,腦袋被揉了揉,他一抬頭便迎上謝殘玉俊美的面龐。
「……公,公子……」饒是看慣了謝殘玉那張臉,於笙還是不能免俗地怔了怔。若說之前謝殘玉的容色是姚黃魏紫般矜貴,那麼現在便是冷松帶雪,他面頰上的那一道血痕不僅沒有讓他變醜,反而平添了一股邪性。
「瞧你這副看痴了的模樣,想來我這臉上的傷並無太大影響……」謝殘玉嘴角帶笑,「枉我之前心中不安,以為容顏易逝,你這小東西對我色衰愛弛……」
他假模假樣的感嘆了一聲,「竟是我庸人之擾……」
明顯是調笑的話,但是於笙愣是憋紅了小臉,攥著手中的藥不知該開口還是不該開口。
「哎,愣著作甚?」謝殘玉牽住於笙的手腕,「這水也燒好了,藥也找到了,我雙臂酸疼的厲害,怕是不能自己上藥了……」
他躬身湊近,「若是在下勞煩你替我上藥,不知……你肯不肯?」
一句「在下」像是裹挾了一陣熱風,否則於笙怎麼覺得全身像是沐浴在熱火中,又是羞澀又是無措,被人扣住的手腕也像是帶了火一般灼燒。
「公……公子莫要再逗我了……」於笙囁嚅著,整個人侷促得恨不得將自己蜷起,謝殘玉卻不知自己惹了火,他指腹在於笙手腕間蹭了蹭,宛如登徒子一般,這惹得於笙更是三魂七魄飛了一半,整個人呆呆傻傻,心裡儘是那句——「你替我上藥,肯不肯?」
轟得一聲,肺腑間所有的羞恥感升騰,似是全部聚集在他的臉上,於笙腦子裡全是各種亂七八糟上藥的場景。
公子之前摔過,脊背上應是有傷的,若是要上藥……豈不是……豈不是要解了裡衣……
於笙臉頰熱氣幾乎凝成實質,謝殘玉瞧著都是好奇不已,「你這是想到什麼了?」緣何這臉頰都要熟了……
比起於笙來,謝殘玉總要混不吝一些,他懂得不少,卻也沒想到這面上瞧著乖乖巧巧的小野兔子心中卻是炸開了鍋……
上藥就要脫/衣服,於笙手指都要攪成一團了,藥膏也被他捏得變了形,謝殘玉怔了下,抽回自己不安分的手,以為將人給逗狠了。
「沒,沒沒……沒想什麼……」於笙腦袋都要低到地下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無風起浪,從前別人語焉不詳的那些葷話好似有了迸發的出口,直叫他恨不得昏過去,將這些趕快趕走了才是……
「上藥而已,怎麼還就上頭了呢?」謝殘玉一陣費解。
作者有話要說:於笙:以後請叫我小黃雞……謝謝……感謝在2021-02-0223:57:16~2021-02-0323:55: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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