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吻


  「啊?」於笙呆了。

  他不明白謝殘玉從哪兒得出的結論,一時怔然的說不出話來,可這反應落在謝殘玉眼中更像是默認。

  謝殘玉手中布巾都變了形狀,於笙這會兒終於意識到他興許是誤會了,才訕訕搖頭,「沒有。」

  「嗯?」謝殘玉不明所以。

  「我不喜歡那位姑娘。」於笙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公子如果方才問的是這個意思,那麼……我確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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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不待謝殘玉開口,那女子就又笑起來,捂著嘴笑的模樣並不含任何嘲笑輕視,反而坦然得很。

  「小公子可是姓於?尊諱……單字一個笙?」女子笑過之後便開口,一言一句格外真誠,姿態不做作,讓人難生惡感。

  於笙點頭,「我名喚於笙,姑娘客氣了。」

  「諸人都喚她『榮娘子』。」謝殘玉適時替他介紹,聞聲後,於笙原本感激的表情陡變,「榮……娘子……」

  這三個字刺得他眸子黑沉,方才的禮數盡數不見,「姑娘大名,小子不敢明曉,我不過謝府一個小小下人,擔不起榮、娘、子、一句公子!」

  於笙的變化雖出乎意料,但也在謝殘玉榮娘子二人的預料之中。

  眼看著於笙恨不得立刻離開此地,謝殘玉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乖,聽我一句。」

  一句話儘是難以掩飾的安撫,若是尋常時候,於笙肯定能按耐住內心的所有不忿,靜聽謝殘玉說,但是「榮娘子」三個字對他的影響不可謂不大,這會兒聽見這句安撫的話,更是腦中「錚……」的一下。

  更甚,還有一股幾不可見的委屈。

  「公子……她是……」

  「蒔華閣」三個字更是一叢荊棘,任那女子再是有理有態,這會兒充斥在於笙腦海中只有莫大的不忿,縱然時過境遷,那日在蒔華閣舉目無助的情景仿若昨日,一旦開啟便是徹骨的警示。

  王全生是導/火/索,蒔華閣是深淵,而榮娘子便是背後的推手。

  於笙始終忘不了那日紅玉的話,是榮娘子先「看中」他,將他當作可以培養的貨物賣與上京。

  人性慣是忍不住將最不堪的一面揭開,於笙但凡想起那日之事,便覺得王全生欠了賭資五百兩,包括將他賣到蒔華閣,暗處是有一條線串著。

  這會兒看著榮娘子只覺她背後張牙舞爪的儘是要命的惡獸。

  「於小公子……」榮娘子是何等人物,這會兒豈不知他的意思,一旁還站著一位謝府的主子,她有求於人,這會兒自是將於笙也是以禮相待,恨不能將昔日那點「誤會」趕緊消解掉,也好讓謝殘玉早些應了她的那些請求。

  難得的,榮娘子一朝不易彎腰,這廂她都將姿態壓到最低了,豈料於笙不管不顧,當著二人的面穿好鞋襪,而後朝謝殘玉長長一揖,「公子,奴……奴有些悶,可否出去透透氣?」

  一句話,謝殘玉差點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一旁的榮娘子也是一怔:「……」不是說這於笙是謝府公子的小寵麼?這又是鬧的哪出?

  在風月場所浸淫多年,任榮娘子眼光老辣,一時竟也看不出二人這「複雜」的關係。

  謝殘玉更是五味雜陳,他將人好好珍視著,是當相伴一生的唯一摯愛相待,但是這小東西竟自稱「奴」,在他面前疏離得簡直不似之前的乖順。

  等不到謝殘玉的回答,於笙遂毫不猶豫的轉身,他不如謝殘玉那般冷靜持重,這會兒榮娘子的出現已經攪亂他的所有情緒,好像在此地多留一會兒便會聽到他最不想聽的話。

  「這……」於笙一走,榮娘子也有些尷尬,「謝公子,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誤將於小公子給……」

  說起來榮娘子也不冤,之前孫公子那紈絝瞧上於笙的時候恰好被她瞧見了,正愁手邊無人可以往上京送,不等耐心看完後續就派人去打探於笙的家世。

  查到的東西榮娘子並未太過在意,反而對於笙被「送進」蒔華閣有了更大的把握,最後加之王全生在那花柳巷又受了點欺辱,遂於笙成了整件事中最無辜的那一個人。

  榮娘子看中他的桀驁,這種品性在風月場所不多見,但是一旦出現便是叫人爭相要馴服的烈馬。

  事情的進展正如榮娘子所計劃,只是沒想到她不過出去一趟,回來就聽紅玉稟報謝府主子將人帶走的消息。

  雖留下了千金,但是榮娘子哪裡敢收,她上趕著往謝府來請罪,但是幾次都沒能見到人。

  戰戰兢兢這許多日,好不容易借著除夕在外頭「偶遇」,的虧溫公子的面子,讓榮娘子好歹見到了人,一番解釋才勉強讓謝殘玉打消將人趕下去的念頭,這事情剛見曙光,那邊於笙醒了。

  也不知該說是倒霉還是什麼,榮娘子一直懸著的心這會兒雖然落到實處——命該這一劫,但是總歸還是不好解釋。

  謝殘玉對她的耐心大多來自於溫偃,榮娘子識相也不會太過讓謝殘玉嫌惡,這才免於被趕下畫舫。

  只是,於笙終歸還是謝公子心尖尖上的人,榮娘子有事求他,自然要在於笙這兒下手,她心中幾番謀算,好不容易想出一條活路,豈知謝殘玉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直接隨於笙出去。

  於笙一出去也不知往哪兒去,他索性選了燈多一些的方向過去,這一下直接走出一大截,剛抬腳順著拐角往另一邊走,豈料背後突然一股大力將他拽住。

  「唔……」於笙來不及反應,脊背直接摔到畫舫護欄那兒,本該到臨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感受到一隻大掌撐在他脊背後。

  「公……」那個字還未出口,謝殘玉那張俊美無匹的臉幾乎貼著他鼻尖覆壓過來。

  於笙下意識地躲閃,謝殘玉如炬的目光剮過他的一寸寸肌膚,恨不得將他吞了的陰鬱。

  「那會兒……你喚我什麼?」謝殘玉忍住心底那難言的鬱氣,儘量不嚇著這沒良心的小東西。

  自己恨不能將一顆心掏出來給他,但是這沒良心的小東西竟然疏離地自稱奴婢。

  謝殘玉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無力感在今日算是嘗了個乾淨,甚至有種將這小東西拉過來好好打一頓的想法。

  他忍了又忍,於笙卻不知道謝公子是如何抓心撓肺,依然老老實實開口,「公子是主子……我只是……只是公子一時心善救下來的小奴僕,若是公子不想要了……也……」

  那句「也可以趕走」一直在唇舌間打轉,但是轉了幾圈也沒能幹脆說出來。

  於笙知道是為什麼。

  打自心底的,他並不想立刻與謝殘玉分得清清楚楚,他寧可謝殘玉膩了他煩了他,將他一腳踹到牛棚馬棚,也好過就此將他趕出謝府。

  「『也』什麼?」謝殘玉扣住他的下巴,忍不住力氣大了些,而後在看到於笙變了的臉色時趕緊鬆了不少力道。

  「也……」於笙蔫蔫的,「公子是主子……」他說著說著就自動消了聲,謝殘玉盯著他閃躲的眸子,又問,「你覺得我始終是將你當奴僕?」

  他說到後邊都險些嘲諷地笑出聲,「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只是為了找個伺候我的小奴婢?」他逼著於笙看他,「論及伺候人,誰能比得過月息;論及武功,誰能比得過駱遲;論及忠心機敏,又又有誰能比得過謝沅謝琦?」

  一字一句皆是發問,可是於笙啞然,他找不出一句話,這會兒聽著一個又一個名字,心裡不知是何滋味兒。

  「我可以學的……」

  良久,於笙才慢慢囁嚅著開口。

  「月息姑娘事無巨細的照顧公子,駱遲武藝高強可以保護公子,謝沅謝琦也是各有千秋……現在我不如他們,可是公子開恩,給我學習的時間……」

  他一想到自己是離謝殘玉最遠的那個人,心中便複雜難言,明明……公子對他那樣好,為何他也不能對公子更好一些……

  謝殘玉的本意被曲解,幾乎要被於笙給氣笑了。

  「你……」他一時無語,都不用什麼詞來形容於笙比較好。

  若說他蠢笨,這小東西什麼都明白,但是一誇他聰明,就犯起傻來,稍有不對便開始往不可控的方向扭曲意思,謝殘玉儘量讓自己的話不那麼委婉,但是這小東西擺明了是鑽了牛角尖。

  他搖頭,終於再退後一步,「你覺得我與駱遲他們更親近?」

  於笙遲疑地點點頭。

  謝殘玉竟被他鬧得不知該說什麼好,明明擺在檯面上的事情,偏偏偏離向另一個地方,他無語又無奈,將人按住,俯身……

  下一刻,於笙瞪大了眼。

  唇上的溫熱像是帶著鐵樹銀花,直接在他唇上炸響,綻開一簇一簇的灼火……

  公子他……他……他……

  於笙腦子徹底僵住。

  謝殘玉並沒有深入,只是最簡單的一觸即離,但就是這最「純潔」的一吻,於笙險些失了智。

  他似是失語了,聽力卻未曾喪失,所以才能聽到謝殘玉湊近在他耳畔低語,「這事……我只與你做……」

  作者有話要說:沒羞沒躁……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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