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身份


  於笙藏著心事,始終不能安然入眠,但是謝殘玉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沒一會兒竟出奇地慢慢睡過去。

  已近子時,除卻湖上安靜些許,岸上一簇一簇的焰火炸上天,頃刻間又四散如飛花明螢……

  「快了……」

  翌日,於笙醒來時謝殘玉就不見蹤影。

  畫舫另一邊響起什麼聲音,重重的落水聲格外明顯,他披了件衣衫出去。

  「小笙笙~~」溫偃聲音做作,手裡拿著一塊玉佩,於笙微微眯眼,若他看得不錯,那玉佩應當是公子的。

  於笙不答話,溫偃見他定定地盯著他手裡的玉佩,忽的一笑,「認出來了?」

  他抬手搖了搖,「的確是謝倦之的東西,只是現在暫時寄在我這兒。」

  「公子在哪兒?」於笙也不知是哪裡的一股子犟勁兒,這會兒非要見人,溫偃有心要瞞,將人引到盡頭,一推門,將於笙帶進去,他自己則趁其不備將門關上。

  於笙心下一驚,轉身就拉門,但是門紋絲不動,外邊溫偃還留下一句話,「乖乖的不要鬧,再幫我照顧好陸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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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腳步聲便漸漸遠去。

  「溫偃!」於笙頭一次直呼其名,但是對方早就離開,無人回應他。

  於笙並不甘心,將門又狠狠拉了許久,還檢查了唯二的窗戶也鎖了個嚴嚴實實。

  「別白費勁兒了,打不開的。」身後忽的傳來聲音。

  於笙一驚,回頭看去,是那位陸瑾公子。

  「你怎麼也在這兒?」於笙驚詫的看著那陸公子「艱難」地從榻上慢慢坐起來,被子不可避免地落在小腹處,露出密密麻麻儘是紅點的胸膛。

  髮絲虛虛地披在頸後,有幾縷垂在胸前,正好擋住某處,於笙飛快地挪開眼,就與陸瑾淡漠的神色撞上,不得不說,陸瑾長得是極儒雅的,眉目間就能窺見一絲書卷氣,若說君子端方,不外乎此。

  「這是溫偃的房間。」陸瑾隨手披了一件裡衣,「溫偃與謝殘玉一早便打算好要來此處的,不為除夕,也不為陪你我……」

  他容色淡淡,「你與謝殘玉日日相對,我尋不到機會,這下也是算正好,」他語焉不詳,於笙有些防備,但是陸瑾似乎真的不在意似的,繼續道,「勸你一句,謝殘玉不是良善人,溫偃也不是個東西。」

  句句非好言,但是自始至終容色淡漠。

  於笙聽罷卻搖頭,「公子是什麼人我清楚,你不必在我面前詆毀他。」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至於溫公子為人如何,想必你比我要更清楚,但凡你覺得他真的不好,依著你的脾性……該是早早便逃開的。」

  陸瑾一怔。

  於笙看著他的神色又添了一句,「凡世這般大,你若真要脫離一個人,依著你的本事,完全可以辦到。」但是你卻一直沒有離開。

  後邊半句話於笙沒有說出來。

  陸瑾不語。

  他一直不肯給溫偃好臉色,每每被痴纏著做那污糟事兒也是半推半就。於笙說得對,世界這麼大,但凡他不願,是可以逃開的。

  哪怕,受不得屈辱一死了之。

  心中那些難以宣之於口的隱秘被於笙一句點破,陸瑾良久不語。

  這多年他一直自詡是將心守住的,始終覺得,哪怕是身子失了,只要一日守得住心,便並沒有輸,但是這些自欺欺人卻被於笙一眼勘破。

  「你說得對……」陸瑾慢慢穿好衣衫,又給於笙找了一身沒穿過的,二人簡單地洗漱後,重新坐在桌前,上邊還有一個食盒。

  陸瑾打開,是幾盤做得清淡的菜色,還有一碟點心。

  「溫偃這人也不知是在想什麼……」陸瑾自顧自諷刺地笑了聲,「依著他的家世長相,什麼樣的絕色找不到,偏偏瞧上了我這麼一個硬邦邦的男人……而且還是有怨懟的……」

  「你所考慮的,偏偏不是他在意的。」於笙將食盒裡的盤子拿出來,又遞給陸瑾一雙筷子,「我不懂你們之間的恩怨糾葛,也不如你們有才學又有見識,只一點……我更在乎真實。」

  於笙摩挲著食盒的邊緣,「我雖對溫公子了解不多,但是看得出來,他對你是有情誼的……不過說到底,你們之間的糾葛我並不清楚,倘若……」於笙頓了下才道,「倘若他帶給你的難過更甚快意,那麼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於笙只是想告訴陸瑾不要過分猶豫,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陸瑾溫偃二人這樣繼續下去肯定是互相折磨多餘其他的。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這會兒還有閒情管別人的閒事?」陸瑾被點破心事,總有一點不自在,他夾了菜草草吃了一點,再開口難免語氣有些沖。

  於笙也不在意,「若覺得我說的不對,便不要再去在意。」

  他看著關得嚴嚴實實的門,「你對公子他們的事知道多少?」

  「不多,但是比你知道的多一些。」陸瑾淨了手,「溫偃與蒔華閣有些牽扯,謝公子也還有其他鮮有人知的秘密,否則榮娘子不會待他們百般謙恭,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放在別人身上不奇怪,但是榮娘子……」

  陸瑾頓了一頓,「聽溫偃說你之前被人陷害弄進蒔華閣?」

  於笙一怔,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陸瑾跟著點頭,「這就對了,換個人想要從蒔華閣帶人走那怕是痴心妄想,但是這事放在謝殘玉身上便不奇怪了。」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只是看著於笙身後無依無靠,一時惻隱。

  「你還知道別的,對不對?」於笙緊緊盯著陸瑾,「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知道的……所有……」

  先前的於笙還會顧忌這顧忌那,但是自從昨夜那一吻後他便知道自己心亂了,而且與謝殘玉同塌而眠的一夜,他便知道自己並不能繼續自我麻痹了。

  只要……

  「你……」陸瑾本意是想告訴於笙,謝殘玉絕非善人,現在趁所陷不深,儘早抽身為好,但是豈料根本沒有起絲毫作用,反而讓他更加渴求更多。

  「陸公子,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是……我們二人考慮的可能並不太一樣。」

  於笙不似溫偃謝殘玉,他眼眸里沒有那些晦暗深色,反而直白簡單,只需一眼,陸瑾便知道自己是拒絕不了了。

  「我知道的不多。」陸瑾給於笙倒了一杯清茶,「溫偃與上京的岳尚書似乎是甥舅關係,溫母是岳家唯一的嫡女,只是幼時被強人擄走,是元豐鎮的首富溫老爺將其救下,後來似乎是為了溫家的財力,那時尚是從四品的岳大人與溫家結了親,待孩子長大便叫成了親……」

  「只是沒想到,岳大人官越做越大,溫母卻因為生產時落下病根,沒幾年就去了……」

  難免叫人唏噓,陸瑾繼續道,「可能是因為女兒不在了,岳大人對婿家越來越疏遠,連帶著其長子也對妹夫和外甥親近不足,近些年似乎都不甚來往了,去歲老爺子過世,溫偃似乎只是去弔唁了一回,但是沒多久就回來了。」

  「我所知片面,但是溫偃應當還是有自己的謀算的……至於你的謝公子……」陸瑾眉頭微蹙,「更是神秘……只是溫偃有一回不慎說漏了嘴,依著他那話的意思,謝殘玉應當比溫偃更是厲害,別的我不敢說,但是我曾親眼目睹他徒手捏斷一個人的脖子……」

  陸瑾心有餘悸,「他為人狠戾,又狠得下手,即便是自己的爹也能……」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陸瑾咽下到嘴邊的話,「總而言之,你與謝殘玉牽連不宜過多,若是……」

  他看著於笙不該的神色,終是鬆了口,「若是你真的已經陷進去了,而且也不想抽身,我只勸你保護好自己,讓自己好過一點……」

  陸瑾一番話叫於笙心中滋味兒難言,他不是不知道溫偃謝殘玉神秘又強大,但是尚書那是多大的官兒,於笙長到這麼大見過的最有話語權的也只有村正,他倒是不懼怕謝殘玉背景如何雄厚,只是一想到二人的距離猶如天塹鴻溝,心中更是難言的悲哀。

  好不容易鼓起一點勇氣,於笙在這會兒也難免退縮不少,陸瑾窺見他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今日他們所忙之事應當與上京的人有關係,而且溫偃說過,謝殘玉這輩子要麼不娶,要麼……娶得便是你我不敢猜想之人!」

  若說上一句還留有餘地,那麼這一句就見於笙徹底壓得直不起身。

  謝殘玉絕非池中物,元豐鎮也絕非他久待之地,於笙垂頭看著自己,一時巨大的無力感傾軋而來。

  究竟要如何努力,才能跟得上公子……

  究竟什麼樣的關係,才是他想要的……

  一個又一個的捫心自問,那一瞬間的打擊不亞於將於笙按在地上反覆拷打,陸瑾看著他面色灰敗,雖說一開始的打算起了效用,但是這會兒也難免生出愧疚。

  他自己過得並不開心,便想著讓於笙也不要再趟進火坑,只是觀於笙的表現,怕是傷筋動骨也不為過。

  本來理智又克制的陸瑾,這會兒也不免落了俗,咒罵起謝殘玉溫偃二人。

  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惹什麼人不好,偏偏要來招他和於笙,自己姑且罷了,還有些警惕心思,但是於笙這小東西,毫無防備的將肚皮給人家翻開,任對方揉捏,也不知最後要落個什麼下場!

  「陸公子,謝謝你的提醒……」於笙突然開口,只是話音不對,果然,下一句便成了,「但是……我還是相信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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