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蜜糖


  謝殘玉偏頭看他,一副「那不然呢」的模樣。

  溫偃無語,「您老這是返老還童了?都多大的人了,還糾結這些?」他身在局外,對謝殘玉將於笙弄去馬棚的行為表示嘲笑,「你想給他個教訓也無錯,只是這樣有什麼用?」

  「你可別忘了,小笙笙家世清貧,還被你救過好幾次,換作別人要麼是恃寵而驕,要麼是又懼又怕,早就逃到別處去了……」

  「我倒是希望他能恃寵而驕!」謝殘玉嘆氣,「我汲汲營營這多年,從未遇見過這麼可心的人,好不容易將人弄到跟前了,他卻是踟躕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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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偃走近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你一心想將人護得好好的,誰知他願不願意?」

  「不願意也不能……」謝殘玉眸色暗沉,「我認定的人,哪怕他不願,也只能在我眼皮底下過活!」

  「你……」溫偃驚詫,謝殘玉眸子深處的戾氣太過明顯,竟一時讓他也愣住。

  好半晌,溫偃才謹慎開口,「倦之,你究竟對於笙是什麼感覺?」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樁事,「算是提醒你一句,若是真心為他,便要將自己的心勘破,占有欲不是那種感情……若有不慎,最後不僅傷了他,也會反噬你……」

  溫偃平日裡慣是放浪形骸,可謝殘玉知道他是個情種,陸瑾能在他身邊多年就足以說明。

  「本質上,你我二人有諸多相似之處,只是比起你,我或許更清醒些……」溫偃不是故意抬高自己,謝殘玉亦是明白。

  溫偃比太多的人懂謝殘玉,他們自幼相識,身世又有相似,二人之間比起朋友更似知己,但是溫偃不得不承認,謝殘玉比他更難。

  一個原本光風霽月的尊貴公子,他的才情卓識是不世之寶,可偏偏有了那樣讓人作嘔的身世……

  「這麼多年,我想要的東西不多。」謝殘玉的目光落到溫偃身上,「他,我一定要得到。」

  「你……」溫偃臉色難看,「他再如何,也不過是那樣一個尋常的小傢伙,你這樣是作踐誰呢!」

  「如果,」謝殘玉反問他,「陸瑾對你也如他那般呢?你也能放手麼?」

  溫偃怔住。

  謝殘玉盯著溫偃,「你也說了,本質上你我二人是一路貨色,你若是真的那麼通透,陸瑾也不會如現在這樣與你表面順從,暗地裡卻總想著逃開。」

  「他能逃到哪兒?」溫偃也換了一副神情,「即便是逃到上京,我亦能將他弄到身邊,你不是很清楚我是什麼人麼?」

  「所以你為何要勸我?」謝殘玉這會兒扳回一局,「於笙之於我便如陸瑾之於你……你自己都放不開,緣何要來勸我?」

  溫偃愣住,「可是於笙並不是陸瑾……」

  「你憑何有此結論?」謝殘玉終於嘴角勾起一點,「陸瑾在你心中皎如天上月,可焉知於笙不是我心尖硃砂?」

  溫偃:「……」說不過說不過,只想認輸。

  二人說了不短的時間,謝殘玉情緒也適當的平復了不少。

  這會兒消了不少氣,他也終於表情好了不少,「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我一味地想對他好,但是未能考慮到他的心情。」

  這麼多年頭一次看到謝倦之反省,溫偃都要瞪瞎了眼,「你這真是……」他「真是」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麼適合的詞兒,終是放棄,「那於笙也是命好,竟入了你老人家的法眼……」

  對此,謝殘玉並不贊同,雖然在溫偃諸人看來於笙入了他的眼,就是走了大運,但是只有謝殘玉知道,於笙跟著他算不得多好,上京的那些人將他視為眼中釘,唯恐有一日他去報仇。

  「你口中的蜜糖之于于笙……大略更是□□!」

  謝殘玉從來不覺得於笙遇見他是幸運,相反的,在他看來,自己遇見於笙,才是上天對他最好的厚待。

  京都吏部尚書宋府。

  才剛過了除夕,府中已然寂靜了不少。

  一道身影出現在廊下,女子膚色晶瑩,柔美如玉,尤其頰邊梨渦微現,秀美絕倫。她身後跟著兩個俏麗的小丫頭,一人手裡執著手爐,一人抱著一件雪貂披風。

  「小姐,這兩日天氣轉冷……還是將披風披上吧!」

  小丫頭夕月俏生生道,前邊的女子聞言腳步不停,聲音卻輕飄飄的順著風過來:「不冷……叫你別帶你還不聽,被父親瞧見了又要該說道我了……小丫頭不聽話就該罰,唔,罰你今晚不許吃核桃酥!」

  女子聲音溫柔,單憑這珠圓玉潤的音色就足以迷倒一大群京中的俊才,她每一步走得極輕,像是踏在羽毛上般嫻雅淑柔,明明是句不滿的責備,但是聽來卻滿是小女兒情態,饒是夕月幾人在她身邊服侍了多年也被自家小姐這軟到人心坎的聲音迷得心尖亂顫。

  「小姐可以罰夕月多幹活兒,可千萬不能斷了核桃酥呀……」夕月噘著嘴,帶著一點嬌憨氣,「小姐慣會抓住奴婢的弱點……奴婢以後都不敢與小姐鬧玩了呢!」

  「哎呀呀,夕月姐姐明明慣會給小姐撒嬌了,瞧瞧宋府上下除了老爺,小姐還對誰最好呢?!」端著托盤的小丫頭叫雪月,平日裡與夕月玩鬧慣了,也算是知心姐妹了。

  而那位她們口中的小姐正是面前這位吏部尚書府宋大人的嫡女宋嫣。

  京都貴女不少,但是宋嫣宋小姐在其中堪為為人稱道的美人兒,她不僅相貌出眾,被才子傳為「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後參加京都潯陽詩會,被當時詩會摘得魁首的洺嵐公子讚揚「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一時在京中為人欽慕。

  丫頭們的吹捧她聽得多了,只會笑著捏上一把她們的臉頰。

  「哎呦!雪月這話酸得呦!怎麼……小姐寵著姐姐我一點,你拈酸吃醋了?!」夕月打趣道,她長相俏麗,性子又巧,對於宋嫣吩咐的事情每每做得極為順心,日子久了,宋嫣自然在一眾丫頭最為喜歡這個嘴甜心細的!

  雪月年紀稍微小一些,但她是家生子,父親在宋府莊子上當管事,而母親是宋嫣的奶媽媽,比之夕月雖然有點傻乎乎的,但是勝在心靈清透,對宋嫣是十二萬分的崇拜仰慕。

  宋嫣性子沉靜,每日在府里書房看看書,默默字,偶爾興致上來了,繞著湖走兩圈,吟兩句詩,晚間等她父親宋大人回來,父女二人和和氣氣的一起用飯……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只是這幾日不知道朝內發生了什麼,宋大人回來的一日比一日晚,有時宋嫣在花廳里坐上半晌,也不見宋大人的身影。

  這天亦是如此,不過宋大人提前叫人回府給宋嫣稟告了一番,宋嫣看不出來不高興,那小廝便也恭恭敬敬的退出去,只是人剛不見了,宋嫣就氣呼呼的摔了三兩個茶盞。

  一個個都是宋大人的珍品,宋嫣不覺有什麼大不了的,反而在旁邊侍候的奴才又是哭又是求,請求宋嫣能夠為他們說兩句好話。

  宋嫣懶得搭理,兩個丫頭見她實在無聊,索性陪著宋嫣在湖邊轉轉。

  「小姐今日一直不說話,是心裡有事嗎?」夕月試探問道。平日裡宋嫣雖然說話少,但是並非如今日這樣,只顧往前走著,說笑也少。

  夕月問過之後宋嫣也不說話,半晌她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無事……就是在想父親近日都是在忙些什麼……也不知是否用了飯!」

  夕月聞言忙安慰道:「老爺是朝中大員,自是有人殷勤伺候著,小姐若是擔心,過會兒叫小廝去探探消息也不算難事。」

  宋嫣點頭,「也罷,我爹也不是一日兩日如此了,你待會兒多找兩人去瞧瞧,府上廚娘做的飯食也多帶著,如果有機會遞進去,便是好事。」

  「是,奴婢這就去。」夕月去安排了,剩下主僕二人在外邊看雪。

  除夕一過,天氣放晴了才不過兩日,眼看著雪消雲霽,沒想到昨夜又下了雪。

  站在亭中良久,雪月將手爐放到宋嫣手中,猶豫了下才謹慎開口,「小姐,您是不是心裡還有什麼事啊,自今早就一直不大開心……」

  宋嫣回頭看她,「很明顯麼?」

  宋嫣緊了緊披風,「昨日舅母離開時提醒我,該是到了定親的時候了……」

  雪月微微一怔,她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宋府闔府上下除了老爺就只有小姐一個主子,外邊的人多是想要攀附的,都瞧著想要娶宋尚書的獨女,不說人人別有心思,就是連小姐舅母的二子也好幾次透露出想要娶她的心思。

  宋嫣不願。

  她心裡惦記著一個人。

  這個人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雪月是知情人。

  她低眉,小心提醒,「小姐,夫人在時原本是說過與謝府定親的,但是……」

  「我知曉。」宋嫣捏緊拳頭,「我娘的心思我懂,只是他的身份,別人在乎不在乎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在乎!」

  「小姐……」雪月有些擔心,「別說謝大人願不願意,就是老爺,還有那謝夫人,他們當年都是極力反對的,胳膊擰不過大腿,小姐您能得償所願嗎?」

  「雪月,我等不了那麼久了,我爹肯定不答應,若是我去求求舅舅……」

  宋嫣面色難看,就算是很難,她也想試一試。

  「小姐……」雪月這會兒也沒了主心骨,若是,若是夫人還在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唐)王昌齡《西宮秋怨》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唐)杜甫《麗人行》一朵小桃花,請記住這個小美人……也是助攻哦!感謝在2021-02-1923:55:28~2021-02-2023:53: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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