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道歉
於笙安靜的收拾好所有的東西,除了謝殘玉送給他的一根玉簪,其餘的便是一身換洗的衣物。
謝沅忙著準備去上京的一應物事,小院裡沒什麼人,謝府上下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兒,一時也無人注意到於笙。
謝殘玉先前教了他一段時間的大字,於笙會的不多,他研了墨,執筆時手腕卻頓住,要寫點什麼?
感激?道歉?抑或是祝他萬事順心?
筆尖的墨滴重重砸在紙上,於笙眸子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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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淨的紙上一滴濃墨,格外醒目,他想起公子這數月以來對他的諸多照顧,再想起那夜畫舫上的悸動,不可控制的哀傷便滿滿溢上心頭。
我親手推開了他!
於笙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是我自己怯懦,是我不敢追逐那個人,是我自作自受,明明心裡的愛意泛濫成災,偏偏硬要裝作是為他好……
可是這樣的結果呢?
於笙知道自己難受,可是公子他呢?不也是又氣又失望!
窗外鳥雀嘰嘰喳喳,蒼藍的穹天之上飛鵠掠過,於笙慢慢打開窗,不可抑制的悔意和愧疚徹底淹沒了他……
公子……你能等等我嗎……
「哎,你去哪兒?」謝沅剛指揮裝好一大車的東西,就見於笙連狐裘也未披就往府外跑。他心尖一跳,不過在看到於笙手上並無包袱行李,這下略放下心來。
只要人不逃走就行。
於笙卻聞聲跑過來,他方才在謝府找了一圈,沒想到謝沅在這裡。
這會兒瞧見了人,忙不迭地過去,還險些絆了一跤。
「哎,你小心!急什麼!」謝沅扶住於笙,「你怎麼了?這麼著急?」
於笙顧不得周圍還有侍從數人,扣住謝沅便急急地問,「公子在哪兒?」
「啊?」謝沅愣了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直避著公子的小傢伙怎麼頃刻間又這樣著急找他。
「公子在哪兒?!」於笙臉色發白,「我想見他……求你告訴我,即便公子真的要趕我走,我也想再見他一面……我想見他!」
一連三個「見他」,謝沅都晃了一下,只是於笙這話怎麼聽著不大對勁兒。
「現在後悔了給誰看呢!」謝琦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聲音涼涼的,「你這人就是以怨報德,早先將公子招惹了,故意捏著他的痛處胡亂作弄,如今又在作什麼妖!」
「謝琦你放什麼狗屁呢!」謝沅與於笙離得近,將他駭人的痛苦看個一清二楚。
謝琦反被罵了,哼哼兩聲,也不離開。
謝沅怒瞪了他一眼,轉而安撫地拍拍於笙的胳膊,「別聽那傢伙胡咧咧,你不是問我公子在哪兒麼?我帶你去!」
「公子叫你準備東西,你跑了誰管?!」謝琦就是看不慣於笙那副作樣,故意撂話給謝琦,也是從側面提醒於笙別再耽擱別人。
果然,於笙搖頭,「謝謝你,謝沅。」他臉色煞白,眸里卻還有些亮色,「你告訴我公子在哪兒就行了,你這邊還有事要忙,我便不耽擱你了。」
「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嗎?」謝沅有心找個人陪著於笙,可除了謝琦之外別人手裡都有事,他瞅了一眼謝琦,還是打消叫他陪著於笙的念頭。
「我沒事的。」於笙緊了緊抓著謝沅的手。
「那好吧,」謝沅忙得焦頭爛額,也就只能告訴於笙謝殘玉在哪兒。
謝殘玉這幾日都在離謝府不遠處的一個別院裡,裡邊除了駱遲幾人,溫偃也帶著陸瑾在這邊住。
這日正巧溫偃帶著陸瑾,身後跟著幾輛大車,謝殘玉聽下人稟報過後便站在大門處看溫偃指揮裡邊的人往裡送東西。
「你這是做什麼?」溫偃提前也沒有打過招呼,這又是車又是一個又一個的大箱子,讓他摸不著頭腦。
「我是來和你合計點東西的,順便……道個歉。」溫偃目光往陸瑾那兒轉了一圈,謝殘玉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兒。
畢竟每次溫偃來與他商量事情時,都不會帶著陸瑾的。
「有事說事,別賣關子。」謝殘玉止住往裡邊送東西的人,「說吧,裡邊駱遲他們還在整理物什,你這些東西放不下。」
謝殘玉話雖如此,溫偃卻知道他的意思。
若是這事兒夠嚴重,興許謝殘玉並不能接受他的道歉。
他暗自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忽悠不了他了。
溫偃正要開口時,陸瑾先截斷他的話,「與我有關,我說了就是,你別摻和。」他盯著謝殘玉又加了一句,「而且是溫偃硬要拉著我來的,我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做錯。」
「陸瑾!」溫偃扯住他的胳膊,「方才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我從來不覺得我有說錯,你與謝殘玉都不是好人,我倒也罷了,可是於笙那小子什麼都不懂,謝殘玉他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不怕虧心麼!」
二人正拉拉扯扯之間,謝殘玉冷了臉,「什麼意思?」
他一聽到「於笙」二字便變了神色,這會兒盯著陸瑾像是盯著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你做了什麼?!」
明顯已經動了氣,溫偃一驚,站在陸瑾身前,「倦之,你先別生氣,讓我慢慢告訴你……」
「讓他說。」謝殘玉盯著陸瑾,腦中忽而閃過一絲什麼,「除夕那夜,在畫舫上,你給於笙說了什麼?!」
一下子就命中關鍵,溫偃臉色一變,「倦之,你先聽我說……」
「閉嘴!」謝殘玉這會兒的目光駭人,陸瑾也是一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說!」謝殘玉一腳踹開溫偃,陸瑾直面他的暴怒,這會兒也有些駭然,嘴唇動了動,一字一句地將那夜的話無一錯漏的說盡。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謝殘玉什麼都明白了。
為何那日之後,於笙的態度就有了變化,為何明明他眼裡是有情的,最後卻是毅然地要與他劃分清楚河漢界……
「倦之……」溫偃將陸瑾拉到身後,「這事是我和陸瑾的錯,但是他本意也並非是要害於笙,你……」
「溫偃,若非他是你的人,」謝殘玉指著陸瑾,「我今日定叫他死個乾淨!」
溫偃大駭,忙扯著人往後,謝殘玉盯著二人牽住的手,冷嗤,「你又是個什麼東西?!若非溫偃每每護著你,對你予取予求,你以為你現在焉有命在!」
謝殘玉的眼神猶如跗骨之蛆,叫陸瑾渾身發冷,「這一次我姑且看在他的面子上……若是還有下一次,即便溫偃擋在你面前,我亦要將你粉身碎骨!」
「滾!」
謝殘玉這兩年何曾發過這麼大火,溫偃哪裡再敢待著,忙帶著陸瑾離開,未有多久,連他帶著去的一應物什被謝殘玉派人退回來。
經過陸瑾那一番敘述,謝殘玉胸中鬱氣難發,他坐在書房中,手中無數的帳本書信,偏偏是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想到府中那個小東西,他是又氣又心疼。
氣他不相信自己,氣他不能將所有事坦白,也氣他寧可聽別人的挑撥也不來問他,更是氣他這兩月來還未想通一切……
可是心中的所有想法滾了一圈又一圈,謝殘玉還是嘆了口氣。
我難道就沒有錯麼?
自然是有的。
於笙這多年儘是悽苦日子,後爹不慈,娘親不親,每日為生計已然艱難,還要經歷那麼多的坑害責罵,他能留著一顆赤誠的心已經不易,心中防備多些,信任缺失似乎也便是正常事。
謝殘玉不斷回憶起於笙謹小慎微,對他又想親近又不敢親近的模樣,心中就是一軟。
從前他覺得於笙是只小兔子,但現在他卻覺得他更像是小刺蝟。
對人總翻著柔軟的肚皮,最後卻換來諸多傷害,久而久之豎起全身的刺,一次一次的試探安撫叫他放鬆戒備,可一旦外界出現一點風吹草動,他便又將自己保護起來。
說得簡單些,還是謝殘玉給的安全感不夠。
於笙那每一次的害羞,伴隨著不躲不逃的態度不也說明了他的情意麼!
若是換做別人,這會兒怕是一早就負氣逃走,哪裡還會乖乖待在謝府。
謝殘玉一直在等於笙想明白,可於笙何嘗不是在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謝殘玉一個機會。
「叩叩……」門突然被敲響,打斷謝殘玉的思緒。
他想起那會兒駱遲催著他喝藥,想必這會兒已經煎好了藥,叫人端過來了。謝殘玉想也不想就開口,「端回去,先不喝。」
門外的人似乎聽到了,只是一直聽不到離開的腳步聲。
謝殘玉微微蹙眉。
「叩叩!」又響了兩聲,只是這一次敲門的聲音明顯低了些,他面上的不愉格外清晰,但是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尖利,他也顧不上這些,幾步過去將門打開。
「公子……」於笙臉頰凍得發紫,眸子裡浸著一汪水。
謝殘玉嗓子乾澀,這會兒竟然連個字都吐不出來。
於笙久久等不到他的回應,謝殘玉方才因為陸瑾那事,面上還殘留著些怒意,卻叫他心臟絞痛,「……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
是我叫你失望了……
是我不夠信任你,蹉跎這數十天彼此折磨……
聲音像是蘸了血,謝殘玉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他二人相距不過數寸,呼吸間的小心謹慎讓他燒紅了眼。
為何沒有早些發現?
有些情意並不是要說出來做出來才看得見的,分明只要心中有一個人,那泛紅的眸子裡,浸泡著的都是滿滿的愛意。
於笙不夠愛麼?
並不是啊!
作者有話要說:愛無貴賤之分,更無多少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