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詭計
謝殘玉的反常,於笙看在眼裡,他近來幾日都在忙著替謝沅對帳,上京達官貴人太多,雖進項多,但因人情打理出去的也多,謝沅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於笙便盡力去幫他,好歹分擔一些是一些。
這日,謝殘玉不在,謝沅也剛去了東城,於笙垂著頭扒拉算盤。
掌柜的和小廝都在忙著給客人取衣料,於笙坐在角落,幾根手指扒拉得算珠飛快,忽然面前一片陰影,於笙抬頭。
日頭正高,一人逆著光,於笙只能看清他衣袍上的繁複花紋,不待他開口,旁邊又走過來一位女子,「謝公子可在?」
於笙起身,手邊的帳本一角蜷了蜷,面前女子聲音有些許熟悉,他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不知姑娘口中的謝公子是哪位?」
謝沅是主事,謝琦主管各路貨物,而且還有謝殘玉。
「自然是謝府主子。」女子還未開口,那男子便先問了,他要比於笙高一截兒,這麼看著於笙,像是要高人一等。
「抱歉,公子現在不在。」於笙除了對謝殘玉說話時溫和,對其餘人都是淡漠,就連駱遲幾人也只是在他心尖占據一小塊地方。
「你莫不是不想讓宋姑娘見他?」那男人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於笙微怔,而後平靜地回答,「公子誤會了,我家公子的確不在。」
「嘭!」男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好大的膽子!還敢騙我,前幾日謝殘玉日日來此處,你敢說他沒有來過!」
「韋贇!」宋嫣喊了他一聲,「你不要胡亂遷怒於別人,謝哥,謝公子不在,我們走便是,你何必為難別人。」
於笙看了宋嫣一眼,這會兒才想起這女子是誰,分明就是進京那日碰到的宋小姐。
想起謝殘玉解釋過的,於笙再看這位宋小姐時便沒了那種隱約的警惕,這樣坦然地看著她,如待別人一般態度,「並非我撒謊,公子的確不在,姑娘若是有要事,不若去府里問問。」
宋嫣點頭,「謝謝小公子,今日是我二人打擾你了,抱歉。」
之前已然心裡有了準備,宋嫣再看於笙時,並不嫉妒或憤怒,感情本就是你情我願,謝殘玉既然不喜歡,她就是極盡手段也無法,有些事情還是早些看開為好。
宋嫣與韋贇離開,於笙看著她的背影頓了頓,管事過來問他,「小公子,怎麼了?」
「無事,你忙你的。」於笙繼續去復帳。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鋪子裡客人都走光了,謝沅也回來了,一見他先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今天辛苦了,你先吃點墊補墊補,稍後待我將最後一點事情安排好再和你一起回去。」
「好。」於笙也不推拒,剛拿了勺子要吃,謝琦急匆匆進來。
「你吃了嗎?」於笙如常問。
「吃什麼吃,都出事了!」謝琦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宋尚書府的小姐失蹤了,被人看到說是來了謝氏鋪子,公子都被帶走了,一群官兵還往這邊來了。」
於笙手裡的筷子扔了,他著急地問,「公子被帶哪兒去了?!」
「還能是哪,京兆府!」謝琦說完就去後邊找謝沅,旁邊的管事聞聲也慌亂地追過去。
於笙手腳發冷,公子被帶走了……
他面色煞白,扶著門框,街道兩邊已經高高掛起燈籠,小孩子被爹娘抱回去,小攤小販忙著收拾東西回家,他目光飄忽,卻忽然看到一個人。
是那個韋趕。
於笙下意識喊人,但是隨著謝琦帶來的消息,諸人忙著去和謝沅商量,他的聲音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眼看著那韋贇就要消失在街角,於笙拔腿出去跟上。
上京是有宵禁的,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於笙不識路,只能一路上不遠不近的跟著韋贇,並且儘可能記住自己走的方向,隨著地方越來越偏僻,韋贇的腳步也越來越快,於笙心裡越發著急,他忍著焦躁步子快了不少,那韋贇忽然身形一頓,於笙機敏地躲到旁邊一個草垛後。
韋趕回看了一眼,於笙屏息。
而後就見韋贇繞過一個巷子,於笙忙跟上去。
「叩叩……」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明顯,於笙倚在角落一處柴火後,他始終盯著韋贇的背影,看著他敲開那扇門,一人與他拖拖拉拉的進去。
於笙有些猶豫,地方已經找到了,但是裡邊是什麼情況,那宋小姐在不在也不得而知。
謝殘玉當初叮囑他在上京要注意安全,可是這會兒公子被京兆府的人抓走了,於笙心裡著急,又明知自己勢單力薄,他想報官,可是大半夜的被金吾衛抓到都是能直接扭送入牢的,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做。
忽然,他看見自另一邊走來兩個人,一個明顯是女子,她叫身邊的男人去敲門。
沒多久,門再次打開,於笙攥緊了手,因為他看到那女子抬手揭開面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一開始是有些懷疑的,但是待於笙小心挪進了幾步,便清晰地確認對方的身份,分明就是那蒔華閣的紅玉。
離得不遠,但對方聲音太小了,於笙只能隱隱聽到「宋尚書」「謝」幾個字。
這下於笙不得不多想一點,宋小姐之父便是謝尚書,而「謝」在上京不算大姓,不是謝充的「謝」,便是自家公子的「謝」,尋常人不值得別人如何設計。
紅玉二人進去,於笙再不敢過分小心,他湊近走過去,警惕地在周圍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不妥,這才在觀察過地形後小心攀上牆邊的樹。
這處宅院一看就是荒廢了許久,周圍也是荒涼的廢棄宅子,寂靜的夜裡只有涼涼的風拂過,於笙小心攀上去,雙手扣住牆邊,腦袋貼著過去,便看見裡邊的院子中央站著幾個人。
紅玉揭了面紗,對面是韋贇和那個開門的人。
幾人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明顯的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分歧。
蒔華閣在雲豐鎮算得上是人盡皆知的尋歡作樂之處,可在上京,便算不得什麼了,尤其紅玉上邊還壓著一位榮娘子。
於笙不可抑制的想起之前被王全生騙到蒔華閣的事情,那時紅玉軟硬兼施,還告訴了他一件隱秘之事,便是蒔華閣買了漂亮的男子往上京送,以供貴勛高官享樂之用。
當時紅玉是鐵了心要將於笙留在蒔華閣,她嘴上說著不逼迫任何人,但實則是看準了於笙。
比起那些「不經玩」的男孩兒,於笙明顯要更好,而且他背後無人撐腰,一旦入了蒔華閣,還不是任由他們擺弄。
於笙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邊,不知何時慢慢開始下起了雨。
早春的雨格外的涼,於笙方才出來的著急,只一身薄衫,這會兒無處遮蔽,肩頭很快就打濕了,些許雨順著後頸留下,直叫他打了個哆嗦。
甫一下雨,院裡的人都進了屋子,於笙忍耐了會兒,選了一處角落慢慢滑下去。
院子不大,前邊幾乎都塌了,後院多廂房,於笙順著牆根摸過去就是一驚。
有一間屋子閃著微弱的光,隱隱可見幾人的身影,門口還站著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他懷裡抱著大刀,倚著柱子打盹。
於笙環顧四周,確定屋外只有這一人,他算了算距離,自己所處的地方有些偏僻,而另一邊橫放著一些廢棄的紡車,另有不少破磚破瓦,他謹慎地慢慢摸過去。
牆邊立著一方器具,都是破損不堪的東西,於笙小心貼近,一個小孔略有些醒目。
他耳朵貼過去,就聽到裡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現在外邊都在找宋家大小姐,你為一己私慾將人打暈帶過來,若是被別人看見了怎麼辦?!」是紅玉的聲音,她怒氣盈胸。
「可我要怎麼辦,她一心要去見那個謝殘玉,你不知道溫偃與謝殘玉有多熟悉嗎?!」這是那個韋贇的聲音,他明顯有些心虛,但為了不被白白的指責,便努力為自己開脫,「蒔華閣已經被謝殘玉查出不對了,義父近來要的男孩兒也太頻繁了些,我在南疆綁了那麼多,都不夠他送的……」
紅玉更加氣怒,「早就便告訴你要小心一點,你與那宋小姐根本不可能,你不過是個庶子……而且那宋小姐一顆心恨不得撲在謝殘玉身上,你但凡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她肯定會告發你的,瞧瞧,這次不就是暴露了嗎?!」
「你還說我,你在雲豐鎮比我就做得好嗎?」韋贇這次索性撕破了臉,「我可是聽說你綁了謝殘玉的心尖尖,將人還打了一頓,最後還是靠榮娘子出面的,借了溫偃的面子,最後還叫人察覺了……」
二人都是一副氣得不行的模樣,旁邊有人勸,都是無果,於笙心思百轉,忍著難受繼續聽。
「罷了罷了,別說了,現在又要怎麼辦呢,已經驚動了京兆府,你們又不知那宋尚書將她女兒看作是心尖尖的,這樣一來,這裡暴露是遲早的事兒!」
「我知道!」韋贇恨罵了聲,「所以我那會兒出去故意將消息散播出去了,那謝殘玉已經被抓了,就等東安縣主和謝充如何做,這一次是個機會,東安縣主肯定是要動手的,就看那謝充要如何……」
「究竟是要兒子還是妻子!」
幾人看著韋贇,紅玉卻沒有那麼樂觀,「謝充兒子就剩謝殘玉了,你覺得他會如何,真是……」
她臉色不大好看,韋贇跟著也不爽,「你就沒有覺得我做得對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