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瘋狂
二人明顯起了內訌,於笙小心透過小孔看進去,屋裡東西簡單,只有一個角落看不清是否有別人。
想到這屋裡或許並非藏著那位宋小姐,於笙回身往院子的其他地方看去。
除卻兩間連門都搖搖欲墜的廂房,於笙的目光落到角落的那處柴房。
他不敢多耽擱,繞過那打盹的守衛,靠著牆角遠遠過去。
柴房一片靜謐,門上的鎖卻叫他堅定了自己猜測。
柴房雖離得不遠,但是稍有響動在這如斯安靜的院裡也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於笙小心查探了一番,最後找到一方小窗,窗欞已經損壞了不少,用木板粗粗地釘起來,但依然能看到裡邊的景象。
待見了裡邊的情況,於笙心下一跳,因為那不大的柴房裡,四處橫陳著不少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十歲,手腳束著,而另一邊的角落,果然是那位宋小姐。
於笙犯起難,救人是肯定要救的,但是這柴房除了上了鎖的門就只剩這個窗,無論他怎麼做,勢必會引起紅玉他們的警惕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於笙渾身已然濕透,他抹了把頭髮,只能先做了決定,撿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往宋小姐那兒扔過去。
「咚!」聲音不算大,但宋小姐忽的睜眼,往出聲處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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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笙輕輕叩了叩窗欞,那宋小姐猛地看過來,與於笙對上眼。
「安靜聽我說。」於笙往身後看了眼,雨聲正好掩蓋了那一點響動。
宋嫣被抓來這裡,只見過韋贇,忽然看見於笙自然又是驚訝又是懷疑,她艱難地挪近一點,就聽於笙繼續問,「所有被抓來的孩子都在這兒嗎?」
「我不知道,我是被藥暈的,從醒來就在這裡了,這裡的孩子被灌了藥,一直昏迷不醒,你是來救他們的嗎?」宋嫣髮髻散亂,狼狽不已,但好在意識清醒,於笙問一句就答一句,沒一會兒二人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一個人不行的,這裡的孩子太多了,外邊看守又嚴。」宋嫣知道了韋贇他們的惡毒行徑,反倒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這些孩子還小,若是淪落到那腌臢地方,必是要受盡折磨的。
於笙也是擔心這個,他貿然出去搬救兵,說不準就會打草驚蛇,所以一時有些犯難,若不能借著雨勢行事,待雨過之後,紅玉他們說不定就又有其他的計劃了,一旦將孩子們送走,到時便真的就成泥牛入海了。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於笙腦子轉得飛快,他目光落到宋嫣身上,忽然問,「你是尚書府的小姐是嗎?」
宋嫣被問得一愣,不知道怎麼突然說到她身上了,但看著於笙清透的眸子,還是點頭,「是。」
「那你身上可有什麼信物?」於笙只能想到最蠢的法子,他之前跟著韋贇過來,路上經過尚書府宋宅時還頓了頓。
謝沅話多,常給他解釋這上京算得上高管貴勛的府邸,加之在謝殘玉的教授下,於笙勉強認識不多的字,而「宋府」便是他經過的一處兒。
宋嫣略有猶豫,「我只帶了一塊玉佩,但是……」
她與於笙只有一面之緣,加之他與謝殘玉的關係,宋嫣難免生出芥蒂,她不知於笙的為人,難以對他立刻卸下心防,甚至懷疑他會不會只是借了由頭另有打算。
於笙見她猶豫,心中著急,但還是耐心保證,「依靠我救不了你們,現在宋大人已經派人在找你了,京兆府還抓了公子,是你身邊的韋公子故意陷害……外邊一片混亂,此地偏僻少有人,若只是等到宋大人來找,怕是他們一早就能察覺到。」
「京兆府抓了謝哥,謝公子!」宋嫣臉色微變,「韋贇的舅舅便是京兆府尹……」
於笙心頭更是一跳。
宋嫣看他神色,雖心中酸澀,但終於鬆口,將玉佩給於笙,「快去,你若是找不到我爹,找管家也可。」
於笙握緊玉佩,朝她點頭,「小姐暫且忍一忍,如果可能,下一次他們給這些孩子餵藥的時候將藥毀了。」
「好……」宋嫣攥緊了手,他看著於笙單薄的身影,心中複雜難言,不知自己為何能將這樣關乎性命的事情盡數交於他。
於笙卷了褲腿順著原來的路要走,宋嫣忽然開口,「一定要救謝公子出來。」
「自然。」
雨越發大起來,地上的痕跡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於笙眸中一抹暗色,先前尚且能翻過牆進來,可現在出去就難了,他不懂武功,只能快速地挑揀了木板壘起來,好歹離牆頭近了點,可是這樣遠遠不夠。
幸虧此處離那邊略遠一些,一點聲音在大雨中不甚明顯。
他又搬來一塊方方正正的箱子,用盡全力搬上去,手心卻被鐵釘刮破,鮮血流下來,黏膩感被雨水沖刷了個乾淨,那陣劇痛過於明顯,於笙微微皺眉。
公子還等著我……
於笙踩上去,手盡力地往上夠著,指尖一次一次滑過牆頭的磚石,傷口處更加疼痛,他臉色發白,胸中卻攢著一股氣,一定要上去,要快點出去,公子還等著我,等著我……
眼看著手指離牆頭越來越近,忽然「喵嗚……」一聲,一隻小貓從下邊竄出來,於笙腳下一滑,「嘭!」重重砸在地上,脊椎像是被砸了一塊巨石,腹腔中也是轟然一陣劇痛。
「嗯哼……」於笙手臂,小腿,後腦,沒有一處不是痛極,他卻不敢耽擱,這一聲肯定叫他們聽到了,他忍著徹骨的疼痛爬起來,全身上下像是被重錘過似的。
內院的門被開闔的聲音隱隱傳過來,於笙頓感不妙,他拖著痛極的雙腿,再次攀上箱子,咬牙忍著,扛過劇痛用力一跳,險險攀住牆頭,那邊已經有腳步聲傳過來,他再也來不及往後看一眼,直接翻身過去,「砰……」
根本來不及攀住樹幹,於笙重重摔在地上。
「呃……」於笙嘴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跡,手心摳出血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膝蓋像是被打斷重組,直疼得他險些暈厥過去。
「有人進來了!」牆的那一邊,紅玉看到四散的箱子木板,心中警鈴大作。
於笙聞聲更是不敢耽擱,他撿了一根掉落的樹枝,勉強撐著站起來,就沿著原路跑。
紅玉發現不對便一邊叫人追出來,她則往柴房趕過去。
快,再快點……於笙心中焦急,腳踝和膝蓋劇痛不已,他卻完全忽略過去。深夜裡的巷子格外漆黑,他不熟悉路,只能扶著牆往前跑,手裡的樹枝戳到傷口,雨水大滴大滴砸在臉上,他抹了一把,循著遠處一點微弱的光跑去。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無奈,雨下得越來越大,路上的痕跡被沖刷個乾淨,身後似乎沒有人追上來,四處分岔的路口太多,於笙不敢亂跑,只能循著之前的記憶往前跑,他記得宋府的所在,也知道金吾衛會在哪兒巡視,可是這個雨夜,明顯太過艱難。
「他在那兒!」就在於笙快要跑出去的時候,背後卻追來二人。
於笙心下一慌,腳步越快,他不能被抓到,就要跑出去了。
「站住!」
「不要讓老子抓到你,否則定打斷你的腿!」
「給老子站住……」
背後的腳步越來越近,於笙頭皮發麻,他索性扔了樹枝,刻意忽略膝蓋腳踝的痛意,不知前路的跑。
咽喉處像是哽了硬物一般難受,於笙攥緊拳頭,一甩頭揮去雨水。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嘭……」背後突來一股大力,於笙橫橫撲出去,腦子嗡鳴不止,水坑裡的水砸了一臉,他眼前模糊一片。
「嗯哼……」脊背上一痛,對方踩上他的肩頭,狠狠一碾,於笙嗚鳴一聲,不可抑制的痛呼出聲。
「跑啊,怎麼不跑了?」那人咬牙切齒,「偏來找死,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又是狠狠一腳踹出去,於笙腦袋嗡嗡亂響,有一瞬間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了似的。
大雨瓢潑,澆在於笙面上,順著眼窩,鬢側,頸窩流入衣領,他身子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就連意識也慢慢模糊起來。
「……竟敢壞紅玉姑娘的事兒,你這小子不長眼,連累我兄弟二人來取你狗命,白浪費精力……」
那人罵著,於笙卻一僵,他聽見「紅玉」二字時終是找回一點意識,手指扣著地面,身後人罵罵咧咧不止,於笙忽然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氣力翻身而起,撲向那人。
「找死!」
「快拉開他!」
「鬆手,不要命了!」
一聲一聲的痛呼,於笙不懂武,可是拼命他會。
從來沒有這麼一刻有如此強烈的恨意,於笙壓在那人身上,一拳一拳不要命地揍下去,身後有人在扯著他,但是於笙劇烈反抗掙脫,拳頭毫無章法地亂砸,底下的人終是出氣多進氣少,身後另一人也變了臉色。
這樣的雨夜,於笙積攢的全部恨意像是如傾瀉的雨水有了抒發的渠道,他不要命地打法,驚了對方,也引來別人。
「……那兒是怎麼回事!」
「快去看看……」
「大人,有人鬥毆……」
待到金吾衛趕過來,於笙頭髮蓋住那張蒼白的小臉,滿身的傷痕泡了水,疼痛侵襲全身,她卻像是毫無所覺,「……公子,公子你等等我……」
「快鬆手,你要將人打死了!」
有兩個金吾衛來拉他,於笙下意識就反抗,卻被人一把揪下,他重重撞在地上,眼前金吾衛的盔甲分外明顯。
「快……救人……」於笙氣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