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亂起


  謝充不知自己躲過一死。

  謝殘玉的解釋,於笙是信的,但是這樣的「真相」謝充並不滿意,他想要的是於笙與謝殘玉反目,最好於笙將謝殘玉傷了,二人自此離心。

  謝殘玉失了摯愛,越霖又因於笙的原因與謝殘玉不合,加之越霖與謝殘玉的關係,他們之間的合作肯定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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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結果便會使謝殘玉無處可棲,他不能與皇帝一心,那麼最後只能再不情願也要受自己的擺布,謝充無論怎麼想,都覺得這樣的結果是他最想看見的。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謝殘玉早就料到,還反將他一軍。

  「如此,你還有什麼離間的法子?!」謝殘玉冷眼盯著謝充,「當年事我還沒有找你算帳,你卻先湊上來,還攪和了我與於笙的結契大禮……嘖,現在想來,莫不是之前所傳謠言便是你所為!」

  謝充這樣咄咄逼人,謝殘玉也不可能任由他撒潑,之前他不是不知道謠言的來處,當下才正是將謠言撕破的好時機。

  他看了謝沅一眼,「你們先陪於笙回主院。」

  「公子,我……」於笙現在神色恍惚,根本不知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他失魂似的模樣著實讓謝殘玉心疼不已,「聽話,你先回去歇一歇,其餘的事情交給我。」

  「嗯。」於笙順從地點頭,謝沅陪著他往後走,一起的還有王柳氏和王秋。

  他們一走,院裡就只剩些客人,一個個面面相覷,離開也不是不離開也不是。

  「好了,太師今日還想做什麼,除了離間你便想不出別的了嗎?」謝殘玉一步一步走下台階,「可是我有事想要告訴天下人。」

  眾目睽睽之下,越霖遞給他一沓紙張。

  謝殘玉揮了揮手裡那一沓紙,盯著謝充,「你方才不是問我要證據麼?好啊,給你!」

  話音剛落,一沓紙被他揚出去,如秋日落葉慢慢落地,有大膽的好奇的躬身撿起,上邊不是別的東西,正是條條罪狀。

  「謝充,別的不說,我們只看第一條,熙正二十一年,南方十三堤決口,聖上傾戶部大半財力,萬兩白銀用以賑災,但是八個月後,有南方五十幾災民冒著被人滅口的危險千辛萬苦入京,可是最後進京的只有七人……他們第一日拿著訴狀狀告戶部尚書……」

  「翌日,七人被發現死在乞丐廟……謝充,有心人聽聞,他們狀告之人除了戶部尚書,還有你……你不妨說說,這七人連同死在路上的那些,到底是遭受了誰的毒手?」

  謝殘玉目光掠過下邊,「我知道,今日來客中除了看熱鬧的,怕是還有這朝中少數大人的探子,嗯,在也正好,趁現在還未拿你們開刀,早些入宮向陛下請罪,估計,尚能留下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一言既出,底下騷亂了一瞬。

  謝充卻一拍桌子,「胡言亂語,老夫身為當朝太師,又怎會貪墨災銀……你們可別忘了,哪一次天災,老夫不是出過力的,花出去的銀子有不少。」

  「呵,太師大人好大的臉!」謝殘玉睨了他一眼,「如果是說拿了災銀再去賺名聲,那還真的是有的,畢竟能做出這樣事的也只有你了。」

  句句都是諷斥,謝充怒不可遏,「胡言亂語!」

  他一臉憤怒的模樣瞧上去的確像是心虛,謝殘玉嘴角含著嘲意,「不見棺材不落淚,怕古人說得就是你這種人……」他眉頭微挑,立刻就有人呈上一個木托盤,裡邊放著好幾本帳本。

  謝充臉色微變。

  如果別人是一臉迷茫的話,那他的確就是心中有數了。

  不等謝殘玉將那些帳本傳下去,他忽然高高抬手,下一刻,自府門外湧進來百人持刀槍劍戟。

  「太師這是打定主意要滅口了?」越霖走上前一步,「謝府中不說上百,二三百人還是有的,老弱婦孺這麼多,你也下得了手!」

  「哼,有什麼下不了手的,老夫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可不是燒香拜佛求來的,你們要逼老夫,自當想到今日的下場。」謝充本也不想撕破臉,但是眼看著謝殘玉要掌控全局,他恨極了這種不在掌握中的感覺,自是怒氣盈天。

  「你所為的下手,可不僅僅只是殺盡此處的一干人等吧?」謝殘玉越過謝充往外看去,好幾處已經升起濃煙,看上去應當是京中四處已經亂了起來。

  謝充拂了把鬍鬚,「也是可惜!」

  「可惜什麼?」越霖臉色難看。

  「謝殘玉你本是老夫的兒子,若是識相些,依著你的才情以後定可位極人臣,可是偏偏要學你那賤/人娘,永遠看不清時事,最後只能落得一個隕落的下場!」

  謝充走到桌案前,隨手拿起一個果子,顛了顛,「還有那個蠢貨,老子的兒子有無雙之智,本該蟾宮折桂,根本不必當什麼空有一身銅錢味的商賈,結果被他給阻斷了仕途,白費了你一身的資質。」

  他兀自感嘆,謝殘玉卻是如鯁在喉的模樣。

  他從前也恨過怨過,父親不許他讀書,他空有鴻鵠之志卻只能窩在書房撥拉算盤,日日為斤兩之物費神,但是時間久了他便醒了,直到發現自己身世,知道上一代的恩怨。

  那時,他慶幸自己沒有入仕。

  「你生出來的兒子個個蠢笨無用,而你又不想承認子孫無一人能承你之志,便想到了我,因為我讓你『長臉』了,我的存在等同於肯定你不是生不出聰明兒子,而是那些傢伙廢物。」

  「謝充!」謝殘玉冷嗤一聲,「你不覺得可笑嗎?拿我來向別人證明自己的成功,對,你娶了東安縣主,是長公主的乘龍快婿,自己又用下作手段坐上太師之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成功』讓你自得,便還肖想更多的……」

  「可是,你問問自己……你配嗎?」

  「謝殘玉!」謝充一個杯盞扔過去,謝殘玉略一偏頭,輕鬆躲過。

  「老夫要殺了你們!」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四散逃跑,卻不料背後大刀揮下,一人被砍倒,血流了一地。

  「天子麒麟玉在此,都不許動!」越霖高舉一塊玉牌,持刀之人頓了下。

  謝充卻揚聲道,「天子近臣越霖偷竊麒麟玉,與賊人謝殘玉沆瀣一氣,殺無赦!」他盯著謝殘玉,咬牙切齒,「砍下他二人頭顱者,賞千兩!」

  「謝充你要造反嗎?!」越霖都拿出了麒麟玉,可沒想到謝充竟敢下殺令。

  「越大人錯了,老夫是清君側,誅妖邪,你一介男子卻極盡諂媚之事,這樣禍國殃民之人,不殺難平民憤!」

  「呵,平民憤?」謝殘玉笑得不可自抑,「謝充你活著才是百姓最群情激奮之事,你可別忘了,你雖勢大,這上京做主的還是聖上。」

  「而且,越大人有沒有諂媚,眾人都看在眼裡,倒是你,現在讓人拿起武器濫殺無辜,太師一個位置已經不夠了嗎?還想再進一步?」

  太師是正一品,若是再進一步……那便是……皇位了!

  越霖冷著臉,「謝充,犯上作亂可是要誅九族的……你想清楚了嗎?!」他無懼無怕,與謝殘玉站在一起,二人笑時是君子,可一旦動了怒,亦是目光可剮人。

  「老夫已經說過了,是清君側。」謝充自以為行的端做得正,謝殘玉與越霖對視一眼,「既然太師是要做這欺君罔上之人,那好……莫要後悔。」

  他說完便向天空放了一支鳴炮,如迅飛而上的青鳥。

  「這會兒才想起搬救兵,晚了。」謝充一揮袖子,廝殺繼續。

  謝殘玉與越霖步步後退,二人目光交錯,交換了一個眼神,「你先走,替我照顧好於笙。」

  他說完就從旁邊隨意抽出一把劍直入對方廝殺圈中。

  越霖神色一凜,這與本來說好的不一樣。

  他一邊走一邊退,看著謝充的人越來越多,最後慢慢將謝殘玉圈住,幾乎看不清他那一抹紅影。

  越霖看了最後一眼,轉身離開。

  一開始是如他們所料的發展,但是到後邊情況就有些不可控了。

  越霖退到主院,於笙幾人竟然不見了。而且讓他渾身發冷的是,援軍遲遲不到,這與薛誠他們計劃的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謝殘玉那邊廝殺聲不絕。

  越霖猶豫了下決定回去幫他,可是身後突然出現一人,他反應不及,後頸一痛,便昏過去了。

  於笙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身處一輛馬車,車內不止他一人,還有他娘,王秋,越霖。

  馬車顛簸得很,但是幾人卻一直昏睡著,他廢了好大氣力才勉強直起身,慢慢挪過去,車廂被封住,只有幾條窄窄的縫隙,剛剛夠他們呼吸。

  他費盡力氣叩響車門,「我們這是要被送去哪兒?!」

  外邊趕車的人毫無反應,馬車卻更快了,顛簸得他險些撞上側壁。

  外邊的人不說話,他便開始慌起來了。車內有光亮,昏昏暗暗,他記得昏迷前,謝殘玉越霖正與謝充劍拔弩張,這會兒越霖在馬車裡,但是謝殘玉不在,而且……外邊趕車的人這麼著急,他一時竟也不知到底是謝殘玉的人還是皇帝的人。

  若是謝殘玉派的人,可以理解為是他不信任皇帝,但是越霖怎麼會在。

  所以極有可能是皇帝的人,可是……連皇帝都不敢冒險,護不住人,那上京的情況……

  謝殘玉不能出事,也不可能出事……

  手心攥出血來,他卻一點疼痛都不知似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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