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雪紛飛,似被撕碎的白雲,紛紛揚揚地落下,飄落在少年黑色的毛衣上。雪花沾到細密的毛線,並未融為雪水,而是停留其上,似是等待著下一片雪花的降臨。

  年歲寒抱著膝蓋,蹲在街邊包子鋪前頭的樹下,周圍是被雪覆蓋了的街道,上頭被路人踩出了一個個腳印。肚子很餓,身體很冷,他也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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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在這裡?」

  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哦,是自己那個白長了個高個子卻很容易被人欺負的同桌。

  「乘涼。」歲寒說出了一個一聽就是胡扯的回答,用以結束這次談話,希望柏穆辰趕緊走。

  柏穆辰聽出來了,歲寒一定是有什麼心事,才會在這種天氣跑到街邊『乘涼』。可是看著這樣的歲寒,他實在沒有辦法把對方扔在街邊不管,於是把傘往前移了一下,保證雪花不會飄落在對方身上,接著朝著他伸出了手。

  「要不要去我家坐一會兒?」

  他的笑容真的看起來很暖心,歲寒從小到大見過許許多多人的笑容,似媽媽那般溫柔而慈祥的微笑,年國華虛偽的笑,唐靜嘲諷的笑,亦或是那些因他的家世背景而圍聚在他身邊的那群狐朋狗友諂媚的笑,很少有一個人的笑容會像此時此刻柏穆辰的笑容那般,看起來溫暖。

  該如何形容那時候的心情呢?誇張地說,就像是一個被關在密閉不透光的小黑屋裡面的人,忽然見到了一束光,雙手不由自主地觸向那束光,想要感受光的溫度。

  於是年歲寒握住了柏穆辰的手,他感受到了光的溫度,是溫暖的。

  掀開眼皮的時候,入目的場景也是一片潔白成對的白熾燈管鑲嵌在天花板上,陽光從右側牆壁的窗戶照射進來。深呼吸時,能聞見空氣中夾雜著的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生病之人特有的怪異的氣味。

  怎麼會在這裡……

  這股奇怪的味道,是從我身上飄散出來的嗎……

  「醒了,你醒了!」

  歲寒將視線下移,看見了坐在他右手邊的柏穆辰。

  口腔因長時間未飲水而乾燥無比,喉嚨內也是幹得發緊,他微微張開嘴,吐出昏迷後第一句話:「水……」

  看見歲寒甦醒了,柏穆辰懸著的一顆心也落了地,他伸手揉了一下歲寒的頭髮,說:「不行,你手術剛做完沒過十二小時,現在還不能喝水,要是你實在幹得難受,我就找棉簽沾點水,給你潤一下嘴唇。」

  「那算了,」碰到了水卻不能喝,那還不如不要。很快他又注意到『手術』兩個字,便問,「你說……什麼手術?」

  「你的肋骨和左手手臂都骨折了,背部也有幾處擦傷,」盯著歲寒因震驚而睜大的雙眼,柏穆辰雙手握住了他沒受傷的右手,接著說,「左手手臂要完全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可能需要兩三個月,這段時間,你可能沒有辦法好好工作,不過你放心,醫生說了,只要你好好休養,就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骨折啊……」歲寒嘆了口氣,以前他也不是沒有骨折過,不過之前都是因為打架骨折的,通常也都是那種一個月左右就能痊癒的小傷,還從來沒有哪裡傷的這麼重過。他偏頭,注意到柏穆辰臉頰上貼著的一塊紗布,問,「你的臉。」

  「臉沒事,讓碎玻璃劃了一下,傷得不重。」

  「過來。」

  柏穆辰聽話地朝前傾了一下,歲寒吃力地將右手抽出來,撫上柏穆辰抱著紗布的那半張臉,問:「痛不痛啊?」

  痛不痛啊。

  只是短短的四個字,就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掃過柏穆辰的心,讓他的心忽地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望著歲寒那張蒼白的面孔,心裡在想:明明我只是被擦傷了而已,明明你比我傷得嚴重得多,為什麼你要問我痛不痛。

  「不痛,」眼眶忽然有些潮濕,柏穆辰深呼吸了一下,手掌貼上歲寒撫在他臉上那隻手,溫柔地看向他,問道,「為什麼要擋在我前面?」

  「誰知道呢,」歲寒嘴角一勾,無力地扯出一個笑容,「下意識地就擋過去了。」

  「這樣啊。」

  「可能……是不想看你受傷吧。」

  柏穆辰的心靈再一次撼動了。

  說不清此時是什麼感覺,從一開始他便是打定決心,只是玩玩,不動心,就像他對待以前跟過他的每一個情人一樣,可為什麼聽到歲寒的話的時候他的心臟會跳動得這麼厲害,為什麼望著歲寒身上的傷和蒼白的臉色,他會這麼難受?

  這不像是他。

  「寒寒……」

  「好累啊,」說完那番話後歲寒又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便偏過頭,說道,「又餓又渴還不能喝水,我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話題轉變得太快,他愣了一秒,才點了點頭,鬆開歲寒的右手,又幫他掖了一下被角,說:「好,你好好休息,等時間過了,我會讓護士給你喝水吃東西。」

  「嗯。」歲寒點點頭,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柏穆辰在他身旁又陪了半個小時,這才走出病房。

  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林嘉佑也從病房外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柏穆辰見到他便問:「怎麼樣了?」

  「都處理好了,他呢?」

  「剛剛醒了一次,現在又睡下了。」

  林嘉佑是臨時被喊過來的,那個疲勞駕駛的司機在看到他們倆因為自己出車禍後,當場就叫了救護車,把兩人送去了醫院,隨後就被帶到警察局問話了。不過車也不能在那道上繼續留著,柏穆辰就叫林嘉佑去派人處理了,林嘉佑這會兒剛剛處理完車回來,在醫院坐了沒多久。

  「既然他沒什麼事了,那繼續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警局那邊,還要找你做筆錄呢。」林嘉佑可不關心歲寒傷勢如何,只想柏穆辰快些走。

  柏穆辰現在滿腦子都是歲寒的傷勢,哪兒有功夫關心警察那邊的事情,便問:「急嗎?」

  「急倒是不急,那邊說了,等你有空了再去也不遲。」

  「那就拖一拖吧,我想再等一段時間,等術後十二小時過了,餵他吃點東西再走。」

  聽了此話,林嘉佑詫異地看了柏穆辰一眼,他可不記得柏穆辰從前那些小情人生病受傷的時候,柏穆辰有這麼關心過他們。此時,一個不怎麼好的聯想出現在他腦海中,林嘉佑微微皺眉,問道:「穆辰,你是不是……動心了?」

  「什麼?!當,當然沒有,」林嘉佑這一問可以說是正正巧巧擊中了他的內心,於是柏穆辰急切地否認了,生怕別人看出什麼似得,又補充了一句,「只是他到底救了我,我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林嘉佑盯著柏穆辰的神色,心下已經有了數,一種酸澀的感受立刻在心中瀰漫開來,他強行壓制住自己的面孔,不要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深知柏穆辰個性的他又拍了拍柏穆辰的肩,說道:「放心吧,他不會沒人陪的,我們可以打電話讓他那兩個店員或者小周來陪他,實在不行,找個護工也可以。」

  聽到『小周』兩個字,柏穆辰的內心頓時警鈴大作,疑惑地問:「小周?關他什麼事?」

  林嘉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小周到底是跟了你四年的員工,我之前正要出公司幫你去處理車子的時候,剛巧碰見小周,同他打了個招呼,順帶著把你和年歲寒出車禍的事情說了。小周一聽見這事兒,急得不得了,巴不得立馬趕來醫院看望你呢。」

  「看望我?」

  「是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小周急得音調都變高了,問我年歲寒和你有沒有生命危險,受傷嚴不嚴重。」

  柏穆辰嘲諷地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自己或許真的應該找一個時間,和周灝安說說清楚。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是找他自己的朋友,還是小周,或者直接請個護工?」

  「找他自己的朋友吧,反正他那個店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錢,多個人少個人都一樣。」

  歲寒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坐著的人已經不是柏穆辰,而是蘇紹南和閆磊。

  兩個人看到歲寒醒過來,那表情就跟在街上撿了一百塊錢一樣,閆磊上前十分激動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老大你終於醒了!我的媽,我還以為你得在這兒睡上個三天三夜呢。」

  「你丫以為這兒演電視劇呢?人大老闆說了,老大頭先兒就醒過一次了。」蘇紹南拍了一下閆磊的腦袋,又把歲寒的右手從閆磊胸口解救出來,塞回了被子裡。接著看向病床上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的歲寒,問,「老大,我這兒買了小餛飩,要不要吃一點兒?或者要不要喝點兒水?那個小護士說你現在可以進食了。」

  歲寒沒回答,而是問:「他呢?」

  「他?誰啊?」

  「柏穆辰,人呢?」

  「哦你說大老闆啊?他走了啊,走之前還把咱哥兒倆叫過來了。還有老大你放心,咱倆走之前鎖門了。」

  「哦。」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原本還以為再次醒來的時候可以看到柏穆辰,可現在……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我要喝水。」

  作者有話要說:上了個毒榜之後就開始掉收藏,毒榜真的是好毒啊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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