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按照歲寒的傷勢,他起碼得在醫院住上半個多月,這期間基本上就是閆磊和蘇紹南輪流過來照料。說是照料,其實基本就是過來送飯菜,外加歲寒上廁所幫忙扶一下,以及換點滴的時候幫忙叫個護士。

  其實歲寒覺得做這些挺沒必要的,他自個兒這麼大個人了,又不是沒出過車禍,也不是動彈不了,醫院的飯菜也不難吃,用不著照顧得這麼周密。於是就叫閆磊和蘇紹南不用一天兩次地往他這兒跑,有空在這兒照顧他,還不如回去好好做生意。

  

  於是接下來的住院時光,歲寒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度過的,蘇紹南跟閆磊一兩天會來一趟,柏穆辰則是自把他送到醫院之後就沒怎麼出現了,即使來了也待不過半小時。

  其實歲寒心裡頭隱隱有點感覺,或許……柏穆辰不是像他想的一樣那麼喜歡他,不然為什麼都不來探望他?胡思亂想一通後又覺得自己矯情,只能自我安慰地告訴自己:他很忙,沒空過來看望我。

  好在他本人自理能力還算不錯,雖說拖著哪哪兒都疼的身體一個人在醫院過日子確實有點困難,但他也不想麻煩別人。

  歲寒在醫院走廊上無聊地逛了一圈再回到病房睡午覺的時候,周灝安正拎著一個保溫桶,準備躲開柏穆辰的視線悄悄走出公司。卻在等電梯的時候,剛巧碰上了從樓下乘電梯上來的林嘉佑。

  周灝安見了林嘉佑,先是習慣性地同對方打了聲招呼,接著往旁邊挪了一步,等林嘉佑出電梯後自己再進去。林嘉佑的注意力被他手上拎著的那個布袋子吸引了,趁著與周灝安擦肩而過時瞥了一眼,只見裡頭裝著一個保溫桶。

  「周秘書今天怎麼還帶了保溫桶來?是做了什麼好吃的要送人嗎?」

  「啊?」周灝安沒想到林嘉佑會忽然問他,不擅長說謊的他只能回了一句,「是,是我之前和同事說我媽熬的湯很不錯,他們說想嘗嘗,所以我今天就帶了點過來。」

  林嘉佑聽了這話,輕輕一挑眉,嘴角那一抹笑看著總像是不懷好意。就在周灝安以為林嘉佑十有八九是看出什麼來了的時候,對方又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看來周秘書最近開始知道怎麼和同事搞好關係了,不錯,繼續保持。」

  「……好。」周灝安點了點頭,拎著保溫桶走進了電梯間,內心依然慌亂無比,因為他根本就不是要帶著保溫桶分湯給同事喝,而是要去醫院。

  照著先前蘇紹南的指示,周灝安很容易便找到了歲寒所在的病房。進門前他一個人站在門口做了很大的思想準備,以防待會兒進了門之後表現得像個幹壞事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準備完畢後輕輕敲了幾下房門,在門外等待了一分多鐘都沒人回答的時候,他以為歲寒此刻不在房中。不過既然來了,東西總得送出去,於是周灝安輕輕轉動門把手,打算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後便離開。

  推門而入之後,發現房間裡面光線很暗,這或許是因為陽光被窗簾擋住了。歲寒住的是一人一間的大病房,周灝安拎著袋子走到床頭櫃的位置,打算放下東西就走,靠近了床頭的時候,才發現床上還躺著一個人,嚇得他差點直接把東西掉在地上。

  歲寒身體朝右側躺著睡覺,臉剛好朝著周灝安這一邊,周灝安站在原定盯著歲寒的臉,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把他吵醒了。

  儘管病房裡光線不太好,但到底還是白天,於是周灝安仍能清清楚楚地觀察歲寒睡覺時的面容。歲寒的頭髮有段時間沒修剪了,有些長,都軟軟地散落在枕頭和臉頰上,那雙貓一般明亮的雙眼此刻緊閉著,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不知是夢到了什麼。

  周灝安看著看著,就停止了呼吸,他的手幾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前伸去,想要觸碰一下那個他肖想已久的人。

  指尖才剛剛碰到歲寒臉頰,他就像觸電一般立馬收回了手。他忽然有些後悔了,就應該放下東西之後立馬走人的,又是站在一邊觀察別人睡覺,又是趁著別人睡著了時候碰別人,簡直像個變/態。

  「嗯?」

  這一聲輕哼更是嚇得周灝安直接後退了好幾步,他慌張地盯著床上的人,只見歲寒緩緩睜開了眼睛。

  歲寒這會兒也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好不容易睡熟過去,不曉得誰點了他一下,直接把他點醒了。他睜開眼,隱隱約約瞧見床邊有個人影,房間太暗,那人又背對著窗口,歲寒便問了一句:「誰啊?」

  「我,我,我……」

  光聽聲音,歲寒還真認不出這是誰,不過他也沒記得自己身邊有誰講話這個強調,便喊了句:「別結巴。」

  「我是周灝安。」

  「周灝安?哦,周秘書啊。」平日裡叫慣了周秘書,這會兒聽到他的大名,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翻了個身,用右手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又對周灝安說,「把窗簾拉開吧。」

  於是周灝安聽話的拉開了窗簾,大束陽光一下子照進房間內,整個病房都變得亮堂起來。歲寒見他拉完窗簾還呆呆地站在那兒,便沖他招了招手,問:「你怎麼過來了?」

  「我是來給您送東西的。」周灝安將小桌子從病床床位抬起來,接著把保溫桶從床頭柜上提了起來,放到了小桌子上。

  「這是什麼?」

  周灝安又從袋子裡取出勺子和碗放在桌上,將保溫桶的蓋子打開,一種鮮香的氣味頓時瀰漫開來,他一邊從保溫桶內舀湯,一邊同歲寒說:「魚湯,因為柏先生說您肋骨和手臂都骨折了,所以……」

  人很多時候都喜歡把事情朝著自己想要的發展方向想像,歲寒望著周灝安送來的那一桶魚湯,再加上他說的話,自然而然地以為這是柏穆辰讓他送來的。便說了一句:「柏穆辰讓你送魚湯來啊?」

  周灝安握著勺子柄的手頓了一下,魚湯有些許灑了出來,掉在桌子上。他放下碗,抽了一張紙巾把桌子擦乾淨,接著對歲寒點了點頭。

  眼見周灝安點頭了,歲寒心裡頭先前那點兒對柏穆辰的懷疑全部消失了,儘管他人沒來,但派人送來吃的也算不錯。周灝安盛完了湯,把碗和勺子遞給歲寒,歲寒向他道了聲謝,接著嘗了一口。

  只嘗了一口,歲寒便感覺有些不對勁,做菜這麼多年了,他對菜品的味道口感十分敏銳,一嘗便能感覺到,和柏穆辰以前做的魚湯味道不太一樣。

  於是歲寒問了一聲:「這是他親手做的?」

  周灝安仍是點頭,不言語。

  或許是他換了一種做菜方法吧。歲寒想。

  不過對於柏穆辰能讓人送東西過來這件事,歲寒還是挺開心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要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了。

  周灝安沒在病房裡面留太久,他只覺得越在這裡面待著,就越覺得難受,仿佛空氣都變得濃郁粘稠,於是連呼吸也變得困難無比。

  禮貌地同歲寒打了聲招呼後便走出了病房,打算再悄悄回到公司,就當今天沒有來過,哪兒想到一出病房,便撞到一個熟悉的人——蘇紹南。

  對於這種自以為是的花花公子,周灝安向來是退避三舍。尤其此時此刻,蘇紹南還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盯著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這傢伙剛才站在門口偷窺,看到了他難堪的模樣。

  於是一見到蘇紹南,周灝安心中便騰升起一種不快之意,平日裡還會出於禮貌打個招呼,現在連招呼也懶得打了,直接繞開對方前行。

  才走了沒幾步,周灝安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周灝安回頭望了一眼,果然是蘇紹南。他不想同這人多交流,於是加快了腳步,走到電梯口,才要按下下樓的按鈕,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周灝安微微皺眉,看向蘇紹南,才要甩開手,便聽蘇紹南說了一聲:「你是不是喜歡我們老大啊?」

  心事一下子被人戳破,周灝安看向蘇紹南時的表情也難得帶上了一絲情緒,只不過不是什麼好情緒。他有些惱羞成怒地甩開蘇紹南的手,有些想罵人,但考慮到這裡是醫院,不能大聲喧譁,只能壓低了嗓子輕輕吼了一句:「你,你不要胡說。我怎麼可能會……」

  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模樣,蘇紹南心中竟起了一絲快感:「怎麼?你還覺得你表現得不夠明顯?」

  「你……」聽到這句話,周灝安表現得更謊了,既然表現得『明顯』,是不是就代表著那個人也……

  「安心吧,老大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真的很好奇,」蘇紹南嘴角一勾,朝前走了兩步,將周灝安逼到牆角,「風鈴是你送的,金魚是你送的,魚湯也是你送的,那你為什麼要說是你們老闆讓你送的?你說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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