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吃過晚飯後,歲寒擔心王嬸晚上一個人在這兒過夜沒人照顧會出事,便想留下來陪夜,不過王嬸表示自己病得沒那麼嚴重,而且護士晚上都在,用不著別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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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如此,歲寒還是有些擔心,想儘量留在這兒陪她。這或許是因為他母親當初也是生病去世的,而且就死在醫院,且如果母親還活著,想必到了現在也應該是和王嬸差不多年紀吧。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多多少少會將自己對母親的感情轉移到王嬸身上,他不想看著王嬸出事,更不想看著王嬸落得和自己母親一樣的下場。
就在王嬸與歲寒就要不要留下來陪夜爭論的時候,病房門被人從外部重重地撞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媽!」
來者正是小王,不過他現在的模樣與歲寒之前所見的可謂是判若兩人。他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走到病床前的時候還差點兒跌倒,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病床邊,接著,在自己母親面前跪了下來。
在見到自己兒子的那一刻,王嬸眼中的淚水也掉了下來,她忙撐起身子去夠小王,心疼得說:「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媽媽沒事。」
他跪著走向前,攀著病床的邊緣,將頭靠在王嬸懷裡,哭著說:「媽,對不起,對不起,您一定是被我氣得,都是我不好。」
王嬸只輕輕將他抱在懷裡,像是安撫一樣地輕拍他的後背:「沒事沒事,我不怪你。」
歲寒望著這一幕,心裡莫名地有些落寞。
明明他該是為王嬸高興的,不學無術的兒子好歹不算太沒良心,可為什麼看到他們這番母子情深的場面,自己心裡總有點兒不是滋味呢。
他輕聲嘆息,微微垂眸,盯著腳下的地板出神,柏穆辰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歲寒回過頭,便聽柏穆辰輕聲同他說:「走吧。」
那晚小王良心發現地留下來陪自己生病的母親過夜,這自然是用不到歲寒了,他同王嬸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
夜晚的醫院走廊靜悄悄的,很少有人會大聲說話,只有腳踏在瓷磚地面發出的聲響。歲寒走在柏穆辰後方,注視著前方男人的後腦,問:「是你把王嬸的兒子叫來的?」
「是。」柏穆辰回答。
「你們認識?」歲寒不禁有些懷疑,柏穆辰之前有過勾結劉虎來整他的前科,這一次他不確定,柏穆辰是不是與王嬸的兒子也有勾結。
「不知道算不算認識。」柏穆辰道,「就是之前他把你打暈的那次,我其實就在你身後,因為怕被你看到,所以站得比較遠,不敢貿然往前。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打你的時候我沒來得及阻止。他把你打暈後,剛想逃走,就被我抓住了,我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回去,把錢還給他母親,並向他母親道歉,我可以給他一份輕鬆的工作,如果他不願意,我會立刻向警方報案。」
「所以……那次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
「對。」
「哦。」
之後兩人再沒有話說,一路無言走到了醫院樓下,柏穆辰轉身問歲寒:「要不要乘我的車回去?」
先前乘柏穆辰的車是迫不得已,現在時間充裕了,歲寒也覺得自己沒必要再乘柏穆辰的車了。於是便拒絕了柏穆辰邀請,改自己乘公交車回家,在路上發了一個小時呆,才回到家。
回到家後不出所料地發現柏穆辰坐在客廳等他,歲寒也沒理會柏穆辰,繞過他直接走到陽台上,接著靠著陽台的護欄,從口袋中摸出一包煙,又取出打火機點燃了。他猛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呼出,白色的煙霧像輕薄的花瓣似得散開,又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柏穆辰走到他身旁,同樣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支煙,同歲寒說:「借個火?」
歲寒皺著眉瞥了他一眼,直接將打火機甩給他,說:「同樣的方法,你還能用兩次啊。」
「不是,我只是想重現一下那時的場景罷了。」他接過打火機,點燃了手中的煙,又將打火機還了回去。
「我外公死在去年冬天,十二月底的時候,下雪的某個夜晚。」柏穆辰吸了一口煙後如此說,「他是壽終正寢的,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還帶著微笑。」
這是歲寒第一次聽柏穆辰說起關於他外公死亡的細節,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煙,專注地看向柏穆辰。
「我回到他身邊其實也差不多有十年了,可是真正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卻並不多。剛剛被他帶走的時候,他要我專注學習,接手公司後,他又要我專注工作,其他的,不用多管。」柏穆辰輕輕嘆了口氣,「可他好像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讓我多回去陪陪他。」
「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在死之前會會有感覺,在他去世的前一天,他把我叫回了家,」柏穆辰看向歲寒,說,「你猜是為什麼?」
歲寒搖了搖頭。
「他告訴我,他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我喜歡男人。他還說他一直很後悔,當初沒有同意我媽跟我爸的事情,如果他同意了,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他不想再看到我媽的悲劇重現在我身上,所以他告訴我,不管我喜歡誰,他都不會阻撓。」
他微笑著望向歲寒,眼中滿是柔情:「過去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把一份不屬於你的仇恨強加在你頭上,我多次不信任你,我還在跟你交往的時候和別人曖昧不清,我曾無數次回想和你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越想越覺得……我果然是個混蛋。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好不好?哪怕是用我的一生來向你贖罪,我也不在乎。」
此時此刻,歲寒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會原諒柏穆辰,可是關於贖罪這件事,他不知如何作答。
「你……」
「寒寒,給我這個機會,好不好?」
他微微抬起手,想要輕輕揉一下歲寒的頭髮,只是指尖才剛剛觸碰到他鬢角的髮絲,便聽得客廳裡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好哇,你們兩個果然不對勁!」
歲寒嚇得向後退了一步,再看向客廳,發現張猛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看他那副表情,估計是把兩人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們兩個不對勁,現在果然讓我逮到了。我呸!兩個大男人在一塊兒唧唧歪歪的,真不要臉!」
歲寒之前也隱約察覺到張猛看自己跟柏穆辰的眼神不太對,背地裡也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人家沒挑事兒歲寒也不會去搭理他。
既然現在張猛挑明了,那麼他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歲寒和張猛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搬出去,也省得每天和柏穆辰面對面了。
他在心裡想好了一套說辭,既能噁心一下張猛,又能撇清關係。正要開口,柏穆辰便將他擋在身後,同張猛說:「跟他沒關係,是我一直要纏著他的,我也是為了糾纏他才搬來這個房子的,他,他……」柏穆辰回頭看了歲寒一眼,見對方一臉驚訝地盯著自己,又斬釘截鐵地同張猛說,「他對我沒興趣。」
歲寒看著柏穆辰的背影,實在不知道他這個舉動的意義是什麼,在柏穆辰站到他身前的時候,他甚至還想了一下,柏穆辰是不是打算把張猛罵一頓,或者只是乾脆利落地留下一句『關你屁事』,結果他就是說了這樣一番話?
他輕聲說了一句:「你腦子出問題了?」
張猛看了看柏穆辰,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歲寒,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人在當著自己的面打情罵俏,很是厭惡地朝著兩人呸了一聲,接著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神經病,」歲寒罵了張猛一句,繞到柏穆辰面前,瞪了他一眼,罵道:「你也是個神經病。」
「我,我只是不想讓他罵你。」
「關你屁事!」歲寒朝前走了兩步,又轉過身,指著門同柏穆辰說,「既然你也知道是你一直纏著我,那麼你就該識相點,不要再在我面前晃悠了,趕緊走。」
「寒寒……」
歲寒指著柏穆辰,一字一句地說:「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歲寒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那個總是坐在沙發上等著他起床,然後跟他說早安的人不在了。
他總覺得柏穆辰不會就這麼輕易離開,洗漱完畢之後,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柏穆辰租的那個房間門口,轉了一下門把手。沒轉動,這才發現這個房間的門又鎖了,看來柏穆辰是真的不在。
說不出來是什麼心情,歲寒總覺得自己應當是很輕鬆的,可輕鬆之餘,好像又有那麼點失落。
王嬸住院以後,她的超市便交給歲寒管理了,而住在醫院裡的王嬸則是由她那個總算良心發現的兒子照顧。不過歲寒到底有些放心不下那個啃老族,因此每天中午和晚上還是會帶著自己做的飯菜去探望王嬸,在那兒待半個小時陪陪她。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歲寒進門前還在門外探頭往裡瞧了幾秒,沒見到柏穆辰的身影,這才放心大膽地進門。只不過進門才放了個包的工夫,那人的房間門便打開了,柏穆辰倚在門框旁。同歲寒說:「你回來啦。」
歲寒呆呆地盯著他:「你不是走了嗎?」
柏穆辰笑了笑,說:「我要纏你一輩子的,怎麼可能走。」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我每次寫文都是,一篇文越是到了快要完結的時候,就越是不想寫,但我的原則是不坑文,所以好像每篇文到了最後都有一種很趕的感覺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掉這個壞習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