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治傷
一陣微風吹過,空氣中的血腥味又濃了幾分,紅雀皺了皺眉道:「有誰是受了傷的?」說完忽然又想起自己當初訓練時幾乎天天都能受傷,便又補充道:「重傷或是腿傷不便趕路的。」
一時間無人應答,大殿前空曠的地面上只餘下呼呼的風聲。
紅雀有些不耐煩,剛要再問一遍,就聽見其中一個影衛呵了一聲:「主人問話呢!身上有傷不方便出行的出列!」
話音剛落,幾名影衛明顯瑟縮了一下,走到了隊伍前面,整齊地跪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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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雀有些無語,和影衛說話真的就只能用命令的方式嗎,自己當初可從來不是這樣的……這毛病得給他們改改。
發話的那名影衛身上的衣服比其他影衛多了些紋飾,紅雀認識那個樣式,那是統領的服飾,三五曾經就穿過好幾年,這位應該是三五被關進地牢後新任命的統領。
紅雀忽然覺得那身衣服有些礙眼,自己看三五穿慣了的衣服穿在別人身上總覺得那麼彆扭。
回去給他換一身。
幾名帶傷的影衛戰戰兢兢地跪在前方,從上方的一聲輕嘆中覺出這位新主人似是有幾分不滿,都不敢再有任何僥倖,只低著頭儘量以標準的姿勢跪著,猜測著主人要定什麼樣的罪名,等待著未知的裁決。
紅雀的目光簡單掃過,確認傷口沒有致命傷或是急需處理的,便轉頭對趙鈴道:「給他們再備一輛馬車……等等,」
幾名影衛本以為自己行動不便,正好拿來讓新主人立威,卻不料主人竟說要給自己備一件馬車,下意識地去想這又是哪種換了花樣的刑罰,還沒想出個頭緒來便又聽紅雀道:「剛才強運內力襲……受了內傷的是誰。」
紅雀本來想說襲擊我的那兩位,話到嘴邊才想起那淡忘已久的影衛的規矩,自己這話一出口不就成了傷主的意思,也不知會不會嚇到他們。就隨口改成了別的。
又有兩名影衛上前跪下。
紅雀見了微微一愣,剛才自己著急沒看清人臉,現在仔細一看竟有一人十分眼熟,正是方才自己想不起來編號,怎麼也搭不上話的那位。
「你……你編號是多少?」
「屬下四二。」
影衛跪前一步答道,垂在身側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拼命克制著也只是沒有握成拳而已。
「嗯……想起來了。」
紅雀伸手搭在四二的頸側,只見四二渾身都顫了一下,緊繃在那僵的像個死物。沒多久紅雀就感到一股紊亂的真氣從自己指下划過,微微皺了下眉。傷的還挺重,這是方才用了多少內力去和毒素對沖啊……
又伸手探過另一名影衛的脈象,許是他方才只勉強扔出了一把刀,動作並不很大,只受了些輕微的損傷,自己就能修復。
紅雀嘆了口氣道:
「四二,你跟我同乘一輛馬車,其餘的再讓趙鈴給你們備一輛。」
說完轉身就上車去查看三五的狀況。
四二腦子空白了片刻也立刻跟了上去,留下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很快就認定了下來,哪有什麼上馬車的待遇,看來是要行些私刑了,只不過四二大概是得罪主人的比較狠,主人準備親自動手了。幾個人小小地為四二默哀了一下,隨即便都開始為自己緊張了起來。
三五此時正躺在馬車臨時搭起的床鋪上,身上的傷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依然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一時間車廂內只餘下淺淺的呼吸聲。
紅雀呆呆地看了一會,只見三五的臉頰更加瘦削了,更像是刀刻的一般,只不過曾經那刀刻般的感覺是硬朗,是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強勁,而如今,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卻只剩下了病態的虛弱。
三五……
三五的面龐因為瘦削而更顯得有稜角,一旁的髮絲上還沾了不少血跡,嘴唇已經乾裂的不成樣子,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紅雀不自覺地已經伸出手去,從他的額角滑至顴骨,最後輕輕擦掉了他嘴角殘餘的血痕,想要收回時指尖卻不經意間掃過了那乾涸的唇,紅雀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離自己近在咫尺的三五怔了怔……
「主人,屬下方才妄圖襲……」
紅雀被馬車外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猛的直起身子來差點就磕著頭,一下掀開馬車的帘子帶了幾分不滿地看向跪在門外自述罪過的四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四二立刻閉了嘴,這次他是真的全身都抖了起來,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見狀紅雀這才反應過來許是自己臉色太不好看了,把他嚇成這個樣子,輕嘆了口氣儘量平和的小聲說道:「行了,上來吧,動作輕一點。」
「是……」
「安靜。」
紅雀回頭看了眼仍在昏迷的三五,不願讓任何聲音打擾到他,絲毫沒想起自己方才是怎麼『打擾』了一番。紅雀又捏住四二的脈門把了一會,就從車廂的一處暗格中取出一排銀針來,把四二按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往針尖灌上內力在他幾處要穴上扎了五六針,說了聲別動就又坐回遠處看著三五出起神來。
馬車及其平穩地行了一夜,期間紅雀給四二換了幾次針,其餘的便是不知做什麼般的拿出布巾沾了水,輕輕擦拭著三五額上和指間的血跡,絲毫沒有注意到每次換針都越來越緊張的四二。然而四二緊張了一路,想出了無數種銀針可能紮下的地方,直到最終也沒覺出這針刑有多疼來,反而是卡在胸腔的一團污血漸漸化開了。
天即將要亮的時候,馬車便到了地方,紅雀看著人輕輕將三五抬了下去,這才跳下車來。
微亮的夜空中只見兩座高聳的石樓相距百餘尺比鄰而建,晨霧和著夜色混在一起,竟一時間看不清塔有多高。
紅雀給幾個人交代了幾句便將三五安置到了後院中的一處空著的住所。天機樓臨著街市,平日裡來來往往過分吵鬧了,非常不適合傷者休養,只有石樓背後那一片後院中還算的上清淨。
看了看就要破曉的天空,紅雀招來一名路過的小藥童道:「去把你們藥閣閣主樂伊叫來!」
然而那小藥童沒見到傷員的樣子,紅雀又待下屬隨和慣了,猶豫了一下竟說道:「樂閣主他剛睡下,樓主您不急的話不若等幾個時辰再……」
紅雀一皺眉,一反常態地厲聲道:
「睡了你就把他給我從被窩裡薅出來!」
小藥童還沒見過紅雀這麼疾言厲色的樣子,嚇得一縮脖,連忙答道:「是是是,我這就去……」
「等下。」
小藥童剛想溜,一隻手突然攔在了小藥童的身前,竟是趙鈴。
趙鈴看了看紅雀又看了看小藥童,略一思索道:
「我去叫他。」
一旁幾個負傷的影衛下了馬車,都看向站在早就原地發呆的四二,幾人心裡嘀咕了一會,終於有一個人小聲問道:「你……被怎麼罰了?」
四二像是一直在思索些什麼,過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針刑。」
幾名影衛一愣,面面相覷了一會,剛想投去同情的目光,就聽四二又開口了:「但是……不疼。」
眾影衛:???
與此同時,紅雀正坐在屋內看著靜靜沉睡著的三五,心中滿是酸痛,卻又無計可施。曾經紅雀為了逃出去,為了解自己體內山莊用來控制影衛的毒素,偷學過不少醫理毒理,甚至不惜故意犯錯去用自己的身子試各種藥刑,又在逃出去的頭幾年,將數種理論上可行的藥試過一次又一次,因此解毒製毒從來都難不倒他,然而這些猙獰的外傷卻只能交給藥閣的閣主樂伊來治。
不多時,外面腳步聲響,接著就聽有人道:
「這傷成啥樣了這麼急著叫我,我才剛睡……」
紅雀轉過頭去,正是樂伊到了。樂伊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剛剛還在罵罵咧咧的嘴突然就閉上了,把隨身帶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放,立刻收拾了一臉倦容,面色嚴肅地處理起三五的傷勢。
好吧,是傷的挺重。
樂伊曾經以『骨醫』一稱名冠江湖數載,有傳言說他這一稱號是因為其縫針一術能治好所有的外傷,能將斷骨縫合,更有甚者說是因為經他的縫製,白骨都能行動如常……
雖然紅雀平時經常拿這些無意間收集到的傳聞開樂伊的玩笑,但也知道樂伊的醫術放眼整個江湖都是數一數二的。
可以放心地把三五交給他。
紅雀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三五,正準備退出去,卻忽然被樂伊叫住了,只見他面色凝重地說道:「樓主,這外傷雖然嚴重些,但有個一兩月我定能治好……只是……」
「有話直說,需要什麼?」
「只是他有太多處傷都傷及筋骨經脈,若想以後他還能行動如常,需要不少名貴的藥草調理,不知您想救他救到什麼程度……」言外之意便是若這人不是特別重要,將他的外傷治好就可以了。
紅雀皺了下眉,想都沒想就答道:
「用最好的,不用給我省。」
「可是……這其中需要一味藥雪蕊墨槿花,閣里沒有,且它只在結冰的溫度才會開花,現在是夏天……」
紅雀歪了下頭,滿不在乎地說道:
「不是還有雪山呢嗎,我去取一趟就好。」
「這……可是,那可是雪山啊……樓主?」
樂伊還沒說完,紅雀早已經沒影了,樂伊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神秘人士』,心裡不知掀起了幾個滔天巨浪。能讓天不服地不服的天機樓樓主二話不說去雪山幫你採藥……還不是救命應急的那種……
你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