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察覺


  紅雀已然再沒了雨中獨酌的心思,看著天色已晚,心裡惦記著白鯉重傷還得趕快處理,匆匆想要飲下盞中最後一口酒,然而酒水剛碰到唇邊,紅雀就看到了白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再看手中的酒時忽然就沒那麼想喝了,甚至還有些奇怪,自己當初為何要喝這麼多酒來著?

  又不好喝,又喝不醉,有這時間還不如多陪陪白鯉。

  一揚手將一盅酒灑在地上,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要下樓。

  然而紅雀已然一腳踏上了石欄的邊緣,回頭看來白鯉一眼,想起一件麻煩的事來:白鯉要怎麼下去。

  沒樓梯什麼時候這麼麻煩了……

  紅雀正有些為難,白鯉卻看出了紅雀的猶豫,替他解圍道:「主人不必擔心屬下,屬下自己可以下去的。」

  然而這番話卻沒有任何成效,反而換的被紅雀回頭冷冷地撇了一眼。白鯉心中一陣失落,心想主人終究還是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累贅了。然而緊接著,就聽紅雀道:「你傷成這樣還逞什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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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雀說著就走到白鯉身邊,輕嘆一聲,有些無奈地看著白鯉,只見白鯉此時已經被自己逼到了牆角,有些無措地看著自己,紅雀頓時心裡一軟,想要彌補方才獨自喝酒時的損失一般,沒和白鯉商量就上前一步攬過了他的背脊和腿彎,一下將人整個打橫抱在懷中。

  「我抱你下去。」

  還未待白鯉掙扎,紅雀就已經抱著他穩穩落在了干樓的五層外廊上。

  白鯉比紅雀身形高大些許,此時被紅雀抱在懷中有那麼一絲不協調的感覺,然而即便是落了地,紅雀依舊沒有將白鯉放下的意思,就這麼抱著他往樓下走去。白鯉驚的掙動了一下,卻被紅雀抱的更緊了。

  「別動,會掉下去的。」

  「主人……屬下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紅雀的聲音依舊平靜,似是完全不在意一般,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白鯉本來還想說些什麼,那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卻全被這三個字堵了回去。

  微微偏過頭去,就看到了白鯉欲言又止的神情,紅雀不禁一皺眉,有些心疼地看著他腰間被衣帶束著的地方隱隱滲出來的血跡,有些無奈,又有些生氣,忍不住沒好氣地說道:「傷口都被你崩裂了,還走什麼路?聽話躺著別動。」

  白鯉仍舊覺得此事極為不妥,身為下屬,哪怕是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應當被主人抱著。

  且他此時頭正靠在紅雀肩膀上,就這麼被主人抱著走在空曠的迴廊里,即便是四下無人,白鯉也已然覺得自己臉上開始發燙。

  然而他此時不知為何,聽著紅雀的話只覺得心頭一暖,連帶著被雨打濕了的身子也有了幾分暖意。不知不覺間,竟對這貼緊肌膚的溫暖起了幾分貪戀之意。

  整個身子靠在主人的胸前,鼻尖縈繞著一絲令人安心而又舒適的氣息,那氣息似曾相識。他抬頭看向主人的側臉,那種熟悉的感覺愈發的強烈,然而無論白鯉如何努力,都想不起一星半點過去和這人的任何交集。失憶後那種無處可歸的不安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白鯉忽然就不想拒絕。

  內心掙扎了半天,終究還是陷進了這熟悉的暖意中去,只得答道:「是,屬下知曉了。」

  放在身側的手卻僵的不成樣子。

  紅雀輕輕摟緊他寬闊的背脊,感覺到白鯉忽然緊繃的肌肉,也不知為何,但好像就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禁失笑著將白鯉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抱著我。」

  「……是。」

  耳邊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白鯉此時已經完全貼了上來,雙手輕輕環住紅雀,卻又不敢使力,足夠親近,卻又不顯得依偎。紅雀轉頭看向白鯉,只見他低著頭,神色隱在陰影之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彎月從雲層中擠了出來,灑下一縷清涼,夜色添了幾分明快的亮意,正勾勒出白鯉那硬實的身形來,怎麼看都與窩在另一人懷裡的動作十分不搭。

  紅雀默默彎了下嘴角,記憶中的白鯉從來都是一副堅強而又冷硬的姿態,也無怪小時候的自己曾以為這人能替自己擋下一切苦難艱辛。然而現在白鯉卻被自己抱在懷裡,動作仍有幾分僵硬,卻掩蓋不了那動作間透露出來的疲憊,不由得有些感慨:曾經的你連自身都難保,卻還要費心去關心我,定然很累的吧。一直都想問問你,當初為什麼那麼護著我,但既然你已經不記得了,那我們便好好珍惜眼前這段時光吧。

  沒關係,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過去的事情既然你不願意想起,正好可以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累了就休息會,我們可以一起走過的路還很長。

  白鯉被紅雀平穩地抱著走了一路,再加上傷勢復發,早已是昏昏欲睡,然而他卻一直強撐著沒有合眼,他還記得,主人說過讓自己今晚陪他,那應該就是暖床的意思了。若是自己昏睡過去,豈不是太無趣了些,定要惹主人生氣的。

  當白鯉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紅雀卻將他輕輕放到床上,說了聲別亂動,就轉身出了門。

  紅雀去叫樂伊了。不但是白鯉這一身裂開的傷口不好處理,他經脈的傷勢還得重新調理。於是樂伊再次被從睡夢中叫醒,罵罵咧咧地來到紅雀的主臥,一握白鯉的脈樂伊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看紅雀,又看了看白鯉,最後還是將目光投向了紅雀身上,正看見紅雀有些自責地輕嘆一聲說道:「都怪我,太不節制,所以白鯉才……」紅雀想著白鯉搶自己酒時說的話,只想著自己若是一直陪著白鯉沒去喝什麼悶酒的話,白鯉也不會傷成這樣。

  然而還沒待他解釋清楚,樂伊瞬間就炸了:

  「不節制?白鯉……他……你……你都對他做什麼了!他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不是我說人家同意了嗎你就這麼著急,你別是拿身份壓著他強迫他……」

  「壓什麼?」紅雀沒反應過來。

  「就是……你對他做了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嗎!你……我早就該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上次趁他昏迷還偷偷親了人家!」樂伊很是憤憤,看向紅雀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隻渣男。

  紅雀也終於明白過來,想到自己之前幾次被樂伊莫名其妙的誤會,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對樂伊叱道:「你想什麼呢!白鯉的脈你也把過了,我倆做那事還能傷著他經脈?」

  樂伊眨眨眼,仍舊有些不確信地問道:

  「不是你倆雙修……?我還以為你急著拿他採補……」

  紅雀:???

  紅雀差點被氣笑了,「話本看多了吧你!你和趙鈴天天雙修,也沒見他傳了多少功力給你啊!」

  「哦——」

  樂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半點臉紅都沒有,反倒是紅雀臉上浮現出一片淺淺的紅暈,興許是被氣的。

  樂伊一面提筆寫著藥方,一面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間停了筆,再次開口道:「那你說的不節制是什麼?」

  「喝酒。」

  紅雀這才反應過來樂伊為什麼想到這去了,不禁有些氣悶,樂伊卻更加茫然了:「喝酒?你喝酒他怎麼能傷成這樣?不會是你讓他幫你往藏酒閣送酒了吧,那麼高,他現在不能用輕功了你不知道嗎?你這是苛待,他是跟你有仇還是怎樣?不是我看你對其他下屬一向挺好的,怎麼白鯉傷還沒好你就讓他為你辦這事,你說你非要折磨他也就罷了,傷著了還要我給他治,你知不知道這些藥有多……」

  「那是他自己弄的!」

  紅雀連忙打斷了樂伊的話,聽樂伊無謂地指責自己確實有些氣不過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不想讓白鯉知道自己在他身上花費了太多,紅雀能隱約感受到白鯉一直有些不安,總是覺得幫不上忙自己待他好很是吃虧。

  但寵還是要寵的,自己也不願讓白鯉每日惶恐不安,那就不讓他知道,偷偷寵好了。

  紅雀話音剛落,白鯉看向樂伊已是十分的不快,緊接著十分嚴肅地開口了:「樂閣主,你不要冤枉主人,是我自己弄傷的。」

  樂伊再次左看看右看看,終究還是信了雙方達成一致的口供,想起這幾日紅雀為白鯉用的那幾副價格昂貴的珍惜藥草,瞬間轉換立場,看著白鯉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道:「你……你怎麼就這麼糟踐你自己的身子,你知不知道主人花了多大……」

  「樂伊!藥方寫好了嗎?」

  紅雀一把將樂伊從白鯉面前拉走,抿著嘴盯著他,方才的隨性全都轉變為了凌厲的威嚴。樂伊被紅雀的表情嚇了一跳,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他知道紅雀是真的生氣了,立刻收了所有多餘的動作,怯怯地縮成一團:「寫……寫好了。」

  樂伊說完立刻閉上了嘴,半個字也不再多說。

  「出去熬藥。」

  「可是他外傷還沒……」

  「出去,他外傷我來處理。」

  「是是是,好好好。」

  樂伊溜的很快,屋內只剩下了紅雀和白鯉兩人。紅雀真被惹怒的時候是十分安靜的,情緒非常不易察覺,然而白鯉卻感受到了那份凝固在空氣中的怒意,仿佛兩人早已心意相通一般。

  白鯉感受到了,卻不知所措了起來,他想讓主人消氣,卻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記憶中一片空白,沒有分毫經驗可言。

  最後只得跪在紅雀腳邊,輕聲說道:

  「主人您消消氣,您……不必顧及屬下的身子,請您隨意使用。」

  隨後便默默地伏下了身,仿佛等待著主人施為,又像是隨時等待聽令。

  紅雀訝然了片刻,才趕忙將他扶了起來,摟著他坐回到床上。

  「脫衣服。」

  白鯉愣了一下,隨即便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慢慢解開自己的上衣,待脫到褲子的時候白鯉的動作頓了一下,還沒等白鯉繼續,紅雀就已經開始解白鯉身上的紗布。

  白鯉心中默默記下,主人喜歡看身下那人帶傷。

  紅雀看見白鯉跪下時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白鯉雖未明說,但同樣曾經身為影衛,紅雀知道白鯉這是以為自己要打罰他來出氣。

  本想先對白鯉解釋,對他說自己怎麼可能罰他,更不會捨得用他來出氣,非要讓自己消氣的話,讓自己抱一抱其實比什麼都管用。

  更何況自己也沒憤怒到什麼程度,無非是樂伊對白鯉用那種語氣說話,再加上他又要說那藥多麼珍貴,一著急火氣就上了頭而已。

  然而剛要開口,就看見白鯉身上暈出的紅色,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還是治傷要緊,便也顧不上解釋,甚至還嫌白鯉脫的太慢,忍不住上手去幫他一起扒。

  白鯉乖乖地讓紅雀脫下自己的裡衣,再解開那些紗布,紗布一層層掀開,扯得剛裂開的傷口有些疼,白鯉只是微微皺了下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主人特地讓樂閣主離開,定是因為想要……可是……

  他怎麼想也想不通主人是怎麼看上自己的,且不說自己並非女子,就算是主人有斷袖之好,那也該找個身子柔若無骨的年輕男子來睡著才舒服,自己身體冷硬不說,還比主人大了許多歲……

  難道主人真有什麼能從他人身上採補的法子?

  白鯉忽然想起樂伊剛剛的話,心裡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期許來。

  或許主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身子……白鯉想要確認一下,他問紅雀:「主人……您……親過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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