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過往
紅雀看著白鯉咳出的猩紅血點驚的一把抱住白鯉,抓住他顫抖的手腕靜心探脈,卻被白鯉單手抱了個滿懷,懷中的人微微顫抖,輕聲說道:「雀兒……」
「別亂動!好好待著!」
紅雀將白鯉按在地上,專心診脈,診了半晌也沒發覺有什麼異樣,又見白鯉安然地被自己壓著趴在軟墊上,不再咳也不再痙攣,剛剛放下心來,轉眼又見到他背上刺眼的血紅色鞭痕,看的紅雀心中一痛。
「快起來,我回去給你上藥。」
紅雀說著,卻沒有從白鯉身上起來,而是直接攬住他的腿彎和後脊,避開鞭傷抱起來就往外走去。
期間白鯉掙扎未果,被紅雀一路抱回了正殿寢室,放到榻上。
紅雀從暗格中翻出一瓶上好的傷藥,是平時實在傷的撐不住了才會用的,此時卻半點也不憐惜地抹在了白鯉背上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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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麼珍惜的藥膏,只不過是貴些,再加上自己不喜上藥罷了。
紅雀去解白鯉的衣服,卻見白鯉掙扎著要坐起,連帶著扯動了肩頭露出的鞭痕。
「主人,您如此……」
「閉嘴,誰讓你傷著自己的!」
紅雀正在氣頭上,一把將白鯉按趴在床上,見他雙手撐著床榻還欲起身,一把將他雙手抓住反剪到背後死死抓住,另一手撕扯開白鯉本就碎裂的衣衫,開了藥瓶為他上藥。
看著白鯉背上破裂的表皮處滲出的斑駁血跡,以及沿著那條鞭痕向外擴散的紅腫,紅雀只覺得心裡被刀子戳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忍不住叱道:「你當時亂動什麼!早知道就該把你鎖的死死的打,讓你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白鯉被清涼的藥膏激的後背肌肉收縮了一下,他試著掙了一下,卻發現紅雀竟然用上了內力,稍一估算就發現自己被他按在背後的雙手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了。
他想說屬下無礙,想說這點小傷實在用不上抹藥,然而他聽見了紅雀話語中的焦急,是關心的緊了的那種又急又氣,以及話尾音藏也藏不住的微微哽咽。
自己這是……差點把主人給氣哭了?
白鯉驚的轉過頭去,看見紅雀的側顏,他抿著唇,蹙著眉,眼神鋒銳,一副氣極了想打人的感覺,在自己後背塗藥的手卻是出奇的溫柔,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人同時在做的事。
我都……我都誤會了主人什麼啊……
白鯉只覺得自己先前的那些猜想全都被推翻了。什麼收買,什麼利用,什麼忍氣吞聲,什麼目的……自己原先是瞎了眼嗎,怎就沒看出這明晃晃的關切里哪裡容得下半分的假意,半分的裝模作樣……
這就是主人生氣的樣子嗎,原來主人先前幾次恕了自己的罪,也不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施恩,主人分明就沒有生氣,只有這次才是真被自己氣到了。
至於為什麼,應當是因為那些自己忘記的過往吧。
想通了這些一直絆著的心結,他心中的眷戀抑制不住地瘋長了起來,任由自己被對方鉗著,就連紅雀帶為自己上藥時的碰觸都開始渴望了起來。
紅雀的動作輕柔,白鯉卻能感到他還在生氣。
「主人,屬下知錯,您若是生氣的話……」白鯉習慣性地想說主人可以隨意打罰自己出氣,可他剛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主人必定不肯,他苦思冥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麼別的法子,最後只得說到:「您若是生氣……對屬下做什麼都可以。」
紅雀上完了藥,再探白鯉的脈確定再無異常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又見白鯉乖順地被自己按住,滿心的焦急漸漸消散,這才注意到白鯉很久前似乎喚了自己一聲……
雀兒……?
雀……!
「白鯉!你……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你都記起什麼了?」
紅雀鬆開白鯉將他扶起,捏著他肩膀的手指激動地發僵,白鯉被他捏痛了也只是微微皺了下眉,沒有絲毫表示,他看著紅雀,像是被什麼美好的記憶觸動了一下,忽然輕輕地笑了。
白鯉捏起尚且乾淨的袖子輕柔地擦掉紅雀頰邊沾上的血跡,收手時竟沒忍住在紅雀臉側輕輕戳了一下。
「抱歉……我沒能想起來,。」
「你是不是叫過我雀兒。」紅雀仍舊有些激動。
「我……屬下……屬下知錯。」
「我喜歡。」
「主人?」
「你再叫一聲。」紅雀貼上前去,鼻尖幾乎要跟白鯉碰到一起。
「這……這不合規矩……」
紅雀見白鯉又將主人規矩掛在嘴邊,紅雀倒也沒失望,白鯉能喚自己那一聲就已經很驚喜了,此時不過想賴著再貪一個雀兒出來。
「屬下知錯。」白鯉低頭請罪。
「哦?知錯啊,那便罰你再叫幾聲雀兒吧。」
「主人……這……」白鯉的神色全是詫異。
「你剛才不是說,我讓你做什麼都行?不說我就要生氣了,氣死你。」紅雀似乎沒弄明白到底是誰在生氣。
「可是主人……」
「叫我什麼?」紅雀捏著白鯉的臉不依不饒。
「主……雀兒……主人您別……」
「再叫。」紅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雀……雀兒。」白鯉被他鬧的沒法。
「嗯——」紅雀似仍舊有些不滿,另一隻手去捏白鯉的耳朵,親密的姿態早已不是主從間會發生的關係,只見白鯉似是被這情景所感染,竟輕微躲閃了一下,蹙眉道:「雀兒,別鬧。」這一聲叫的遠不像先前那兩聲一般恭敬而拘謹,卻喚的如此自然,就像是曾叫過千次一般。
紅雀猛然一喜,只覺得心裡滴了蜜一般,倒不單單為了這一個稱呼,他忽然覺得,白鯉確是是在一點點地想起前塵往事,只要耐心些等,他定會想起的越來越多。
「你想起來了?」
「沒有……屬下也不知道為何會說出這……」
「別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還記得什麼?」紅雀見到白鯉眼中的失落,打斷了他的話。
「屬下無能……請主人責罰……」
「停停,這有什麼可罰的,算了,你想不起來就算了……」紅雀輕嘆一聲,將食指抵在白鯉唇邊讓他打住請罰。
紅雀的嘴角卻還掛著甜蜜的笑意,心想這樣也好,以後徹底斷了這個念想,就可以專心寵著白鯉了,這不也挺好。
想起了曾經在山莊互相幫扶的種種,紅雀又輕快的笑了,靠在白鯉肩上喃喃道:「你以前可會哄我了,我喜歡吃什麼你記得比我都清楚……」
「屬下……屬下現在也知道。」
白鯉的情緒忽然有些激動,不知何時環在紅雀腰間的手臂開始輕輕顫抖。
「嗯?那你說說,我喜歡吃什麼?」紅雀沒來由的心裡燃起一捧火,似乎即將要迎接什麼驚喜。
「主人喜歡吃櫻桃。」
「這很明顯。」
紅雀撇了下嘴,隨即意識到自己說這話可能打擊到白鯉了,忙又補充道:「不過你不必記這些,你現在已經夠寵我了,可千萬別把我慣壞了。」紅雀握著白鯉小臂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為他要重新開始記自己的喜好了,心中暖的不像樣子,卻還是婉拒了這勞心費神的差事。
「主人……還喜歡吃烤山兔。」
「嗯?」意料之外的話語讓紅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主人喜歡吃大火燒出來的,要燒的久一些,燒到兔皮焦脆,邊緣處帶一點焦糊,裡面的肉要軟,最裡面甚至有些生……」
白鯉平靜地羅列著這些瑣碎,紅雀先是驚的說不出話來,隨即又想起了自己早年間的任性挑食,一股暖流從心頭流向了四肢百骸,不由得喉頭一哽,鼻腔有些酸澀。
「白鯉……」紅雀正感動著,卻見白鯉忽然一臉嚴肅。
「主人,沒烤熟的肉對身體不好,您下次還是……」
紅雀:……
怎麼連這個也記住了。
「屬下知錯。」
紅雀看到白鯉低下頭,心一下子軟成一灘,那本就不多的不耐煩早就消散了乾淨。沒忍住伸手將白鯉的發頂揉亂了幾分,輕嘆著妥協道:「好,我不吃,以後讓你烤熟點。」
白鯉本來做好了被主人斥責的準備,見紅雀竟然答應下來,著實有些驚訝,想了想又道:「主人還喜歡吃魚,但主人不喜歡吃烤魚,喜歡吃燉魚湯,湯里要多加些薑絲和辣子,不放鹽,熬湯的時……主人?主唔……」
紅雀捂住白鯉的嘴,在對方有些驚慌的眼神下不情願地承認道:「別說了,你把我都說餓了……」
白鯉:……
「那屬下給您去做。」
「不用,現在不是吃飯的點。」
紅雀咽了下口水,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之前太過任性,本就是在野外,條件簡陋,偏偏白鯉每次做成什麼樣自己都總是會挑三揀四,這裡沒做好,那裡應該怎麼改,怪不得白鯉現在能這麼流暢地說出這許多細節來。
不能再麻煩大哥了,說起來,之前那麼多次都是大哥給自己做,讓自己多休息,自己還沒給大哥做過一次菜。
想著,紅雀瞥了眼膳房的方向,十指蠢蠢欲動。
「可是主人,現在已經未時了,您中午還沒吃,早上也沒有……」白鯉認真地說道。
「我……」
紅雀看了看天色,一時間氣結:怎麼一到白鯉面前,自己就說些這麼容易被拆穿的謊話……偏偏白鯉還這麼不給面子!就直接給揭穿了……
「你需要養傷。」
白鯉有些無奈地說道:
「主人,這一鞭子的擦傷如何需要養了,您又沒灌上內力,屬下就算再挨個幾十下也不會有礙行動。」
紅雀氣鼓鼓地說不出話,他知道白鯉說的對,別說自己這次沒用力,就算是當年山莊裡刑堂執事灌了內力的鞭子,白鯉也能挨個一百下後神態自若地不被自己發現。
可是……就是看著心疼!
「我不管,你是我的貼身影衛,你的身子是我的,我說需要養那就是需要!」
「是……」
「你還記得別的什麼嗎?」
「屬下……不記得。」
「我最討厭什麼天氣?」
「夏天大雨前的悶熱。」
「我最擅長什麼暗器?」
「鏈刃。」
白鯉也有些驚訝,自己竟能答上來這些。仿佛除了事件,所有跟紅雀有關的信息,都在發現自己早就與主人相識後,一齊印入了腦海。
「那你記不記得,是誰教的我輕功?」紅雀又問。
「這……屬下不記得。」
「唔……沒事,這個不重要。」
紅雀生怕白鯉又因為這個自責請罰,連忙將話題揭過,此時他已經漸漸摸清了,白鯉忘記了所有的事件,關於自己的喜好卻是一點沒忘。無意間發現白鯉記得這麼多的驚喜勁還沒過去,又問道:「你這些都記得,那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是什麼關係?」
「關係?」白鯉有些疑惑。
「就是我是你什麼人?有沒有什麼印象?」
白鯉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他想,自己什麼都不記得,卻唯獨記得主人,甚至還記得那麼多生活上的細枝末節。
難不成是……
白鯉心中有了一個答案,卻不敢說出口,生怕自己弄錯了。
再找找其他的佐證……對了,確實是有的。
主人偷偷吻過自己,雖然主人說是為了給自己餵藥,但若不是曾經關係密切到一定地步,這種舉動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主人喜歡捏自己的臉,喜歡吃東西的時候餵自己,也喜歡被自己餵。
主人還喜歡摟著自己睡覺,不然就睡不著覺。
白鯉瞬間明白了什麼。
主人對我竟是那種感覺。
那我呢……我對主人也有……
有的,靠近他……心裡就會有那種莫名的悸動,剛剛還那麼渴望被他碰觸,被他抱著的時候也並無半點牴觸,就連上次自己誤會了主人,以為他要做那事時……也沒有反感,甚至有那麼一絲不可言說的期待。
對,沒錯,自己對主人確實有那個意思。
白鯉深情地望著紅雀,有些羞窘地啟齒:
「屬下斗膽,猜測您應當是屬下的……」
白鯉看了看紅雀的臉色,才繼續道:
「是屬下的夫君。」
紅雀:……?
作者有話要說:白鯉開竅嘍,紅雀就要發現哪裡不對嘍
紅雀:本以為被大哥叫主人已經夠刺激的了,想不到還有更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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