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溯源
「主人!您……您一直在聽麼……」白鯉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不想讓我聽到嗎……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紅雀原本邪笑著的神情添了幾分不安,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我也給你說點……我的黑歷史……誒不對,你剛剛說的就是我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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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這個……不用。」
「真不用?我……真不是有意的,但你要是想要些什麼補償……」
「如何用的上補償……沒什麼要瞞著主人的,只是有些吃驚罷了。」
白鯉被紅雀的反應弄的有些惶恐,明明自己才是做錯事的人,怎麼道歉的反而變成了主人。
「真不用?那我想好的那個補償……可就不給啦。」
紅雀的雙眼瞬間頑皮地彎了彎,全沒了剛才的討好之意。
「不用……」
白鯉沒說別的,但那幾聲明顯生了點悶氣點呼吸聲卻讓紅雀笑的更開心了。
「呵,是你的都是你的,想要啥我還能捨不得給不成。」
霜月在一旁看的渾身發麻,連忙插話制止了兩人的對話:「咳咳,二位若是沒別的要事……霜月就先告辭了。」
紅雀見聊到正事,忙收了嬉笑的神色,身形一閃攔在了霜月面前。
「怎麼,人祭的空位想好怎麼解決了?」
「沒有,呵,天機樓樓主果然神通廣大,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得知此事。」霜月自以為這秘密藏的很好,此時被要算計的對象當面道破,也回敬起了風涼話。
「宮主怎麼開起玩笑來了,這等機密,自然只有我和白鯉二人知曉了。」
霜月瞪了二人一眼,明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問,還非得要多這麼一句嘴。
卻見白鯉一臉嚴肅地回道:
「無可奉告。」
霜月:……&@¥%
然而原本準備好的方法已經行不通了,此時算是有求於人,還不得發作,只能強壓下情緒問道:「怎麼,難道樓主有什麼好方法嗎?」
紅雀拉著白鯉坐回石桌前,慢慢說道:
「樺月雪山山體不高卻終年積雪,是因為山體內有一條極寒的河流淌過,傳聞河水是來自地府的冥水,所過之處都是千年凍土。
聆月宮的聖地就建在樺月雪山內部,和這脫不開關係吧。
就在那連蠱蟲都活不了幾隻的嚴寒里,卻有一種植物可以繁衍存活,因此人們把那種植物叫做長生草,相傳可以煉成長生的秘藥,若非極少有人知道此藥,江湖上怕不是要殺成腥風血雨了。
既然是千方百計地請我,而不是直接綁來其他沒我這麼麻煩的人,想必是和以長生草為原料制的毒有關吧,怎麼,是想讓我解毒,還是想讓我製毒?」
「是解毒。」
「那走吧。」
出乎意料地,紅雀在知道對方本想算計自己之後,依然答應了幫忙。
「走?」
「嗯……雖說我肯定不會同意替你們賣命,但還是去看一看吧,說不定不用我賣命就能解呢。」
「你為何要幫我?」
霜月警惕地看著紅雀,這個一條消息都肯賣萬兩的人是不會平白無故幫忙的。
「呵,我不要報酬,我只是自己也想弄明白聆月宮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究竟為了什麼,弄明白到底是什麼讓白鯉吃了這麼多苦的。」紅雀握住白鯉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揉搓著。
「你……你不怕我再次陷害於你?」
「你不會忍心你的表兄守寡吧……」
紅雀露出一個十分無害的表情,霜月看著卻很想揍人。
「你!」
霜月正想發作,紅雀卻轉而又雙眉微蹙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她頓時一口氣窩在心裡,幾乎內傷。
「就當是我下的聘禮了。」
紅雀腦海中突然蹦出這麼一個詞來,沒多想就用上了,卻不知為何一下子把霜月的火點著了。
「聘禮?呵,你把我表兄當做什麼人了?如同女子一般的交易物件嗎?剛剛還說什麼守寡……」
「宮主稍安勿躁,我沒有那個意思……」
紅雀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霜月在氣什麼。
「哦?那你怎麼不去為他守寡,你怎麼不讓他給你下聘禮?」
「首先,我有自信不會讓他死在我前面,至於聘禮……我又沒有親眷,他下給誰去?」
「這……」
知道霜月是對白鯉關心,紅雀並未覺得生氣,反而認真想了想道:「那就叫……嫁妝,會不會好一些?」
這次輪到霜月疑惑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嫁和娶的區別啊……」
「……不一樣麼?」
「……」
紅雀看著霜月用宛若看智障的表情看著自己,無奈地解釋道:「我知道字面意思,但除了男女之別,有必要讓這兩個字的用法如此割裂嗎?我又不會自己造字,總得選一個拿出來用。」
「確實,倒是我先有了偏見,抱歉。」
「無妨,來說說正事吧。」
紅雀從霜月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原來長生草生長的洞窟周圍還長著各式毒草,常人根本無法入內。而聆月宮也因故放棄了毒藥的研究,轉而專攻蠱術,古卷多有遺失損毀,再加上雪山百年來環境變化,結果現在他們自己也進不去了。
聆月宮建立之初就是為了復仇,後世也都為了完成先人的心愿。如今霜月因看不慣宮中對暗樁工具般地對待,奪位後機緣巧合下顛覆了暮雲山莊,即將給這一切畫上了句點,而最後一步便是進入雪山腹地。
原本世代的宮主都會知道聆月宮復仇之事的始末,但霜月因為奪權上位,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聆月宮犧牲這麼多人究竟為了什麼。
只知道待暮雲山莊覆滅後,要進入雪山深處的聖地解開一個毒封,而解封需要獻上一個人的生命。
考慮到紅雀是最有可能知道如何進入洞窟又有能力解毒的人,霜月本打算以委託的方式引誘紅雀來到洞窟,就算沒法騙到讓他丟掉性命的地步,至少也要逼他試出解封的方法。
但現在主客翻轉,霜月也只能和紅雀攤牌求助。
白鯉照例為紅雀放血製藥,只是這次由紅雀在白鯉小臂內側劃開一道極淺的口子,血剛一流到所需的分量便自行止了血,紅雀卻不依不饒地又仔細上藥纏著繃帶。
「你們之前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為了給你報仇都奪權了。」
紅雀小聲嘟囔著,雖然知道白鯉對霜月的態度,但一想到可能有人比自己更在意白鯉,心裡就窩地難受。
「主人……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就算沒有屬下的死訊,她奪位也是早晚的事。」
白鯉察覺出紅雀此時的情緒,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撫他。
「你怎麼這麼了解她?」紅雀依然有些不滿。
「因為主人想知道。」
「哦……」
包完繃帶,紅雀按著白鯉躺到了一旁臨時支起的窄榻上,趁著溫藥的工夫,忽然問道:「我小時候真有那麼蠢嗎?」
白鯉身形一顫,眼神竟比方才被有意逼問時還要慌亂,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紅雀的衣角,乖順地讓紅雀心疼。
「主人您還肯喝藥麼?」
「嗯,我聽你的。」
紅雀無奈地輕笑,沒想到自己一個玩笑竟讓白鯉誤會了意思,俯身含住白鯉咬著的下唇,溫柔地□□著,直到感到身下的人漸漸平靜,這才鬆開口,耐心地解釋道:「我之前不願只是想對你好些罷了,但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這個前提自然也就沒了。我現在……就只剩下心疼了。」
幾日後,紅雀跟著霜月的指引沿著隧道進入了雪山內部,本想將白鯉留在外面,但白鯉執意要跟來,理由是擔心紅雀安危。
紅雀看了眼身邊的霜月想起了上次中蠱的事,覺得白鯉說的確有必要。
一路上化解了幾次不大的危機後,幾人還算順利地來到了雪山底部的一處空腔,四周都是堅實的凍土與冰凌,一條暗色的不知是什麼液體匯成的河流從中穿過。
再往裡走,河的對岸出現了兩塊巨大的冰霜一樣的晶體,上面纏滿了藤蔓,隱約能看到其中有些深色的陰影。
紅雀輕輕跳過暗河,在刺骨的寒意中用刀刃挑開了面前盤錯的藤蔓。
「有趣。」
「這是……」霜月見了倒吸一口冷氣。
透過被挑開的藤蔓縫隙,只見兩隻半透明的晶體中竟凍著兩個人。
一人穿著精緻的雪白群衫,面部隱在晶體深處看不分明。另一人則一身黑衣染血,勁裝殘破不堪,血水暈染了小半顆晶體,手裡抓著一個金屬吊墜。
「原來世上傳言的永生,不過是永遠的沉睡……只可惜了他們倆。」
「你知道這兩人?」霜月警惕地問道。
「我只知道暮雲山莊的說法,既然你們互為對家,那這個說法一定有所偏頗。」紅雀邊說邊開始回憶自己之前整理的情報。
「說來聽聽。」
「暮雲山莊內部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即便明面上禁制傳播,但故事是封殺不住的。
上幾代莊主曾有過一個親兄妹,傳言中說的比較多的是妹妹,但也有說是姐姐或是兄弟的,年代久遠我也無法考證。傳言中他愛上了自己的貼身影衛,想要將他據為己有,但影衛只聽令與莊主,對他也只有簡單的服從。那人得不到所愛,便心生偏執,處處刁難影衛,不准他外出,不准他見人。
影衛受不了他的控制,逃了。然而影衛逃得出山莊卻逃不開毒發,臨死前還被那人找到了。
那人仍想一輩子控制住影衛,於是將他帶到這裡,利用寒河水與永生花將影衛冰封,企圖用時間與永生花的藥力用漫長的百年來解影衛身上的毒,同時建立了聆月宮這個組織,企圖從暮雲山莊手中討出解藥。
不過他為何自己也在這裡……傳聞中沒給出說法。」
紅雀散漫地說著,好像知道已經斷定了這種說法又不少捏造的成分,並不在意各種細節與事實的相悖。
「我……我聽過這個故事!但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霜月突然說道。
「哦?這個是聆月宮的版本嗎?」
「是……聆月宮中也暗地裡流傳著一個類似的故事。說的是有一任暮雲山莊的莊主,他有個兄妹愛上了身份低微的影衛。
此人的身份確實被刻意模糊過,甚至連性別都沒被記錄。
他的影衛名義上聽從他的指令,實際上卻完全由莊主掌控。影衛和他兩情相悅,卻只能聽從莊主的命令,經常出任務不告訴他,經常帶傷回來。
他曾多次向莊主請求將影衛給了自己,卻始終沒能如願,身為主人,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影衛……」
霜月嘆息一聲,已然有些動情。
「直到一天影衛重傷回來,中了無解的劇毒,他一怒之下與莊主斷絕了親緣關係,背著昏迷的影衛四處求醫,最終找到了此地,用寒河水與永生花強行延長影衛的性命,等帶著影衛中的毒被永生花葯性慢慢解除的那一天。
之後他成立了聆月宮,立下了顛覆暮雲山莊的誓言。臨死前他又返回此處,將自己封在了影衛身旁,可能是希望將來還有機會再見影衛一面吧……」
紅雀聽了蹙眉片刻,問道:
「你之前不是說你不知道聆月宮復仇的原因?」
「我確實不知道……我是說,我確實不知道這就是一切的源頭……
這個故事是所有聆月宮的孩子都聽過的,我當時以為是騙人的,就像外家孩子上的學堂教授的東西一樣。長老們也確實說過秘密只有宮主一人知曉,我以為……還有別的緣由。」
霜月沉默許久,才緩緩抬頭對紅雀說道:
「你能解開封冰嗎?若是解不了,不必勉強。」
紅雀回頭看了一眼白鯉,轉身就要離開。
「我不想解,你找別人去吧。」
「樓主!你還有什麼要求嗎?不妨說出來看看。」霜月連忙叫住紅雀,顯然自己已經陷入到故事中的感情中去了。
紅雀搖頭,慢慢說出一句話:
「這和報酬無關,我說不想解,是因為那位主人……已經死了。」
「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長生草是什麼,神物嗎?平白無故就能延長人的性命?你以為那個白衣人把自己也封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你想說什麼?」
「你仔細看那株藤蔓,右面的是根系,連接著左側的枝冠,在南疆這種植物有個別的名字,叫移魂,能將一人的生命轉移給別人。但現在右側根系發紅枯萎,呈將死之兆,你將那影衛叫醒,是想讓他一個人活下去嗎?」
「可是……他說不定還沒死,根系即將枯萎那也是即將……」霜月仍不依不饒。
「你沒聽說過潛術里有一種功法,可以在目不視物的情況下感知附近的活人麼,我已經感覺不到那個白衣人的生氣了。」
紅雀說的平淡如常,一直在旁觀的白鯉聽到後卻突然心中巨震。他剛一進洞窟,也知道了白衣人已經被吸乾了生命。
而白鯉之所以也能感知到,是因為這種潛術是暮雲山莊影衛的專長。他雖然沒想起來那幾年發生了什麼,但已經記起了所學的武學功法,並且知道這套潛術除了暮雲山莊的影衛之外,幾乎無人會用。
為什麼主人會影衛的功法?
「可是……可是萬一他們二人並非兩情相悅,而是像你說的那個版本中那樣,你不覺得影衛應當有機會重見天日嗎?」
霜月的聲音打斷了白鯉的思緒,紅雀卻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你自己去看影衛手中握著的吊牌,就知道哪個故事更接近真相了。」
「吊牌……」
霜月移步到封著影衛的晶體前,找到合適的角度看清了吊牌上寫下的字:』去看看吧,這個沒有暮雲山莊的世界,你自由了。『霜月到底年歲不大,還有幾分孩子氣,又未曾體驗過驚心動魄的情愛,看到這句話時已是泣不成聲。
紅雀無奈地嘆息一聲,說道:
「還真是諷刺啊……」
霜月一下就急了,說道:
「你說什麼?這哪裡諷刺了!她都把自己的生命……」
「你應該比我清楚,聆月宮的一些做法,和暮雲山莊對待影衛,又有什麼區別呢?」
紅雀走到白鯉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白鯉講的那些往事,我都聽到了,聆月宮的做派我也早有耳聞……」
紅雀嗤笑一聲繼續道:
「這算什麼?以暴制暴?以悲劇結束悲劇?」
「暮雲山莊與官商都有勾結,難道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還是說你覺得束手旁觀就是對的?」霜月反駁道。
「我沒有更好的方法,所以我才說諷刺。」
紅雀將白鯉護在身後的手悄悄握緊了他的手腕。
盯了白鯉許久,才命令般說道:
「你不許死在我前面,聽見沒有?」
「是。」
白鯉輕聲應了。
夜晚,紅雀如常地躺在床上,隱約覺出白鯉有些異樣,以為是今天事對他起了什麼影響,便默默地轉過身去,摟住了白鯉的腰身。
「主人……」夜色中白鯉緩緩開口。
「何事?」
「您曾經也是影衛,對嗎?」
紅雀渾身都僵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白鯉心中所想竟然是這件事。曾經那些痛苦到絕望的記憶席捲而來,不想承認,卻又不能否認。
「所以屬下後來去暮雲山莊找您,找到您了,對嗎?」
紅雀的反應似乎是印證了白鯉的想法,他繼續問道:「可是……主人身上為什麼沒有影衛的標記?」
白鯉撫上了紅雀帶著的半張假面。
「您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寫劇情尬死綜合徵又犯了……不過我終於把劇情線全寫完了,可以快樂感情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