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5
第六十五章
方泉市今夜無星亦無月,淒涼而蕭索,黑壓壓的山間只聽得見獵獵山風呼嘯而至,而整個武警醫院卻是靜謐無聲。思兔sto55.com
終於,又過了漫長的兩個多小時,『手術中』三個猩紅的字燈,滅了。
在場的所有人就像是被同時啟動了開關,齊刷刷的站了起來,卻又都不敢往前邁上一步,只能愣怔在原地。
手術室的門緩緩而開,所有人都像是說好了似的屏氣凝息,目光炯炯。
醫生走出來的那一剎那,邱國文和鄧潔就急不可耐的疾步上前,卻又同時啞聲不敢詢問。
ⓈⓉⓄ⑤⑤.ⒸⓄⓂ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醫生,我戰友……」徐彧站在兩人身邊,看向醫生開口詢問。
醫生也是吁了一口氣,而後點了點頭,「子彈算是取出來了,不過患者失血過多,胸口的傷勢尤其嚴重,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鄧潔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徐彧及時扶住了她。
緊接著下一秒,她的目光穿過醫生,立即鎖定後面被推出來的推床,隨即甩開徐彧的手就踉蹌的跟了過去。
場地轉移到重症監護室外,所有人都望著那扇隔絕彼此的玻璃牆,邱東遠平靜的躺在病床上,被各種儀器所包圍著,氧氣罩里淡淡的噴灑著他的呼吸,是如此的虛弱。
穿著無菌服的邱國文和鄧潔就守在病床邊,徐彧看著平日裡神采奕奕的支隊長,此刻守在自己的孩子身邊,突然之間就覺著他蒼老了許多。
徐彧看向眼前這些特戰隊員們,也沒下命令,而是對他們說:「都先回去。」
「徐隊。」夏俊楠不願走,一臉的執著,「你就讓我們在這守著吧!」
「這裡是醫院,不是營房,你們都擱這兒杵著影響不好,尤其是你夏俊楠,回去換衣服。」徐彧語調低沉,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
夏俊楠看了看重症監護室,「可是,邱指導員他……」
徐彧掀眸定定的瞧著夏俊楠,語調鏗鏘,字正腔圓,「這是命令,執行。」
「是。」夏俊楠縱然倔強,可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他點頭,沒再說什麼。
特戰隊員們離開以後,徐彧立在重症監護室外看了看裡面,越看心裡越是憋著一股難受的勁兒無處釋放,嘴巴里沒味兒,伸手摸了摸衣服兜,轉身進了後樓梯。
打火機清脆的聲響伴隨著火光在昏暗的後樓梯燃起一隅幽亮,明明滅滅,淺淺淡淡。
徐彧坐在樓梯口,敞著一雙大長腿微微斂眸抽菸,煙抽了半截,才慢慢摸出手機,屏幕的亮光打在他的臉上,俊顏上除了一雙深眸晦暗如海,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他找到蘇安希的名字,思索了幾秒還是打了過去。
就現在,想聽到她的聲音,特別的想。
蘇安希今晚不忙,在辦公室待著,剛剛喝了口水手機就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迫不及待的接通。
「徐彧。」
蘇安希聲音傳到徐彧的耳朵里,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他無處安放的心竅瞬間就沉靜了下來。
「嗯。」徐彧咬著煙,單手摁了摁太陽穴,黑夜裡的嗓音帶著嘶啞和幾不可聞的疲乏,「沒在忙?」
蘇安希坐在椅子上,空調的暖風聲在辦公室里悠悠揚揚。
她擱下杯子,聽見那邊靜謐無聲,似有回音,不自覺的放柔了嗓音,「沒忙,你在醫院?」
徐彧吐了口煙圈,手指間夾著煙,手臂搭在膝蓋上,撣了撣菸灰,也沒多說什麼,就隨之應了聲。
蘇安希聽得出他此刻的情緒,想必是因為邱指導員,不由得詢問:「邱指導員……怎麼樣了?」
「還沒脫離危險期。」徐彧淡淡的回。
蘇安希抿了抿唇,輕『嗯』一聲,問:「嫂子他們沒事吧?」
「一直在忍,眼淚都沒掉一顆。」
徐彧想起鄧潔的樣子,伸手把煙放嘴上,又吸了一口,無聲嘆息。
他印象中的嫂子是個性情中人,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想到這一次的表現竟然出人意表的堅強。
「你呢?」還好嗎?
徐彧吐完這口煙圈,手指頭撓了撓眉毛,卻是問了一嘴:「如果換做是我躺上手術台,你會哭麼?」
蘇安希聽這話不知為何心裡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一顆心沒由來的,無意識的懸了起來,她坐直,換了只手重新把手機擱在耳邊,語氣裡帶著篤定。
「不會。」
徐彧低聲輕笑了一下,正想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邊,她的姑娘更為堅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會拼了命的救活你。」
「嗯。」徐彧暗自咬了咬牙,眼眶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煙燻得還是怎麼回事,倏然之間有些發熱。
他緩了兩秒,又嘆了口氣,「蘇安希,你給我唱首歌吧,我想聽。」
「好啊!」蘇安希勾唇一笑,她知道他壓力大,故意清了清嗓子,語調輕鬆,「那我開始了啊!」
「嗯。」
悠悠揚揚的輕柔女聲從手機的那頭傳到手機的這頭,隨著流動的空氣飄進了徐彧的耳朵里,輕輕的震著耳膜。
像是淬著光芒,又像是承載著希望,讓天各一方的兩人把心拴在了一起,也讓他的內心越發平靜。
……
徐彧從後樓梯出來的時候,看見邱東遠的母親正拽著邱國文哭著怨著。
「我當初說什麼來著,讓兒子別進部隊,別去當兵,他不聽,你還支持,說什麼男子漢就是要進部隊鍛鍊,保家衛國,現在好了,兒子交給國家了,國家還給我了什麼?」邱母伸手直直的指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牆一陣哭打,「還給我一個躺在裡面昏迷不醒的兒子,你把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邱國文任由妻子的拳頭在自己身上發泄,眼睛也是紅腫,卻一言不發。
最後,邱母拽著丈夫哭的聲嘶力竭,邊哭邊呢喃,「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小潔怎麼辦,童童怎麼辦?」
「東遠會沒事,一定會熬過來的。」邱國文抱著妻子,望著重症監護室里的兒子和兒媳婦兒,堅定不移。
……
邱東遠醒過來是第二天早上,醫生檢查了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期,不過還得在重症監護室里觀察。
昨晚離去的隊員們都來了,一來就聽說指導員醒了開心的不得了,都嚷嚷著要進去跟指導員說話。
徐彧沒轍,徵詢了醫生的意見,說穿上無菌服,別太吵吵,別太打擾病人的休息就行了。
於是醫生和護士看見了這些平日裡粗聲粗氣的特戰隊員們,墊著腳貓著腰,緩緩的移動進去,也是無奈的搖頭一笑。
徐彧是最後進去的,見邱東遠精氣神還行,倒是不由的打趣,「又得一枚軍功章。」
邱東遠說話有氣無力,不過依然笑意盈盈,「抱歉啊,為了我讓你這個休假的人都趕回來了,回頭我得好好跟蘇醫生道個歉。」
「行了,我會傳達你的歉意,等你好了,請我們吃飯就成。」
「沒問題。」邱東遠笑了笑,隨即言歸正傳,「對了,那幾個暴徒抓到沒?」
「這個你就不操心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養好傷,別讓家人擔心。」徐彧淡笑道。
邱東遠笑的咳了咳,扯著傷口痛的齜牙咧嘴,緩了緩才開口,「你小子說話別這麼老氣橫秋的成不?」
「成。」徐彧見鄧潔進來了,也不多打擾,伸手握住邱東遠的手,對他說:「剩下來的,交給兄弟。」
邱東遠回握住徐彧的手,男人之間的談話不需要太淺白,一句話一個眼神足以。
「那幫暴徒心狠手辣,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提醒著。
徐彧點了一下頭,勾唇一笑,「放心,到時候整整齊齊的回來跟你報導。」
「好。」
徐彧出去的時候跟鄧潔頷首打了個照面,然後就拉開門出去了。
脫掉無菌服,走到走廊口子,邱國文在大廳正好掛了電話,他瞧著有事,直接走了過去。
「支隊長,有消息了?」他立在邱國文面前,高邱國文大半個腦袋,整個人越發冷硬且正氣。
邱國文點點頭,也是一派嚴肅,又回到了他支隊長的風采上來,「那群暴徒在竄逃過程中設計伏擊了公安部門的同志,根據被伏擊的同志推斷,這夥人應該是想要越過山道往邊境線逃……為避免再有軍警戰士傷亡以及整個方泉市百姓的安全問題,追捕行動刻不容緩。」
徐彧看向邱國文,待他話音剛落,立即筆直而立,如這剛剛升起的朝陽,堅毅而蓬勃。
他抬起右手,朝邱國文敬了個軍禮,「支隊長,方泉市武警特戰隊中隊長,徐彧,向您請戰。」
而後,特戰隊員們不知何時溜到他們身後,鬥志昂揚的看向他們的隊長板正挺拔的背影。
張忠率先出列:「報告,支隊長,方泉市武警特戰隊隊員,張忠,向您請戰。」
就這樣,在武警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面的大廳處,所有的戰士們站如松柏,齊齊請戰。
邱國文一一掃過這些孩子們那一張張義無反顧的臉,差一點老淚縱橫。
他知道這群孩子心裡為著什麼?是為了他們的指導員,更是為了這個城市的安定,老百姓們的安穩。
於是,他無聲的點點頭,面朝眼前的戰士們回了一個軍禮。
而後,他放下右手,看向徐彧,「好,徐隊長,立即集結特戰隊員,勢必將一干人等緝拿歸案,還方泉市一個平靜。」
「是。」徐彧的手從未放下過,字字鏗鏘,「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徐彧轉身看向他的戰士們,開口命令:「全部都有,回營地。」
「是,徐隊。」
……
如今邱東遠已經度過危險期,邱國文也要立即出發前往總指揮部,走之前他踱步到重症監護室,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心中一陣嘆息。
孩子,你有這樣一群戰友,是你這輩子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