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1


  第八十一章

  車開到大院大門口時,天已大黑,黛色里融著薄霧,把崗哨處柔亮的燈光也添上了一層淺淺的朦朧。思兔sto55.com

  

  崗哨小兵見是熟悉的車,通行證以及車裡熟悉的人,及時放了行。

  將車停好後,兩人各自下車,徐彧走到車尾伸手看向蘇安希,見她快走幾步過來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放進了他的手掌心裡。

  他握緊她的手揣進大衣兜里,這才垂眸朝她一笑,柔聲問她:「冷不冷?」

  「不冷。」蘇安希另一隻手自然而然的挽著他的胳膊,抬頭瞧他,「還有一段路,你還有反悔的機會,或者我先回去跟我媽做做思想工作,你再……」

  徐彧搖了搖頭,打斷她,「不用,孫子兵法,出其不趨,攻其不備。」

  蘇安希哭笑不得,「合著你這真當是在作戰呢?」

  「我想,應該是我這輩子最艱難的一場仗。」徐彧溫柔的瞧著蘇安希,頓了頓,低沉的聲音都像是浸了一層霧氣,「不過,戰利品是你,死也值得。」

  「越說越離譜,什麼死死死的,說點吉利話不好麼?」蘇安希說著拍了拍他胳膊。

  「好。」徐彧笑意襯著幾分沉澱,語調依然鬆弛,「那就恭喜發財,馬到成功。」

  蘇安希覷他一眼,什麼時候了還跟她開玩笑,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其實她不知道徐彧其實是緊張的,只不過他不同,越是緊張面上越是看不出來,加上他怕她擔心,更加不會表現出來。

  徐彧微微一偏頭,對她說:「走吧。」

  「嗯。」

  蘇安希牽挽著徐彧,發現第一次回家,心間竟是如此的戰鼓聲聲,那一雙腿就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的異常沉重。

  ……

  一如所料,又出乎意料。

  當蘇安希領著徐彧進家門跟林青青打上照面的一剎那,母親臉上的笑意盡數沒落,倒沒有橫眉豎目,表現的十分平靜如水。

  「徐彧是不是太久沒回家,走錯家門了?」開場白是淡漠的一語雙關。

  「不是。」徐彧也淡定穩妥,噙著禮貌和周到的微笑看向林青青,「正因為太久沒回來,乘此機會來看看您和蘇伯伯。」

  林青青冷哼一聲,這小子心裡盤算著什麼她門兒清著。

  「你看我們正準備吃飯,也不知道你要來,沒備你的份。」林青青唇角雖彎,卻是皮笑肉不笑,「你還是回去吧!」

  「沒關係,你們吃飯,我等你們。」徐彧從容不迫,且不卑不亢。

  林青青扯著嘴角笑的敷衍,隨即看向蘇安希,「去書房叫你爸出來吃飯。」

  「媽。」蘇安希瞧著她這媽一副刻薄的模樣,蹙眉喊道。

  「叫你爸出來吃飯。」林青青一字一句帶著強迫和不容反抗。

  徐彧瞥了眼蘇安希,暗自示意她去,隨即又朝林青青頷首一笑,不尷不尬。

  不過是想讓他難堪罷了,他既然能來,自然不會乎這些?

  人貴有三品:沉得住氣,彎得下腰,抬得起頭。

  這是徐承運一直以來教導他跟徐來的其中一項處事原則,現在用在林青青身上正合適。

  蘇安希去書房喊蘇執良,林青青也不搭理徐彧,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徐彧著眼四下打量,房子裡的家電陳設幾乎沒變,還是熟悉的感覺,唯獨變了的,恐怕就是這林阿姨對待他的態度罷了。

  「徐彧回來了?」蘇執良一出來就瞧見站在客廳的徐彧,不由得笑問。

  徐彧跟著微笑點頭,見跟在一旁的蘇安希朝他擠眉弄眼,心底暗自失笑,又把眸光投向蘇執良,應聲:「是,回來了,蘇伯伯。」

  蘇執良是被去書房叫他吃飯的女兒提前打了個預防針,所以眼下的情況他也瞭然,隨即招招手,「還沒吃飯吧?走,先去吃飯。」

  「我媽說沒有第四個人的飯菜。」蘇安希故意扯著嗓子往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蘇執良也跟著大了嗓門,「什麼叫沒第四個人的飯菜,不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哪有讓客人瞧著咱們吃飯這麼沒禮數。」

  蘇安希附和:「可不。」

  林青青在飯廳處聽得一清二楚,把碗往桌子上一噔,氣得不得了。

  行啊,這父女倆乾脆氣死她得了。

  外面的三人聽見飯廳的聲響,各自眼中有戲,蘇執良走過去拍拍徐彧的肩膀,淡笑著對他說:「先吃飯,有什麼話吃了飯再說。」

  話畢,蘇執良率先往飯廳走去。

  蘇安希溜到徐彧身邊,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望向他,對他說:「穩住,我們能贏。」

  「嗯。」徐彧寵溺的回勾住她的手指,「吃飯。」

  飯桌上詭異的安靜,除了碗筷的撞擊聲再無其他,與其說是在吃同一種飯菜,不如說是吃著對方的心思更為恰當。

  總之,這頓飯快速而草草的結束了。

  吃完了飯,林青青瞥了眼蘇安希,語氣保持平淡,「蘇安希,回房去。」

  「我洗碗。」蘇安希說著伸手去收碗。

  林青青忍了這麼久,終於是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向蘇安希,「要麼你回房,要麼這小子滾蛋,你選。」

  蘇安希無奈的鬆開碗,站起身來,「我選回房。」

  ……

  蘇安希三步一回頭的上了樓,飯廳的空氣里也越發飄著清冷,可再清冷,也不如此刻林青青的眸色冷,她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啟齒。

  「我記得我在方泉的時候跟你說的很清楚,你也不是不了解你林阿姨我,我向來說一不二,你跟蘇安希的事,我上次說不同意,現在的答案也是一樣。」

  徐彧微微一點頭,眸色看似淺淡卻淬著篤定,「是,您是這麼說,不過,您也應該了解我,我也向來執著,對於蘇安希我有我的堅持,我絕不放手。」

  林青青冷冷一笑,「你的堅持?蘇安希因為你都經歷過什麼,你知道麼?徐彧,我當時在方泉說你沒資格,不是我不講道理,也不是我的氣話,事實上你確實沒這個資格。」

  「沒錯,您說的都對,不過……」徐彧在蘇執良和林青青的面前坐的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處,坐姿端正,不偏不倚的看了看兩人,繼續,「您以為我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

  這下換林青青錯愕,原來臭丫頭把什麼都告訴這小子了,他還盤算著用以前他對蘇安希造成的傷害的那些事作為談判的籌碼,目的就是要讓他悔恨,讓他知難而退,而後放手。

  都知道了,真的是要氣死她。

  「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該再纏著蘇安希。」

  徐彧卻搖頭,「正因為我全都知道了,所以我更加不能放棄她。」

  林青青雙手環胸,瞧著徐彧,「好,以前的事我們暫且不談,我們就談現在,談未來,當初蘇安希為了你放棄清華上了軍校,入了軍籍已成定局我沒轍,所以後來只能讓你蘇伯伯託了關係才沒能讓她下部隊,而是在武警總院待著,也算是這孩子有本事,能站住腳,雖然肩上扛著軍銜,總歸不用上前線,穩當的留在我們當父母的身邊。」

  「再說你,你在方泉呆了九年,聽你爸說這些年參與了不少實戰,反而回來的次數隻手可數,是特戰隊隊長沒錯吧?」

  徐彧點頭,沒吱聲。

  林青青噙著一抹特別淡的笑繼續,「我也是軍屬,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為一個軍屬背後要承擔的到底是什麼,當年你蘇伯伯還沒去到那些邊遠的地方,一直在渝江我都無法接受,還別說你天遠地遠的呆在那邊,是個常年參與實戰,拿命去拼功績的武警特戰隊隊長。」

  「這些是你們作為軍人的忠誠和信仰,是你們的職責,我都明白,可是很抱歉,我的政治思想覺悟確實不高,特別是牽扯到我女兒的終生幸福,我更是不可能讓步,這也是我作為一個母親最後的堅持。」

  徐彧靜默的看著林青青,喉結輕滾,不可否認,她都說到了點子上。

  「林阿姨,您說的都對。」徐彧沉聲,「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唐突,不過我還是得問問您。」

  林青青掀眸,「沒事,你問,既然今兒我能讓你坐在這兒跟我談,我就希望咱們一次性把問題都解決了,今天的談話結束後,你跟蘇安希就各歸各位,井水不犯河水。」

  徐彧瞧了一眼一直不發一言的蘇執良,隨即淡淡一笑,對上林青青的雙眼,「既然您那麼無法接受,為什麼現在還跟蘇伯伯這麼恩愛?」

  「噗……」蘇執良率先沒繃住,無聲的笑了起來。

  林青青剜了蘇執良一眼,也是沒料到徐彧居然會問這個問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偃旗息鼓,竟然答不上來。

  其實也不是真的答不上來,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一回答,就直接被圈進這臭小子的套里。

  「無意冒犯。」徐彧依然端正有禮且從容篤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因為愛情吧?」

  「嗯。」蘇執良又悶聲不響的來一下。

  徐彧微微垂首,隨即抬眸,笑容漸漸散去,滿臉噙著認真和堅定不移,「我跟蘇安希分開後的這九年裡都沒有再找過對象,可能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才安排我們再次重逢,不是沒掙扎過,也不是沒考量過,相反,您所有的顧慮我都反覆琢磨過。」

  「可是,感情的事真的由不得我來控制,我無數次問自己到底還愛不愛,答案是那份愛從來沒消失過,反而隨著時間,這份感情變得更為濃烈,甚至於在生死時刻我們都可以為對方犧牲,不是刻意吹噓我們之間的感情有多偉大,我只是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末了,他微微一頓,連語氣都萬分鄭重起來,「我愛蘇安希,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傾盡所有為她付出一切,林阿姨,望您成全。」

  久久,林青青站起身來,說實話剛才她真的有被徐彧的真誠所動容,其實從他的談吐和心性來看,這小子確實不再是以前那個胡作妄為的臭小子,部隊這個大熔爐確實把他錘鍊的脫胎換骨,可正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的軍人氣質,看到了他的鐵血忠魂。

  她更加明白像他這樣的軍人,都是會先奉獻給國家,再考慮她的女兒。

  所以,無論如何,她不能,也無法答應。

  「我話已經說到頭,我不會成全你們的,你走吧。」

  說完,林青青開始不發一言的收拾桌面上的碗碟筷子,轉身進了廚房。

  「蘇伯伯。」徐彧站起身來看向蘇執良,「我先走了。」

  蘇執良不疾不徐的瞧著徐彧,起身走到他跟前,笑問:「怎麼?打退堂鼓了?」

  徐彧毫不猶豫的回答:「絕對不會。」

  蘇執良滿意的一笑,「如果你剛才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也絕對站在你林阿姨這邊。」

  「我始終是那句話……」徐彧跟蘇執良走到了客廳處,繼續說:「我死都不會放手。」

  「嗯,這才是我認識的徐家小子。」蘇執良一邊送徐彧出門口,一邊說:「知道我當年是怎麼讓你林阿姨回心轉意的嗎?」

  門口,徐彧站定對上蘇執良矍鑠的雙眼,蘇安希其實長得更像她父親,年輕時的蘇執良可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而且性格也好,待人處事也隨和,或許正因為這樣才教導出最好的蘇安希吧?

  他但笑不語,微微搖頭。

  「四個字。」蘇執良送徐彧走出了門口,兩人立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影拉長了他們的影子,而他溫厚的嗓音里字句清晰,「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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