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獨在異鄉為異客
沉默半晌,沈拂開口:「先去把系統挖出來。」
「回去時一併帶走就好。」
沈拂視線冷冷掃來,少年不得不歇了心思。
強行將趙冉喚醒,後者虛弱道:「我剛好像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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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瞥見沈拂身邊的人,作勢又要暈過去。
沈拂在那之前將人拎起來:「冷靜些,就這點膽子還敢出來學人盜墓。」
趙冉擺手:「除非特別危險的情況,不會有性命之憂。」
沈拂注意到他腰間的圖騰隱約有暗光流轉,似乎是一種保護。
趙冉四肢無力,面對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叫了聲『老祖宗。』
沈拂無奈:「命很重要,臉面也很重要。」
趙冉認真道:「其實是有那麼一丁點沾親帶故的。」
少年竟點了點頭:「趙國曾是濟河旁的一個小國,崇尚圖騰,後來被淵湯分而蠶食,國中的公主不少被迫下嫁皇室子嗣。」
指揮官過去是皇子的身份,同父異母還有三位兄長,四個弟弟,其中就有人娶了亡國公主。
沈拂:「一千多年過去,這份血緣關係早就淡薄的近乎沒有。」
趙然求生欲很強,如果真的是武帝復生,他的圖騰未必能起效果,攀親道故十分必要,堅稱是同族。
沈拂:「先離開再說。」
少年:「不能沿原路折回。」
為了讓沈拂方便找到,他沒有將墓建的太深,又防盜墓賊誤入,動了些手腳,倘若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折返,道路會坍塌。
趙然走在沈拂身後,小聲道:「老祖宗對你似乎格外優待。」
沈拂提示:「你真正的祖宗聽到怕是能氣活。」
趙然不甚在意:「我媽說了,那就是個荒淫無道的亡國昏君。」
前方陶俑的方向改變,一點點轉過身,趙冉緊張道:「他們會不會也復活了?」
沒有找到指揮官前也就罷了,罪魁禍首在這裡,沈拂當場冷笑出聲:「這東西可是武帝的心頭好,萬物有靈,活了也正常。」
一句話說的毫不客氣,趙冉緊張兮兮,生怕少年轉身一根手指將他們全滅。
「睹物思人,情難自己。」少年的聲音相當清澈,仿佛能夠洗滌心靈。
在趙冉眼裡,沈拂可謂渾身是膽,竟然主動走到陶俑身邊細瞧,只見背後還有刺字,對著燭光念出來——
「吾甚念之。」
指揮官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聲音輕的溫柔:「我想你了。」
沈拂回過頭,鼻尖碰到冰涼的側臉頰:「系統一定更想。」
少年面色一變,只恨當初沒有再將系統埋遠點,最好能漂洋過海,送出國門。
路的盡頭是一處洞穴,裡頭很濕潤,不時有小水珠墜下,趙冉在少年警告的目光中留下玉器,反之,後者對沈拂的態度要溫和很多:「這玉浸染了陵墓的晦氣,戴在身上會招來災禍。」
沈拂交還,少年直接扔進水窪里,並承諾:「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說者有心,聽者更是有心,趙冉驚恐地瞪大眼睛,難道這武帝生前沒有設立後宮,千年後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個男人睡?
這麼一想,立馬將衣服領子豎起來,試圖不暴露一點肌膚。
現實給了他無情的一巴掌,少年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清冷的雙目一直盯著沈拂。
快出山林的時候,趙冉儘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道:「那個,山水有相逢,我們就在此別過好了。」
少年瞥了他一眼,看得趙然心慌,以為自己要涼透了。
他試著向左邁了一小步,見沒有被阻止,一步一步,像機器人一樣行走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重重呼了口氣,果然大佬是不在乎他這種小蝦米的,還沒開心一會兒,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線:「就這麼放他走了?」
趙冉抖了一下,好歹也是一起掘過土的交情,怎麼可以轉眼就拉自己一起下地獄?
「我已經取了血,有需要可以隨時找到。」
已經走遠的趙冉看見手指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紅點,哽咽離去。
只剩他們兩個,沈拂摘下口罩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惡狠狠道:「你在外面也得注意些。」
少年搖頭:「宮廷里特意不招畫師,我的容貌沒有流傳後世。」
沈拂扯著嘴角:「但你卻讓陶俑萬古長存。」
「本意是想吸引注意力。」
系統給出的時間定位是在一千二百年,會不會有偏頗誰都不知道,他必須想辦法將消息傳達出去。
天安和遷安只有一字之隔,沈拂搜索了具體地址,兩個省市間相隔九萬里。
「這就是你所謂的區區幾萬里?」
和十萬八千里有什麼區別?
少年舊事重提:「山高路遠,不如下次路過順手挖出來?」
沈拂搖頭,他不準備在天安市久留,隨著武帝陵墓的開放,陶俑的面貌被世人熟知,遲早有麻煩上身。
「如果有道士敢來抓你,就得留下性命。」少年同他保證。
沈拂冷笑道:「詐屍的是你。」
剛說完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少年視線一掃,走到一棵蘋果樹下,伸長胳膊……沒夠上。
目光一冷,就要連根折斷樹枝,突然從背後被人抱起,沈拂抱著他的同時還往上顛了一下,「我要吃那顆,看著熟透了。」
白瓷一樣的肌膚染上幾點薄紅,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快放我下來!」
沈拂依言把人放在平地上,少年瞪了他一眼,將蘋果擦了擦遞過去。
沒有打過農藥的果子格外脆甜,沈拂:「你餓不?要不我幫你摘一個?」
說話的樣子極為誠懇,判斷不出是真心還是有意逗著他玩。
少年別過臉。
快速將一個蘋果吞下肚,沈拂心滿意足道:「不錯。」
見他吃得歡喜,少年唇角彎了彎。
「對了,我該怎麼稱呼你?」沈拂鄭重問道。
指揮官?武帝?
聽上去都不大合適。
「暮蒼。」半晌後,少年道。
沈拂:「暮是姓?」
少年搖頭,似乎對姓氏很避諱,繼而眼波流轉:「不如隨你姓?」
沈暮蒼。
很好聽,沈拂卻沒有點頭,薄唇一動:「暮蒼。」
同樣兩個字從他口中叫出格外有韻味。
笑意蔓延到少年的眼中,忽然道:「姜。」
沈拂一怔。
少年神情卻很平靜。
一段都快蒙塵的記憶復甦,數萬年的時光里,好幾次近乎血腥的政變都和姜家人有關,這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擊垮的家族,每次都會在人們快遺忘它時重新出現。
如果堅持和這個人在一起,勢必要捲入無盡的糾紛。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姜暮蒼緩緩道:「現有的麻煩已經全部解決,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沈拂皺眉:「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
從出生時就是天之驕子的某人不禁頭疼,豪華的家世在心上人看來明顯成了累贅。
「我可以入贅。」姜暮蒼一本正經道。
沈拂半開玩笑道:「那你算是在系統之後進門。」
姜暮蒼皺眉,上位初期,就有不少人打過小報告,稱被沈拂的系統欺騙過感情。
沈拂護短道:「他就是調皮了些,在感情上渣罷了。」
姜暮蒼:「我堂哥也是受害者。」
沈拂嘴角一抽,詢問是不是少說了幾個字,難道不該是他堂哥的系統?
姜暮蒼:「是他本人。」
沈拂:「……許是年少無知的一次放縱。」
姜暮蒼並不計較細節,姜家人親情淡薄,他和幾個堂兄弟的關係用點頭之交形容都不為過。
沈拂強制遺忘這茬事,欲要直接去遷安。遷安是個小城市,沒有飛機場,路途遙遠,火車是最適合的出行工具。
姜暮蒼的存在讓人犯難,一千二百年前,這是個呼風喚雨的帝王,而現在,單純是個黑戶。
「我有辦法上火車。」姜暮蒼十分從容,他的呼吸很淺,說話時呼出的氣都是寒風。
沈拂忍不住道:「你現在算是什麼物種?」
姜暮蒼笑了笑,沒有說話。
系統那裡有無數種讓人長生之法,實踐起來很困難,沈拂不知道他們具體用的是哪一種,也沒再繼續探究。
「原來的任務是要阻止淵國皇子生靈塗炭,」說著瞄了眼他:「看來是不用做了。」
姜暮蒼點頭;「我在位期間,不曾有過太逾矩的行為,可惜如此一來,完成任務的功勞記不到你這裡。」
沈拂思忖後道:「雖說是出現誤差,但既然來到現在的位面,必然也存在漏洞,就看界網會不會發布新的任務。」
這個時候,系統的存在至關重要,如果有新任務界網也只會通過它代為傳達。
姜暮蒼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真的矇混過關,成功坐上火車。
沈拂在進火車站前,給他買了套連帽運動裝,長發一時半刻卻沒有辦法處理,只能戴上帽子,從遠處看十分嬌小,美的雌雄莫辯。
這和指揮官本身高大英俊的形象對比鮮明,沈拂一直保持看窗外的姿勢,防止一對視忍不住笑出來。
姜暮蒼面無表情凝視他。
沈拂強忍笑意:「能不能幫我接點熱水?」
水還沒有燒開,等熱水的功夫,一個中年男人主動和姜暮蒼攀談,不停套問私人信息,什麼多大年紀,是不是出來玩的,在哪裡下車等等。
沈拂離的不是太遠,依稀聽見一些,失笑搖頭,長得柔弱可欺也就罷了,出行一趟竟然還被人販子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