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起風了


  因為於燃這次成績進步顯著,李桂蓉來開家長會的底氣充足很多,傍晚早早到了學校,站在教室後門窺見兒子上課玩手機都沒發簡訊斥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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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燃正在看一部本月新番,聽見「進擊的巨人」這個名字他還以為是跟奧特曼差不多的類型,結果第一集結尾就血腥噁心得令他生理不適,他輕拍著胸口轉頭跟楚眠感嘆:「我操,你知道這個男主他媽是怎麼死的嗎?他媽被……被……」

  由於動畫的場面太有衝擊力,於燃支支吾吾半天都不忍心說出後半句,只說「今天起我吃素」。轉臉時,他愕然發現母親就站在樓道,隔著教室後門玻璃盯著他。

  於燃眼淚當場就滲出來了,下課鈴一響,他率先衝出去抱住李桂蓉,「媽,我好想你!」

  「躲開,別弄壞我衣服。」李桂蓉推開他,從包里掏出罐旺仔牛奶遞過去。

  到了放學時間,家長們陸陸續續進教室,李桂蓉坐在於燃的座位上,扭頭看見背後是個年輕女人,顯然不像當媽的。出於客氣,李桂蓉主動打招呼:「您是給誰來開會呀?」

  「您好。」女人露出標準而禮貌的微笑,「我是楚眠媽媽的助理。」

  「噢……」李桂蓉快速掃量一眼對方身上的黑色職業裝,心裡悄悄嘀咕幾句,撇著嘴坐正身體不搭理她了。

  楚眠並不知道今天來開家長會的人是誰,直到走出學校大門,看到街邊停了輛漆黑髮亮的高檔轎車,一下子就猜到是母親來了。

  葉芝晗在車裡看見了他,很快推開車門,沖這邊粲然一笑。

  於燃把那罐旺仔塞進楚眠手裡,注意他原地不動,便問:「怎麼了?」

  「我媽來了。」

  於燃順著他目光望過去,一眼就看見那個眉目深邃的女人,她纖瘦高挑的身體包裹在焦糖色的大衣里,站在轎車邊的畫面宛如剛從時尚雜誌撕下了一頁。

  「哇,你媽媽是個洋人!」於燃驚訝地脫口而出。

  「她是混血兒。」楚眠被他的用詞逗笑了,面對母親的牴觸情緒得以緩和,「我先走了,回家再把作業拍給你。」

  「嗯,拜拜。」

  楚眠慢慢收起嘴角,走向葉芝晗,乖順地打招呼,幫她拉開車門。

  葉芝晗淡笑著坐進去,看了眼楚眠手上的牛奶,「這種糖精多的飲料最好還是少喝,姑姑應該給你買奶粉了吧?」

  楚眠緊緊攥著那罐旺仔,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來容港的?」

  「中午剛到,你今天不是家長會麼,我讓助理去了。」葉芝晗給司機提了個餐廳名,轎車緩緩駛向前方,「我明天就回上海,今晚只想跟你吃個飯,說說話,咱們也倆月沒見了。」

  「說什麼事?」楚眠問。他清楚母親不會無緣無故飛過來看望自己,兩人之間沒有那麼親密,以前動輒半年互相見不到面都是正常的。

  葉芝晗沒有回答,她雙唇微抿,泰然自若地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雙目平視前方。

  楚眠也不追問,轉過腦袋望著車窗外的街道,一路無言。

  轎車最終停在了一家中式餐廳前,環境素雅秀美,竹子沿小路錯落有致地排列開,侍者帶領他們繞過迴廊,進了貴賓包間。

  楚眠在學校待慣了,坐姿有些懶散,手托著腮等待前菜。葉芝晗喚了他一聲,讓他注意形象。

  少年耷拉著眼皮,收回手臂,端正背脊,問她:「有事就快點說吧,我還要回去寫作業。」

  葉芝晗飲了口開胃的酒,斯文地放下杯子,「跟同學相處得還好嗎?我看剛才有個跟你一起出來的男孩兒,關係應該不錯吧。」

  「嗯。」楚眠點頭,「他很照顧我。」

  精緻的菜餚很快端上來,葉芝晗隨意地跟兒子聊天:「班裡同學都多大年紀啊,他們也是獨生子女?」

  「嗯,但也有的不是。」

  葉芝晗慢條斯理地夾菜,再優雅地送入口中,徹底咽下了才再說話。話題基本圍繞著楚眠展開,從校園生活到身體狀況,葉芝晗都了解個遍。

  楚眠飯還沒吃飽,就先不耐煩了:「別拐彎抹角的,有事直說吧。」

  葉芝晗看著他,放下筷子。

  「你長期不在父母身邊,讓我總掛念著,還好你現在也快長大成人了,有些事也能自己判斷。」葉芝晗欣慰地笑起來,「你是家庭里最重要的一份子,我覺得這件事,先參考你的意見比較合適。」

  楚眠咂了咂嘴,終於直視她的雙眼。

  四目交接片刻,少年似乎從女人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暗示,再結合剛才聊天裡的部分話題,他多少也有了合理猜測。

  於是他面無表情開口問:「你們想再生一個?」

  葉芝晗仍保持著和煦的微笑,不去看楚眠的臉色,端起酒杯抿了兩口。

  楚眠皺起眉,說:「你已經三十五歲了,這很危險。」

  「你就只說說你的想法吧,先不用替我擔心。」葉芝晗輕描淡寫,又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望向楚眠。

  「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問我。」

  「因為你已經思想獨立了——」

  「不,」楚眠打斷她的話,「我的意思是,我不懂你為什麼會好意思問我。」

  說完,他笑了一聲,氣息冷淡。

  「媽媽只是想優先考慮你的意見。」葉芝晗笑意不減,只是加重了自己的語氣。

  「是嗎?」楚眠鬆開筷子,緊緊地盯著她,「如果我說我不同意,你們就會放棄這個念頭嗎?」

  葉芝晗眼神沉下去,欲言又止,母子間的氣氛陷入僵硬。楚眠喉結滾動,一聲短促的嘆息,他不再看母親,垂下頭說:「你知道我肯定不會反對,所以才親自來問一聲吧?美名其曰什麼優先考慮我,好減輕你心裡的內疚感。」

  他聲音平靜,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葉芝晗也無法確定兒子到底是失落還是在忍耐,只好先沉默著觀察。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楚眠抬頭問:「為什麼你每次給我打電話都是在周日下午四點左右?」

  葉芝晗遲鈍了兩秒,楚眠直接掏出手機,翻出他們兩人的通話記錄。

  「從我高中入學起,你打電話就是這個時間,我已經習慣了。」他迅速划動屏幕,「我一開始以為,你平時太忙,只有周末下午才能抽出空。但過年那幾天我發現,你好像比我想像中清閒……」

  他拇指累了,便倒扣手機,說:「每周固定時間給我打電話,是因為助理按照日程表提醒你了吧?」

  葉芝晗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泛起漣漪,她馬上開口道:「你學習時間本來就緊,我不想打擾。」

  楚眠差點就直接反駁她「一個媽媽給兒子打電話算哪門子打擾」,但他還是冷靜地忍住了,不願讓氣氛更加尷尬。

  其實心裡明白,母親懶得給他打電話的原因就是沒那麼想念,沒那麼關心而已。他不該抱有一絲僥倖,期待父母會在忙碌之餘惦記一下他。

  「我該回去寫作業了。」楚眠提著書包站起身,沒有看葉芝晗,「謝謝你請我吃飯,媽。」

  他步履生風,快速離開餐廳,出去打車回瀚寧公館。

  到家後,楚眠沒有告訴楚珩這件事,因為他自己還沒能完全接受。

  從睡病發作的那天起,他頻繁地成績退步,才藝課程也全部中止,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念完港外就該直接出國接受嚴格的精英教育,但一天要睡十七個小時的身體已經無法再達成這種目標,為了他的身心健康考慮,父母不敢再對他多加要求,也同意他留在容港。

  日子越來越長,他們對楚眠的期待度也一點一點下滑,仿佛是把一塊帶有裂痕的珍寶藏進匣子收好,卻再也沒想起來修補。

  楚眠躺床上聽曲風激烈的音樂提神,順手打開班級群,看大家談論今晚的家長會。

  【班長-向雪樺】:「大家記得看群公告啊,6月11號化學會考,8月初分班考試。」

  【丟哥一針靈】:「我媽說分班只看八月份的考試成績,真的假的?」

  【青燈古酒】:「對,我爸回來也是那麼說的,因為分班考試很晚,前面還有一個多月複習時間。」

  【狼藏了反犬旁】:「啊啊啊啊真的!」

  楚眠翻身趴好,往上查聊天記錄。半分鐘後,於燃的電話打過來了,興奮地大喊他的名字。

  「我看見群聊了。」楚眠知道他要說什麼,「算你運氣好。」

  「那我接下來是不是不用操心期中期末考試了?」

  「成績可以不在乎,但那些內容到分班考試還要考,你還是得學。」楚眠忍不住提醒他,「這次大家的複習時間都一樣,別掉以輕心。」

  「知道知道!你就給我等著吧!」於燃胸有成竹。

  楚眠輕笑,心情恢復良好。好歹於燃當初也是全校前四十考進來的,天賦肯定不差,就看他接下來能否比其他人進步更快了。

  於燃瀏覽著b站首頁,告訴電話另一邊:「欸,巨人第二集更新了,我先掛了哈。」

  「你下午不還說看了第一集很難受嗎?」

  「哎,我痛並快樂著。」

  「我看你是有受虐傾向。」

  「你他媽才愛受虐,你虐待狂!」於燃大聲反駁,把電話掛了。

  楚眠聽到這個邏輯後,忍不住笑出聲。

  他想起來有一次,碰見於燃跟方昭對罵,內容十分幼稚,什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驢見驢踢,豬見豬踩」。論口才,於燃始終處於下風,但他最後自認為想到了句絕佳的羞辱,便馬上字正腔圓地沖方昭大喊兩個字:「爸爸!」

  方昭迫不及待地答應了,而於燃卻還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里,堅信自己反敗為勝。

  四月春風漸暖,校園內很少有人穿外套,操場上又被黑色校服占領。

  這學期的課間操還包括太極拳,不僅是為了繼承中華傳統文化,更是能讓學生們涵養性情,緩解學習壓力。

  然而青少年身上總有一些叛逆因子,《舞動青春》該活躍鍛鍊時,他們一片懶散;太極拳該修身養性時,他們又動如脫兔。

  「龜、派、氣、功——呵啊!」於燃兩隻手腕併攏,隔著空氣沖旁邊的趙無力施展拳腳。

  幾秒後,趙無力咳嗽著捂住胸口,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暗算我!」

  「傻逼!」於燃衝過去踢他,「老子正大光明地跟你決鬥,你別造謠!」

  倆人嬉笑打鬧著,太極拳舒緩的音樂戛然而止。

  監操老師站在台上,望向他們兩個,舉話筒說:「高一一班後面那兩個男生!」

  倆人看情勢不妙,趕緊歸隊站好。

  老師看清了他們的臉,「又是你,於燃!要不你再來台上表演一遍你剛才的舉動?」

  全校同學的目光都整齊地聚到他身上,於燃拼命搖手拒絕:「不了不了!」

  操場陣陣笑聲。

  於燃現在在成駿也算小有名氣,一是因為他做課間操不守規矩,經常被點名;二是因為相貌出眾,能讓很多女生持續討論。他去小賣部經常能遇到別人搭訕,還有人偷偷替他結帳,搞得他莫名其妙。

  今天也是如此,他正挑餅乾時,背後被人戳了兩下。

  「誰?是誰在戳本中國人的脊梁骨?」於燃好奇地回頭,看見了三個女生。

  她們動作整齊劃一,全都是雙手縮進校服袖口,然後一隻手捂住嘴巴。

  「能加qq交個朋友嗎?」女孩小聲問。

  於燃沒聽清,歪著腦袋湊過去,「啊?」

  女孩加大音量重複了一遍。

  「啊?」於燃費解地抬頭看她們,「你們說話捂著嘴幹嘛,到底想不想讓人聽見?」

  不等女孩子們手放下,於燃忽然覺得她們這樣的動作似曾相識,他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想女扮男裝,以為捂上臉別人就看不出性別了?哈哈哈哈哈……」

  他為自己的火眼金睛而得意:「想什麼呢,你們頭髮那麼長!」

  「……」幾個女孩啞口無言地面面相覷。

  於燃心情愉快地走了。

  不過他回教室以後,慢慢發現班裡女生也有好幾個喜歡捂住嘴巴說話,像有什麼秘密一樣。他百思不得其解,轉身問楚眠:「為什麼好多女生說話要捂臉?怕被打是嗎?」

  楚眠先前沒注意過,聽於燃一說,他也感到奇怪。

  想了想,他得出結論:「她們可能害羞。」

  「原來如此。」

  可是沒過多久,於燃發現女生們不僅喜歡捂嘴說話,跑步時居然還喜歡捂住腦袋,這樣就沒辦法擺動雙臂了,那還怎麼跑得快?

  體育課上,女生測八百米,男生們在附近圍觀。於燃看著夜希和崔荷倆人你追我趕,互相超越五六次,最終還是雙雙不及格。她倆臉色潮紅,氣喘吁吁地癱倒在足球場上,手還捂著額頭。

  等她們氣息平穩了,於燃走過去,蹲到她們旁邊問:「為什麼你們總摸腦袋,怕智商泄露嗎?」

  崔荷不想理他,躺在地上豎中指。

  夜希聲音沙啞,勉強地說:「因為劉海會中分啊……」

  「會中分,所以呢?」於燃感到茫然。

  「前面沒頭髮很醜。」

  「哦?」於燃意外地站起來,找到楚眠跑過去,然後趁其不備撩起他額前的頭髮,露出一片光潔的皮膚。

  楚眠不明所以:「你幹嘛?」

  「夜希說,前面沒頭髮會變醜。」於燃端詳著楚眠的臉,「沒有啊,還是很帥。」

  楚眠「噢」了一聲。

  聽到背後有人在喊自己,於燃鬆開手,乾脆拽著楚眠一起過去了。

  春季運動會的報名從今天開始,每人至多報名三項,於燃作為體委自然要帶頭參與,選了4x100米接力、男子200米短跑,還有跳高。

  填完表格,他轉頭問楚眠:「你長跑那麼快,報一個吧?」

  「不要。」楚眠果斷拒絕,「我得負責念加油稿。」

  於燃只好失望地詢問別人。

  每次測一千米長跑時,楚眠的成績都名列前茅,也從沒睡著過,倒是短跑需要爆發力會容易讓他猝倒。不過他討厭參加運動會的原因,只是不想在跑步時被人圍觀,那樣他會在意自己跑步的姿勢夠不夠好看,實在分心。

  運動會到來之前有三節體育課,參加項目的同學可以借這個時間充分練習,除了運動員,啦啦隊也沒有停歇,經常在空曠的操場排練。這其中大部分都是女籃校隊的成員,於燃跟她們早就混熟了,閒得沒事就站旁邊看她們跳操變換隊形。

  這一次彩排,女生們終於從頭到尾沒出任何差錯,完美地擺出最終pose。正當她們快喜極而泣的時刻,於燃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鎧甲勇士,合體!」

  然後他不出意外地被她們一群人彪悍地追著暴打。

  「楚眠!」他跑出操場,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后,直接跳到了對方背上。

  為了緩衝身上突如其來的重量,楚眠彎了下腰,也正好讓於燃在自己後背趴得更穩。他沒有趕於燃下去,還反手扶住了於燃的雙腿。

  於燃下巴杵著楚眠肩膀,問:「你現在要去哪?」

  「哪兒也不去。」

  「那我們去玩雙槓吧。」

  「嗯。」楚眠默許他留在自己背上,向前方走去。

  於燃從口袋裡掏出曼妥思,撕開包裝捏了一顆出來餵進楚眠嘴裡,清甜涼爽。過了一會兒,他又塞了兩顆,指腹每次都能觸碰到楚眠的嘴唇,比化開的糖果還軟。

  他放鬆地摟住楚眠肩膀,聽見對方很小聲地打了噴嚏,斯文得不易被察覺。

  然後一下接著一下,於燃不免擔心:「感冒了?」

  「沒事,我春天吃到涼的就會這樣。」楚眠眯起眼睛,感覺鼻樑處很癢。

  於燃立即從他後背下來了,繞過楚眠走到他面前。

  由於持續打噴嚏,楚眠眼睛泛著濕潤的光,鼻尖也有點紅。於燃趕緊拍著他肩膀安慰:「別哭別哭。」

  「沒哭。」楚眠撥開他的手,自己揉了揉鼻樑,然後捂住口鼻輕輕呼吸。

  於燃笑了一下,「你現在捂嘴,就跟女生害羞的樣子似的。」

  楚眠忍耐住噴嚏,紅著眼瞪了一眼,然後鬆開手,目不轉睛地盯著於燃。

  於燃開始還嘴角帶笑,可被楚眠這樣直接死盯著,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楚眠現在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平靜還是生氣,於燃只能抿著嘴坦誠對視。

  他從沒像此時這樣細緻地瞧過楚眠的五官,從眉峰的高度到唇角的形狀,都完美得無與倫比,畢竟繼承了混血兒母親的基因,那份獨特的英氣反映到了他臉上,卻又保留著亞洲人特有的俊美。

  於燃看著看著,腦海里就剩下「楚眠真好看啊」這個意識。好看到讓他心裡慌亂,臉頰和脖子都跟著熱起來。

  他覺得有點撐不住了,就雙手捂住臉,沒理由地感到開心。

  然後又捨不得挪開視線,只好分開手指,雙眼從指縫中窺探楚眠。

  「你幹嘛?」楚眠蹙起眉頭。

  「我……」於燃眨了下眼睛,「我男扮女裝。」

  楚眠聽不懂他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但不理解也無妨,光是看著於燃這副呆頭愣腦的樣子,楚眠就感覺到自己心臟附近一陣接一陣翻湧。

  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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