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失眠藥
「你可真能生氣!」
眼看著楚眠要對他棄之不顧,於燃趕緊改了口,在對方的幫助下順利從狹窄的玩具車裡掙脫。
楚眠扶他起來時,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哪對你生過氣。」
於燃順口接話:「挺多次啊。」
「我怎麼不記得。」楚眠不肯承認,印象里無論於燃犯什麼錯誤惹到他,他都會很快原諒。
於燃若有所思,道:「嗯……我也不記得,我只記得你開心的樣子。」
楚眠餘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人把玩具車暫時存到前台,去附近超市買零食和日用品。聽楚眠說,拔完智齒後幾天必須消腫,於燃索性買了個充水枕頭,也能圖涼快。他推著車到處轉悠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裡升起來。
於燃原地停住,見楚眠正站貨架前看餅乾的配料表,側臉映出認真。
他慢慢明白了,之所以感覺哪裡奇怪,是因為這是自己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逛超市。他會跟楚眠討論買哪種麵包,會互相詢問喜歡的薯片口味,輾轉在超市不同分區,仿佛一會兒還要一起提著袋子回家似的……
奇妙又清晰的幸福感在於燃胸腔里擴散。
然而結完帳,兩人只能各回各家,於燃剛才的錯覺也跟著消了。
於燃到家就坐在屋裡,輕聲自言自語:「不是什麼心懷鬼胎,也沒有惡魔,可怕的是我……我這個色鬼。」
他發呆幾秒,忽然抬手拍打兩下臉頰,讓自己清醒點。
於燼聽見這響亮的聲音,不由得沖哥哥豎起大拇指,說:「哥,你對自己真夠狠的,金鎖在容嬤嬤面前都沒這麼用力抽耳光。」
於燃揉著臉覺得肉好像變多了,一照鏡子發現,拔完智齒那側真的開始鼓起來。之前發炎導致臉腫的事讓他心有餘悸,他不怕疼,只擔心帥氣減分,這有失男主角的威風。
不過他轉而一想,哪個正派男主角會像自己這樣飽暖思淫`欲呢?尤其是國慶放假這幾天,不能見到楚眠了,他便更嚮往接近對方,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肢體接觸。
每當夜深人靜之際,他會不自覺地蜷縮身體,本能地渴望被楚眠擁抱。
於燼看不下去他那副思春期多愁善感的樣子,直截了當地說:「哥,你想沒想過還有一種可能性,是楚眠哥哥也喜歡你?」
「楚眠不是那種人,怎麼可能像我一樣喜歡朋友,連節操都不要了?」於燃不抱希望地擺擺手,「我了解楚眠,他就像個天山雪蓮,千年靈芝,貞潔烈女。」
歸根結底就是兩個字——神聖。
忍過這幾天,於燃嘴裡的血腥味差不多沒了,楚眠經常發qq提醒他注意飲食,保險起見這周只喝粥填飽肚子。
假期結束,於燃的作業進度依然在20%,反正楚眠之後會借他抄,他不慌不忙地收拾好行李,去學校坐大巴。今早陰天降溫,冷風一吹,凍得室外的人直哆嗦。
「又要去防教育基地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去年的教官。」於燃伸了個懶腰,分給楚眠一隻耳機,然後播放昨晚緩存的幾集《萬萬沒想到》。
兩人輪流舉著手機,等四條胳膊都累了,大巴車正好到達目的地。
大家去年在這裡度過了五天軍訓時光,再回來看看倍感親切,挑選宿舍的速度也更快。於燃又一次被推舉為宿舍長,催促其他幾人放行李下樓集合。
方昭彎腰鋪床單被褥,跟他們說:「這基地的枕頭被子該不會還是去年那批吧?都多少人睡過了。」
「不知道,還好我媽給我從家裡帶了。」於燃簡單提起自己的毛巾被一角,「就是有點薄,得疊著蓋。」
趙無力收拾完躺下歇著,隨口調侃道:「於燃,你跟楚眠可別再跟去年一樣,去小樹林偷情了啊,被抓住影響不好。」
他漫不經心,但話里提到的兩個人聽完皆是一愣。
方昭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他故意劇烈地咳嗽,用聲音緩解空氣安靜的尷尬。
關於「於燃是彎的」這件事,方昭從始至終都沒跟任何人提起,算是幫於燃保守秘密。班裡同學時不時拿這倆人起鬨開玩笑,方昭以前沒在意,但現在會不停地替於燃擔心。
儘管當事人並沒有承認,方昭還是肯定於燃對楚眠的態度超越了友情。在他看來,於燃目前是一段註定悲劇的暗戀,因為楚眠這人的生活重心明顯在學習上面,平常也不見對於燃待遇特殊,分明就是普通朋友的體貼。
除非楚眠私下對於燃關懷備至,不讓他們知道。
教官吹哨召大家集合去開動員大會,台上領導還沒念完發言稿,雨珠就接連掉下來,同學們原地解散。
從濕冷的室外進入屋內後,於燃的腦袋就開始疼痛,他雙手按揉著太陽穴,道:「我跟你們說,我現在就跟被唐僧念了緊箍咒的感覺一樣。」
旁人當他閒得沒事胡言亂語,只有楚眠真正注意他身體,問:「是不是剛才受風了?」
「不知道,今天早晨也有點頭疼。」
楚眠走近一看,於燃躺著充水枕頭,這東西貼在皮膚上十分冰涼。估計於燃這幾天為了牙齦消腫吃了不少冰淇淋,加上最近降溫,頭疼是必然的。
「你先忍會兒,我去找教官要點止痛藥。」
外面的雨下午停了,眾人出去集合,在教官的帶領下往農田參觀。於燃吃完止痛藥稍微緩和了點,跟在隊伍後走,轉頭剛想跟楚眠說話,發現對方站原地不動,垂頭昏昏欲睡。
楚眠全然不知於燃扶著自己,無意識地進入睡眠狀態。等他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長椅上。而於燃正坐在旁邊,摟著他肩膀。
「解散了?」楚眠問。
「他們在食堂呢應該,你餓嗎?要是不想去,咱倆回宿舍吃麵包吧。」
楚眠點頭答應,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幾分眼熟。附近落葉堆滿地面,前方是一片漂滿水草的人工湖。
他很快想起來了,去年的某個夜晚,自己正是在這裡跟於燃約定畢業後一起去北京達成夢想。有些細節時隔一年還記憶猶新,比如於燃當時神采奕奕的側臉,和兩人拳頭相碰的溫度。
或許那是他們第一次對彼此坦誠,記憶親切得仿佛還在昨天。
「走吧。」於燃率先從長椅起身。
這回學農於燃學乖不少,不張羅著吃火鍋了,行李箱只有飽腹零食和假期作業。他跟楚眠這次選的床位仍是兩張相鄰的上鋪,晚上睡覺時,腦袋會離得很近。
熄燈後,趁別人還在聊天,楚眠小聲問他:「頭還疼嗎?」
「好多了。」
楚眠放心地閉上眼,過了不久,他聽見於燃喃喃自語抱怨了一聲「好冷」。
「蓋這裡的棉被吧,挺厚的。」
「不要,我媽說很髒。」於燃嘟囔著,「唉,明明在家蓋毛巾被一點都不冷啊……噢,因為在家可以跟我弟一起睡,抱著他暖和。」
楚眠睜開眼,仰頭說:「你別枕你的枕頭了,不然明天又要頭疼。」
「嗯。」於燃答應著,渾身縮成一團。
半晌後,他又忍不住再次嘆息:「好冷。」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經睡了,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楚眠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你要過來嗎?」
他故意說得很含糊,沒指望於燃能聽清內容。
結果於燃不假思索地起身,「好啊。」
於燃小心翼翼地從床鋪邁向梯子,儘量不發出任何動靜,然後悄悄踩著它爬上楚眠的床。
床鋪的寬度勉強容納下他們兩個身材頎長的男生,楚眠早就面向牆壁,背對著於燃,默不作聲地把身上的棉被分了大半過去。
他閉上眼準備睡了,卻不料於燃鑽進被子後,自然地伸出胳膊摟住了他的腰。
楚眠渾身發麻,條件反射地打顫。這輕微抖動嚇到了於燃,連忙抬頭問他:「怎麼抽搐了?」
楚眠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其他人都在睡覺。
於燃臉貼在他背脊,這下溫暖很多,身體也不用緊繃著了。
被他這樣抱著,楚眠根本毫無困意,就算想睡病發作都行不通,黑暗裡睜眼發呆。
以前也不是沒跟於燃同床共枕過,只是那次在酒店時,他對於燃的喜歡還沒蔓延到「情不自禁」的程度。就算親密地挨在一起聊天睡覺,也是以朋友的身份。
如今要是再把他們倆定義為「普通朋友」的感情,楚眠自己就率先不願承認。
而令他最不滿意的是,於燃總是在他們的關係里占主導地位,不僅能隨心所欲攪得別人心神不寧,到頭來卻還是一副對任何事都全然不知的模樣,愚鈍至極,又讓人氣得咬牙切齒。
猶豫過後,楚眠輕輕挪動身體,翻身面對於燃,選擇接受當下出格的曖昧氛圍。
彼此的呼吸在空氣里交纏,於燃也睜著眼,借窗外微弱的光亮,抬手幫楚眠睡衣領口的扣子系好了,還小聲說:「別凍著哈。」
楚眠立即閉上眼睛,讓對方以為自己睡著了。
於燃語氣極其輕緩地喚他兩聲,見沒有應答,就嘀咕了句「惡魔召喚術,封印解除」,然後心滿意足地鑽進楚眠懷裡,偷偷嗅著他懷裡的沐浴露香氣。
兩人身體在狹窄的床鋪上緊緊依偎,楚眠借調整睡姿的動作,抬手搭在於燃身上。
他假裝睡意太重模糊了意識,順利地把少年擁進懷裡——像是抱著一大顆「失眠藥」。
作者有話要說: 月底了,求波營養液灌溉咩咩讓他碩果纍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