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小咩咩


  楚眠知道自己接下來在家的日子肯定不會輕鬆,不僅放學回來要關心其他兩人的晚飯,起床睡覺時還得提防著於燃在他的精神上搞意外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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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的補課任務也比想像中繁重,課程表已經改為大課的形式,很多同學都無法快速適應節奏,才幾天下來就疲憊不堪。楚眠雖然能把複習的知識牢牢掌握,但盛夏季節更容易發作睡病,這令他錯過了很多課堂內容。

  估計於燃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才能回來上課,楚眠每天會幫他把下發的試卷整理好,放進書箱,特別重要的材料則帶回家,督促於燃複習,不能把文化課落下。

  「筆記我直接給你複印了,凡是我用螢光筆標劃的地方,你都要記住,以後周末我考你。」楚眠把一摞書本擺到桌上,「語文書里的古詩詞一定得背熟,高考至少占五分,從下禮拜開始每晚睡前我默你十句。」

  於燃乖乖答應,隨手翻看桌上的筆記本,卻發現一行跟學習完全無關的字,他直接念出來:「『咩咩討厭的一切』……嗯?咩咩好耳熟,是個人名嗎,誰啊?」

  楚眠在一旁整理試卷,迅速漲紅了臉。他從於燃手裡抽出本子,放進抽屜,說:「我看小說隨便記的讀書筆記而已。」

  於燃沒有懷疑,注意力都在那堆複習資料上,「這不是剛開始補課嗎,發的東西也太多了,你寫得完嗎?」

  「寫不完也得……」楚眠話音未落就垂下頭,身體晃晃悠悠,直直地向旁邊倒下。

  於燃張開雙臂抱住他,把人拖到床上。楚眠已經很久沒像這樣似的站著忽然入睡了,大概白天學習有點累,晚上在家就精神懈怠一些。

  於燃幫他蓋好被子,想著楚眠半夜要是醒了應該想喝水,便在屋裡找到一隻白色馬克杯。清洗時,他瞥見被子底部貼著張標籤:咩咩的杯子。

  又是「咩咩」,於燃對這名字產生了一絲困惑,沉思半晌,猜測這杯子可能是楚眠從別人那裡借來的,才要貼上標籤當提醒。

  轉天一早,於燃繼續以飽滿的精神迎接楚珩的新教學。這一周他要大量練習速寫,各省市的聯考題目都要嘗試畫一遍,並不斷地加快手速。

  「除了央美,你還有其他志願學校嗎?」楚珩問。

  「北京的都可以。」

  「廣美也很好,不用執著於北京。」

  「因為楚眠想考協醫啊。」於燃一邊勾勒線條,一邊理所應當地說,「我們早就約好要在同一個城市念大學,他肯定能達成目標,所以我也得信守承諾。」

  楚珩其實並不贊成他們拿自己的未來做約定,這無形中會錯失很多機會,不過幸好這倆男孩的目標都很高,本身實力還不錯,這份約定倒是能激勵他們前進。

  「我看你坐姿不太標準,去給你拿個靠枕吧,等著。」楚珩起身,去客廳轉了一圈又回來,「考試的椅子肯定多少不合習慣,你現在也多調整自己,別一直同個姿勢坐著。」

  「嗯。」

  楚珩剛把靠枕放到他背後,忽然「欸」了一聲收回手,嘀咕著:「我去給你換一個吧,這是咩咩的。」

  於燃馬上問:「咩咩是誰?」

  「楚眠。」楚珩拿來一枚新靠枕,「他小名啦。」

  「啊?」於燃畫筆停在空中,「誰給取的?」

  「也不是說誰給取的……就他小時候剛學會說話,自己那麼叫的,所以我們後來也跟著那麼叫他。」

  於燃新奇地笑起來,「這麼可愛?」

  楚珩頻頻點頭,「他小時候真的比現在可愛多了,尤其是沒上學之前,又乖又好欺負,長大以後就開始欺負我了,唉……」

  她站起來翻找書架,捧著一本大相冊給於燃看。

  於燃放下鉛筆,趕緊湊過去。楚珩給他指了指照片上穿背帶褲的小男孩,說:「這好像是他三歲的時候,當時可隨他媽媽的五官了,抱出去別人都以為他是外國小孩兒。到了七八歲,才慢慢像東方人。」

  「他小時候跟洋娃娃一樣!」於燃的視線集中在小楚眠身上,根本挪不開。

  楚珩一頁一頁給他翻看,其中有一張是楚眠跪在床上,整個腦袋鑽到了枕頭下面,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小動物。楚珩端詳片刻,隨後想起來當時的情況,笑著告訴於燃:「咩咩小時候特別討厭別人親他,大人不行,想跟他玩的小朋友也不行。」

  「有一次,他舅舅從瑞士飛過來看他,見第一面就親臉,咩咩立馬叫喚著跑進屋裡,蹦床上,把自己臉藏起來。」

  於燃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被楚眠可愛得心花怒放。他忍不住問:「楚眠為什麼不想被別人親?」

  「害羞嘛。」楚珩說,「他覺得被親了就得親回去,可他靦腆,不好意思親別人,所以也不想被親。」

  於燃得意洋洋道:「那是他沒遇見我!我倆要是上同一個幼兒園,我能讓他把枕頭鑽爛!」

  相冊翻了幾頁,是楚眠四五歲的模樣,居然被抓拍了一張哭臉。就算淚流滿面,他也絲毫不顯狼狽,兩邊臉頰湯圓似的看著又軟又白,纖長卷翹的睫毛沾了晶瑩淚花,眼周和鼻頭都粉紅得惹人心疼。

  於燃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我的媽呀,楚眠小時候真可愛,好想拎著他衣領在空中玩大風車!」

  這本相冊上很多照片都被於燃用手機拍下留念,楚珩說:「而且咩咩小時候的毛病很多,自己的東西不讓別人用就罷了,他還非得貼上標籤。這樣要是遇到不講理的人說『用一下怎麼了,上面又沒寫你名兒』,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展示自己的名字。」

  「真不愧是楚眠,從小就這麼聰明。」

  下午楚眠放學回家時,總能看見於燃沖自己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問他原因也不說,故作神秘。

  直到晚上倆人並肩躺著要睡了,楚眠感覺臉頰被他親了一下。

  楚眠睜開眼看他,於燃咧嘴笑,然後又湊過來親吻他的臉頰。楚眠唇角上揚,手指點了點嘴,示意於燃親那裡。

  但於燃沒有行動,而是好奇地問:「你怎麼不把腦袋鑽進枕頭下面?」

  楚眠反問:「為什麼要鑽?」

  「你被我親了,不害羞嗎?」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嗯……也是。」於燃若有所思,「咩咩長大了。」

  那個稱呼鑽進耳朵的瞬間,楚眠愕然地面容僵硬,不可置信地盯著於燃。

  「哎!咩咩長大了就臉皮厚了!」於燃躺在床上振臂高呼。

  楚眠嘴唇翕動,反應過來肯定是姑姑告訴他的,於是馬上正色道:「不許那麼叫我。」

  於燃轉頭,「為什麼?你不是挺喜歡你小名的?」

  「反正就是別那麼叫我。」楚眠皺眉。

  幸好床頭燈是暖黃色光線,讓他臉上的紅暈不那麼明顯。

  「不公平,橫姐就可以叫你小名。」於燃身體挪近,「以後沒人的時候我也那麼叫吧,行不行?」

  楚眠不搭理他,伸手關燈,翻身睡覺。不論於燃在背後怎麼央求,他都無動於衷。

  於燃冷哼一聲,也蓋上被子不說話了。

  翌日是周六,學校沒有補課,楚眠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而於燃還要起大早進書房,跟著楚珩畫畫。

  楚眠最近睡眠時間越來越多,今天更是連續睡了十三個小時才醒過來。他喉嚨發乾,起身拿杯子時,忽然感覺自己皮膚上有異物摩擦。

  他無意識地抬手摸胸口,解開睡衣,然後伸進去扯出來了一張便利貼。

  眯眼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字:咩咩的左奶。

  楚眠大腦一片空白,眉頭緊鎖,摸了一下右胸口,發現也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咩咩的右奶」。

  他想出去找於燃算帳,然而掀開被子時,他見到自己睡褲中間也有一張。原本寫的是「咩咩的小咩咩」,但「小」字被劃掉了,改成「咩咩的大咩咩!」。

  那枚感嘆號仿佛化為實體,給了楚眠當頭一棒,立即驚醒了。

  於燃畫幾個小時速寫有點手累,在屋裡隨意散步活動身體,順便回臥室。楚眠正好剛洗漱完從浴室出來,瞧見於燃後,直接抓起床上的枕頭用力丟過去。

  於燃準確接住,笑道:「幹嘛,剛睡醒就脾氣這麼大。」

  楚眠張開手掌,上面躺著好幾顆黃色小紙團,「趁我睡覺貼這些?」

  「模仿你而已。」於燃走過去放下枕頭,抱住楚眠,「好了好了,咩咩不要生氣。」

  楚眠充耳不聞,還故意別過臉去,不肯讓於燃看自己。

  「咩咩?」於燃仍那麼叫他。

  「小公主?」

  「睡美人?」

  「楚眠寶寶?」

  於燃笑著嘆氣,抬胳膊摟住楚眠脖頸,輕聲哄道:「別生氣了,老公。」

  楚眠耳廓白裡透紅,他單手環住於燃纖瘦的腰,沉悶地「嗯」了一聲。

  於燃仰頭去親他的臉頰,但是不等嘴唇觸碰上,就被楚眠扼住下巴,吻住唇瓣。

  房間空調冷氣很大,兩人體溫卻逐秒攀升。舌尖勾纏時,於燃清晰嘗到了楚眠嘴裡的薄荷味,清甜中帶著一絲絲涼意。

  楚眠注意力全部投入進這個綿長的吻,不知不覺就手抬高,輕輕掐住了於燃脖子。

  於燃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因為楚眠手掌的觸碰變得更加興奮,不由自主地發出幾聲悶哼。

  楚眠的大腦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號,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四肢無力地向前傾倒,結結實實地將於燃壓在床上。

  親吻被迫中止,於燃睜開眼,看見楚眠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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