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遇故人


  高速發展的今天,大城市似乎每時每刻都在不停的變化著。

  永遠有地方在修路,永遠有地方在施工。

  不常去的地方偶然間去一次,總會發現不見了一些東西,又多了很多東西。

  而劉毅上了三年高中的縣城,在他四年的大學時光中,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再次離家三年,發現和入伍離開的那個冬天,好像依然沒有什麼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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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縣城,前車的劉毅正努力尋找著眼前和記憶中的不同時,後車的獵犬就把電話他的手機上。

  剛一接起來,幾個小子急不可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找地兒停車,左面羊湯看見沒,就吃它了!」

  「得咧!」劉毅應了一聲,控制著漢蘭達停到了路對面羊湯館門口。

  不是劉毅不講究,實在是街道太窄,壓根沒地方劃出停車位。

  周圍其它季節能夠停車的犄角旮旯,現在都堆起了大半個人高,甚至一人多高的雪堆。

  除了靠路邊找地方停下,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當然,只要你停車不阻礙交通,在這裡也沒人給你貼違停罰單。

  兩輛嶄新的汽車,一前一後的停在自家門口,很快吸引了羊湯館老闆的注意。

  打開門剛想讓人把車挪開,別擋著自己的門面,就留意到兩輛車都掛著軍牌。

  老闆把趕人的話咽回去時,看到兩輛車上的人下來。

  雖然都穿著便裝,但男的一個個的背挺腰直,理著規矩的寸頭。

  兩個姑娘不施粉黛,頭髮一個齊耳一個將將齊肩,也都是短髮。

  是當兵,瞅架勢還是上門的食客,老闆當然不會趕人了。

  馬上換成一副笑模樣,熱情的招呼大家進屋。

  別看小店門窗玻璃封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裡面可一點都不冷。

  一長溜的火牆,從門口一直穿過吧檯連著後廚的大灶。

  獵犬進屋隨手摸了一下,燙的「嗷」的一聲直揉耳朵。

  上了些歲數瞅著就是個麻利性子的老闆娘,聽到動靜從後廚出來。

  見過了飯點又來了八個客人樂的不行,趕緊把貼著火牆的兩個方桌併到一起。

  一邊用抹布擦著並不髒的桌面,一邊樂顛顛的介紹店裡的吃食。

  七個人全都餓壞了,一口氣點了一鍋羊肉湯一鍋羊雜湯,十屜燒麥二十張吊爐餅,熱菜拌菜也要了好幾個。

  雖然沒要酒,但如此「大」的一單生意利潤也不低。

  所以,老闆娘更樂呵了。

  一邊催後廚的老闆趕緊的,一邊擺上瓜子、花生和炒黃豆。

  正準備順勢打聽下,眼前這幫開著軍車的後生是來幹嘛的,目光就遲疑的定在了劉毅的臉上。

  見劉毅笑著迎上她的目光,一拍大腿,驚訝的喊:「哎呀,你不是那…那個……劉,劉,劉……

  哎呀,就在嘴邊,你抽我這個腦子,咋就叫不出來了呢。」

  「阿姨,我叫劉毅。」劉毅笑著接話。

  「對對,劉毅!小劉毅!」老闆娘再次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

  見大家意外的看向自己,劉毅笑著解釋:「我和齊嬸兒家姑娘,是中學同學還是同坐。」

  「可不是,我們家小娜能考上中專,全靠著小劉毅幫著輔導了。」齊嬸兒一句話說完,又好好打量了一下劉毅。

  砸吧著嘴感慨著:「啥小劉毅啊,這一眨吧眼兒的功夫,正經成大小伙子了都。說媳婦沒?」

  劉毅被齊嬸兒眼中隱含的熱切嚇了一跳,趕忙介紹身邊的高梅:「嬸子,這是我女朋友。」

  「哦~」齊嬸兒拉了個長音,打量高梅時雖然隱藏的很好,但眼底的失望溢於言表。

  不過,本就只是一個念想,很快就把失望拋到了腦後。

  扎紮實實的把高梅誇了一同後,又示意了一下外面停著的車。

  眼中泛著八卦之火的問:「小劉毅啊,你現在幹啥呢?」

  「嬸子,我當兵了,這些都是我的戰友。」劉毅解釋說。

  「哦,哦,在咱們這兒當兵啊?」齊嬸兒趕緊追問。

  「不是,在關里。我當兵以來頭回休假,領導知道過年車票不好買,我家還在山裡面,就特批讓開著部隊的車回來。

  我這幫戰友們也休假,聽說過咱東北的殺豬菜,想嘗嘗,就跟著一起來了。」

  劉毅知道這幫大嬸兒好奇心一起來,不打破砂鍋問到底,根本不知道停。

  順勢岔開話頭兒:「嬸兒啊,跟您打聽一下,鎮子裡哪兒能買到生豬啊?」

  齊嬸兒雖然八卦,但也是個熱心腸。

  更何況當年如果不是劉毅給她家姑娘輔導,根本考不上中專。

  一聽劉毅有事相求,和後廚的老伴兒說了一聲,按住要一起去的劉毅,套上棉襖就風風火火的就出門了。

  兩鍋羊湯很快端上桌,店老闆雖然一直在後廚,但也聽到了自家媳婦在前面的大嗓門子。

  雖然他當年照顧生意,基本不往學校跑。

  但也知道有個姓劉的小子,一直幫著自己家閨女輔導功課,死丫頭這才不至於中學讀完,就回店裡幫忙。

  所以,兩份兒羊湯給的非常瓷實。

  趁著上菜的功夫,店老闆好好的看了一眼劉毅,不由的心生後悔。

  當年自己家婆娘相中劉毅了,打算認下當女婿。

  可他背地裡托人打聽了一下,知道那小子下生就沒了娘,爹在很小的時候也沒了,家裡只有個老獵戶的爺爺。

  國家禁獵,雪兔、野雞都成保護動物了,還打個屁的獵啊。

  老頭兒全靠著撿山貨換錢,才不至於餓死。

  那年頭兒,不管是山貨還是藥材根本就賣不上價,劉家基本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店老闆作為鎮上的人,家裡還支著買賣。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怎麼可能看的上劉毅,直接就否掉了婆娘的打算。

  幾年後,店老闆聽人提過一嘴,姓劉的小子考上大學了,還是個不錯的名牌大學,當時心裡還後悔了一下。

  不過,那只是一下罷了。

  今天雖然意外,但終於見到真.人了,瞅了眼劉毅的精氣神兒,再看看停在店外面的軍車。

  用腳後跟想,都知道肯定在部隊混的相當好。

  畢竟上過大學才去當兵,就算不是軍官,那也得是士官。

  再想想自己家那個都快成老大難的姑娘,砸吧著嘴兒不太是滋味的回到後廚。

  麻利的把涼菜拌上,送上桌後又開始折騰熱菜……

  齊嬸兒人果然麻利,風風火火的出去風風火火的回來。

  拉了把凳子坐在一邊兒,告訴劉毅:「給你找好了,二道街那正好有個從老瓜嶺過來送生豬的,純餵苞米的,保證一口飼料沒吃過。

  不過要的也貴,得四塊五一斤。

  我要的電話,你要行話就讓他給你送過來。不要的話也說一聲,他就買給市場裡的肉販子。」

  豬這玩應兒和雞一樣,餵飼料雖然長的快,但肉下鍋發腥。

  只有農村家自己養的那種,餵苞米和剩菜剩飯的,下鍋才是真的香。

  不過,普通家庭一天能有多少陳苞米,或是剩飯剩菜呀,頂天也就能養兩頭。

  臨過年了,一頭殺了自己家吃,一頭賣了換錢。

  同樣是賣,賣給市場裡的肉販子,人家肯定得壓點兒價,不如賣個人合算。

  一斤差五毛,二百多斤就能差出一百塊錢來。

  「行!要了,麻煩你了啊嬸兒。」劉毅痛快的點頭。

  「你這孩子,打小就瞎客氣,我給他打電話。」齊嬸兒樂呵呵的說了劉毅一句。

  從棉襖兜里掏出張紙條,奔著吧檯的座機走去。

  說劉毅瞎客氣,這話是有來頭的。

  當年劉毅中學班主任,沒少喝人家的羊湯,還總收人家的羊肉,自然的得幫著人家學習墊底的閨女想辦法。

  那時候小縣城裡,還不興請家教。

  老師琢磨這給單獨補課的話,被人看見肯定得誤會他賺外快。

  於是,好學生劉毅就成了小娜的同桌。

  當然,只是坐同桌,肯定是帶不動成績的。

  劉毅實際上是奉命幫著小娜補課。

  劉毅評特困生減免學雜費,還有爭取個補助什麼,都是班主任幫著出的頭,接到任務肯定得用心。

  再加上小娜只是腦子笨,跟不上課堂上的進度,不是那種貪玩學壞的孩子。

  中學的課程又畢竟只是基礎,有了劉毅給她吃小灶,學習成績自然就一點點兒的有了起色。

  眼瞅著閨女的成績,跟頭把式的從班級墊底,爬到了班級中游水平,齊嬸兒除了感謝班主任,自然也不會落了劉毅。

  總邀請他到家裡吃飯,一次兩次的不見劉毅來,又給送羊肉。

  不過,劉毅同樣一回都沒收。

  打開門買賣的齊嬸兒很會看人,摸明白了劉毅是臉皮薄,性格也要強。

  鑑於他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就沒再吆喝著請吃飯,或是給東西。

  只是叮囑自己家姑娘,如果劉毅遇到什麼難事兒了,趕緊跟家裡說。

  但可能是劉毅運氣好,中學三年雖然過的窮困,但沒病沒災,也沒遇上什麼難事兒。

  這麼多年以來,今天是他第一回,走進這家開了快三十年的羊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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