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大


  四月天剛停暖氣,屋裡冰涼冰涼的。

  住在老舊小區的住戶們,有幾家捨得開電暖氣取暖。

  所以,在家的基本都趁著太陽正足,走出家門曬暖兒。

  出來的人一多,老.街坊老鄰居們湊一塊兒扯扯閒篇打打撲克,一邊兒打發著時間,一邊等飯點兒。

  這當口現是一年輕姑娘,又是一年輕小伙,倆人先後翻牆進院兒。

  一句話沒有,就一前一後一陣風似的從面前跑過去,左右曬暖兒的人都看傻了……

  而劉毅看著七八米外的賣花姑娘,全力奔跑間迅速精準的,利用樓口外被突發情況搞的發愣的人群遮擋自身。

  

  只能放棄了拔槍的想法,卯足了力氣邁步追了上去。

  前面的賣花姑娘,沿著小區內陳舊的板油路拔足狂奔,耳朵始終關注著後面劉毅的腳步。

  眼見著前方直路到了盡頭,板油路繞過樓側向左。右手掠過衣襟下擺後,抽出了幾根淬著強效麻藥的三棱針。

  她決定一會兒遇到人,直接甩過去。

  就不信身後那小子,眼見著普通群眾受傷倒地會不管。

  只要他一耽擱,自己就能趁機脫身。

  可等她沿路左轉,看到前面的小廣場湊著更多曬太陽的男女老人時,心念一動換了打算。

  腳下不停,左手拂亂頭髮,右手撕開衣服前襟,邊跑邊哭嚎著:「救命啊,有人販子!」

  院子裡仨一堆兒四個一夥兒各干各的人群,瞬間被賣花姑娘帶著本地口音的哭嚎聲吸引。

  不等大伙兒消化完聽到的信息,劉毅就快步沖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前面一梨花帶雨的姑娘在跑,後面一精壯的小伙子在追。

  再配合上姑娘悽厲的哭嚎聲,什麼情況已經不需要多想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壯實大爺,眼見年輕姑娘從自己面前跑過,直接就攔在了劉毅面前。

  伸手扯人的同時,中氣十足的大喝一聲:「你幹啥呢,給我站這兒!」

  劉毅側身閃過大爺抓向他的胳膊,腳步不停大喊一聲:「閃開,警.察!」

  大爺一把抓空,眼見著劉毅從身側跑過,下意識伸手又是一抓。

  再次抓空的同時,因為動作過猛瞬間失去了重心,一個趔趄直接單膝跪到了地上。

  前面賣花姑娘同樣腳步不停,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他就是拿警.察證兒騙的俺,俺偷偷給派出所打電話了,就沒他那號人!」

  不論冷漠還是熱情,人都是從眾的。

  而從眾的過程,在大街上陌生人之間,可能傳播的要相對慢一些。

  但在眼下這個滿是老.街坊老鄰居的小區里,其速度是相當驚人的。

  畢竟身邊都是熟人故友,劉毅這個「人販子」「假警.察」再凶也只有一個人。

  真要衝突起來,大伙兒肯定是不會吃虧的。

  剛剛壯大爺如果悶不吭聲,在別人看不過眼出聲以前,劉毅可能也就跑過去了。

  可是壯大爺.的舉動,直接喚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正義感。

  緊接著壯大爺.的一摔,又直接將眾人心中的正義感,推向了群情激憤的新高度。

  一時間滿院子的怒吼聲叫罵聲瞬間響起,更有幾個身強力壯的直接沖向劉毅。

  小花壇邊上一喝著啤酒看老頭兒下棋的漢子,眼見著自己跑過去可能趕不及,乾脆掄圓了酒瓶子撇向劉毅。

  劉毅掏證件的動作被飛來的酒瓶子打斷,稍微一耽擱,五個從二十歲到五十歲有胖有瘦的老爺們就把他給圍住了。

  五個人十隻手撕扯之下,劉毅既沒法下重手,又沒法掏證件。

  胳膊被扯住,歪頭躲過迎面一拳兒,後腦就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狠砸了一下。

  人往前一趔趄,那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兒直接就蹦到了他的背上。

  劉毅單腿向前,硬撐著沒有倒下。剛把背上的小伙兒甩到一邊兒,腮幫子又被趕上來的壯大爺給了一撇子。

  這面好容易把證件掏出來,還不等展開呢,就不知道被誰一巴掌給拍飛了。

  被甩開的小伙兒也爬了起來,瞅准空隙悶頭大力撞向劉毅。

  一下沒撞動,索性一隻手摟著劉毅的腰,一隻手扳著劉毅的大腿,試圖把他摔倒。

  劉毅惱火之下用力甩開拽著他胳膊的人,手探進腰間直接抽出了手槍。

  抬高槍口對著天「啪啪」就是兩槍。

  隨著槍聲的尾音兒在幾棟樓間迴蕩,幾聲女人短促的尖叫中,場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圍攏著撕扯劉毅的幾個老少爺們也僵住不動。

  「閃開!」劉毅火大的甩開了抱著他大腿的年輕小伙兒。

  避過擋著他視線的壯大爺一看,賣花姑娘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惱火的掃了眼身邊一圈兒表情僵硬的老少爺們,劉毅拎著槍邁步繼續追。

  結果還沒跑出幾步呢,兩個呼哧帶喘的警.察迎面跑來。

  劉毅手裡拎著的槍,第一時間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站住!」帶隊的三級警司大吼一聲,繃緊著身體從腰間槍套中拔出配槍直指劉毅。

  另外一個年輕些的警.察沒有配槍,強撐壓著心頭的緊張,橫拉兩步堵住了劉毅的去路。

  「自己人,看沒看到一個一米六左右的年輕姑娘跑過去?」劉毅稍稍緩下腳步。

  「自己人?」三級警司眼中滿是狐疑。

  槍口稍微垂低了一些,連珠炮一般的說:「你哪個單位的?證件出示一下!剛才是不是你開的槍?」

  「是我開的槍,追嫌疑人被百姓攔住了。」說話間劉毅伸手掏兜。

  可手伸進兜里才想起來,證件之前在混亂中被打飛了。

  三級警司注意到了劉毅的動作,原本就狐疑的目光瞬間滿是警惕。

  槍口再次抬高指向劉毅,厲聲喊道:「你把槍給我放下,證件拿出來!」

  等解釋清楚了目標早就跑沒影了,劉毅心頭泛火之下,不耐煩的說:「保險不開就拿槍指人,你那冒出來的混子!」

  三級警司是民.警,正常情況下出勤壓根就不會配槍。

  眼下是全市範圍無死角人口排查走訪,鑑於敵特手段肆無忌憚,而且絕大部分都持有武器。

  派出所排查走訪時,帶隊的警官才會請領武器以防萬一。

  可即使是這樣,手槍對於民.警來說,威懾意義也也大有實際意義。

  別看三級警司見到劉毅拎著槍的時候,下意識的拔槍警告,但沒心理根本就沒做好射擊的準備。

  連射擊準備都沒有,也壓根就想到打開保險。

  這會兒劉毅一提保險這茬兒,三級警司的視線下意識的就往槍身上看。

  正想扣開保險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握住了手槍的套筒。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中的五四式手槍已經被劉毅倒提在了手中。

  「你敢……」

  三級警司大驚之下,震懾的話只說了個開頭就卡住了。

  一邊兒伺機而動的年輕警員到是很虎氣,眼見著領導的槍被奪,合身直接撲向劉毅。

  可手還沒挨著人呢,腦袋就被劉毅用五四式的槍托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腦袋生疼的同時聽到一聲呵斥:「給我一邊兒站著!」

  年輕警.察雖然挨了打,但本能的感覺到對方收著力氣,根本沒想傷著自己。

  再加上那命令感壓力十足的聲音入耳,下意識的就停下動作。

  眼神透著心虛的看向劉毅時,還不忘抬手去扶歪掉的大檐帽。

  劉毅呵住了年輕警.察,重新看向三級警司。

  強壓火氣沉聲問他:「我問你,到底有沒有看到一個一米六左右、本地口音、身材偏瘦的年輕姑娘。」

  「看……看到了!」三級警司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小子多半真是體系內的人。

  可想著自己現在是正常執行公務,而對方未著警服,拒不出示證件,還出手搶了自己的槍。

  官司打到部里去,也是自己占著理呢。

  於是擺出強硬的姿態問劉毅:「你,你到底哪個單位的。」

  劉毅真想給對方一撇子,抬手重重的把五四式拍到對方胸口。

  把三級警司拍的,捂著胸口和失而復得的手槍連著退了好幾步,一張臉疼的煞白。

  這當口劉毅轉頭看向一邊兒的年輕警員,虎著臉問他:「人往哪兒去了?」

  年輕警員有些搞不清,眼前這家.伙剛剛的動作算不算襲警。不過看著對方極度不善的表情,和泛著殺氣的眼神,果斷選擇回答問題。

  回身指著來的方向,磕磕巴巴的說:「我,我們剛才就是接到那…姑娘的報警,才過來的。」

  劉毅順著年輕警員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裡加重了語氣吼道:「我問人往哪兒去了!」

  年輕警.察被劉毅殺給嚇著了。

  下意識的退了一步,結巴著說:「跟,跟我同事在一起呢。她、她、她說後面有人販子追她。

  然,然後,我們追了幾步,就聽著槍聲了,然後就過來啦!」

  「壞了!」劉毅氣的低吼一聲,抬手推了年輕警員一把,大喊:「趕緊帶我去找!」

  「好……是!」年輕警員慌張應聲間,隨著劉毅推他的力道反身就跑。

  僵在原地的三級警司,眼瞅著劉毅和自己的手下快步跑遠,遲疑了兩秒才好容易反應了過來。

  慌忙把手槍插進槍套里,一邊扣槍套的扣子,一邊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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