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見面


  縣級公路路邊的稀疏樹林中,夜龍提臂敬禮,隨後將自己的證件順著窗口送進副駕駛。

  副駕駛座位的上尉展開證件看了一眼,遞還給夜龍的當口,順勢掃了眼周圍向外警戒的幾名帶著紅方識別標識的藍方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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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帶著一絲淡笑的嘆了一句:「敵後化妝偵查啊,有兩把刷子。」

  不待夜龍接話,又問道:「怎麼樣,紅方防線後穿插,難度如何?」

  上尉的問題,立足於他參加此次演習調研、觀摩,本身沒有什麼。

  可他的語氣有些居高臨下。

  再一個,眼下一組人還在「敵」後滲透的任務當中,顯然不是長篇回報總結得失的好時機。

  夜龍也知道不合適,但發問的是導演部的人,后座上還坐著一將軍。

  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躁,認真的回答:「總的來說難度不算太大。紅方的戰場後方清理工作,雖然組織的聲勢很大。

  但是,各單位配合,以及單兵對地形氣候的適應程度很低,我們一路穿插過來……」

  夜龍搜刮肚腸,努力的用相對精簡的語言,總結之前行動中的感受。

  車裡的上尉聽的也很認真,甚至還掏出小本本記了幾筆,再針對特定的問題追問幾句。

  倆人一問一答整的挺正式,林子深處警戒的劉毅眉頭越皺越深。

  天氣熱,導演部的車停在那裡四面車窗都是開啟的。

  劉毅剛過來,就注意到了后座里的「金豆豆」。順勢一看,宋天安的那張臉就進入了他的視線。

  劉毅看到宋天安的時候,獵犬也看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劉毅背過身打手勢,招呼幾個小子周圍警戒。

  獵犬則走到夜龍身邊,小聲說:「遊魂不好露面,你去。」

  夜龍納悶了一下為什麼不好露面,但隨即就看到了山貓身邊上一任軍區政委的臉。

  他雖然不知道劉毅和宋家的糾葛,但也知道劉毅這個已經調走的人肯定不合適照面,於是便走上去和副駕駛的上尉交接。

  原本以為小組一露面,對方就會放行。不成想,車裡的那個上尉居然在這個時候搞起了「現.場調研」。

  等了兩分鐘,劉毅不耐煩的沖獵犬打了個眼色。

  獵犬會意,快步走到車邊,把一個紅軍識別牌和一個紅三團的臂章順著車窗扔給山貓。

  低聲說了句:「換上,下車。」

  「是!」山貓在車裡坐的正難受呢,接住東西忙不得的應聲。

  獵犬轉而看向前面副駕駛的上尉,用沒什麼感情的語氣說:「我們時間很緊,有什麼問題演習結束後再說。」

  上尉正在小本本上快速記錄夜龍反映的情況呢,聽到獵犬的話,臉色頓時就耷拉下來了。

  正想開口,心思稍稍一動,隨即便忍住了。

  獵犬明顯是京城口音,不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整個人表現出的氣度,都絕對不是普通小兵的模樣。

  這讓他一個部里坐辦公室混起來的「靈巧人」,不得不多想一些。

  「不會是哪家下基層鍛鍊的少爺吧。」心念一起,借著合上手中小本本的動作,通過後視鏡掃了眼后座的宋天安。

  果然,他發現宋天安的臉色明顯的有那麼點兒……異樣。

  得,沒跑了!

  這肯定是認識,卻又不方便打招呼。

  看「明白」了情況,上尉臉上神奇的泛起了笑意。

  不好意思的說:「對不住啊,考慮不周。」

  伸手不打笑臉人,獵犬也不好再說什麼。等了幾秒,山貓換好標識開門下車,沖夜龍打了眼色。

  三人離開導演部的車旁,隨後一組七個人保持著鬆散的隊形迅速遠離公路,消失在林莽當中。

  上尉暗戳戳的掃了下宋天安的臉色,眼睛瞅著一組人消失的方向,感慨了一句:「哎呀,精銳!西南軍區特戰大隊,果然名不虛傳。」

  對方誇獎自己在職期間拉起的隊伍,不論和他有沒有關係,宋天安都得配合的做出一副矜持中透著自豪的模樣。

  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將身體放鬆下來,語氣淡淡的吩咐司機:「走,回吧。」

  「是!」駕駛座的一級士官隨即發動汽車,利落的調頭返回導演部駐地。

  「嘿,兄弟!」一聲吆喝在半山腰處響起。

  劉毅幾人推進時留意到了那裡有個紅方觀察哨,但默契的佯裝沒有看到。

  直到對方出聲了,猴子才一驚一乍婦人拘槍瞄過去,同時高喊:「誰?口令!」

  「雷霆,回令!」半坡處的人語氣中透著無奈。

  不清楚紅方的口令制度是分片執行的,還是幾個小時換一次。

  猴子一聽「雷霆」倆字,就知道「山搖地動」已經不好使了。

  不過,這並不算十分意外。

  「雷…雷霆?」猴子有意打了個結巴,而後扯著嗓子問:「口令換了嘛?你們哪個部分的?」

  「405團,你們呢?」半坡處回應。

  「我們紅三團的,出來時還是山搖地動呢。」猴子回應。

  「紅三團的啊,上一班崗的時候就換了,現在是雷霆起航。」幾個執哨的戰士,哪知道紅方的整體駐防布局啊。

  出聲的那名戰士反應了一下,才納悶的問:「你們紅三團的,怎麼跑我們團駐防區來啦?」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沿著125高地一線,一直向東搜索。」 猴子真事兒似得回應。

  「我去,真不愧是紅三團哈,就是霸道。」半坡處的另一名哨兵感慨的發聲。

  夜龍接過話頭兒,解釋道:「藍軍陰了我們的人,團座大人惹惱了,命令我們偵察連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幫野兔子挖出來。」

  「聽說了,我們團也派人參與搜索了。」哨兵的表情多少有那麼一點幸災樂禍。

  他的同伴懟了他一下,然後衝著夜龍喊:「兄弟,還有水沒,給整兩口。」

  「有。」夜龍應了一聲,摘下水壺往半坡走去。

  摸不准對方是真的想喝水,還是看出破綻想搞什麼么蛾子。猴子也把水壺摘下來,跟在夜龍身後稍稍錯開點位置,同樣向觀察哨走去。

  劉毅見狀衝著左側吆喝了一聲:「休息二十分鐘,撒尿喝水都麻溜的。」

  一嗓子喊完,稍稍落後猴子和夜龍一些,從側面不緊不慢的向觀察哨側面兜。

  觀察哨里當班的兩個小子確實是渴了,如此高溫的環境下窩著不動,帶出來的兩壺水連一個小時都沒堅持到就喝沒了。

  眼下離換班還有半個小時呢,身上濕漉漉的,喉嚨卻乾的冒火。

  一名哨兵接過夜龍的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打了個水嗝,好事兒的問道:「前面有導演部的車,你們碰上沒?」

  「碰上了,還拽著我們問了半天呢。」猴子把自己的水壺遞給另一名哨兵,隨手接過人家手裡的觀察鏡架在眼睛上,假模假式的四下亂瞅。

  哨兵猛灌了幾口,強忍著才沒把壺裡的水全部喝光。

  抹了把嘴問猴子:「都問什麼了?」

  「問演習前有沒有組織針對性學習,迷路找點兒,毒蟲毒果辨識什麼的。」夜龍很隨意的回答。

  「這破地方就不是人待的,我們團二營一班長上午的時候被什麼五步蛇給咬了,扎完抗毒血清讓直升機給接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可不是,剛才我們在211高地那面後勤基地聽人說……」

  兩伙人閒扯了十多分鐘,遠遠的看到405團來接崗的倆人從山腳轉出來,劉毅才吆喝了一嗓子,再次整隊出發。

  通過之前一段時間的交談,他們得知前面大約七公里的地方就有一處後勤配給基地。

  405團的補給,就是從那裡領的。

  七個人散開搜索隊形,大大方方的向目標方向前進的時候,宋天安坐在越野車后座上,借著看著車外的山色的動作,掩飾著臉上無法壓抑的慍色。

  餘光注意到,司機似乎透過後視鏡在小心的打量他,索性靠在靠背上做閉目休息狀。

  儘管他已經努力的裝出平靜的模樣,但無意識間微皺起來的眉頭,還有由內而外散播出的陰鬱氣息,依然讓司機和副駕駛的上尉有些惴惴不安。

  因為要偽裝成紅三團的搜索隊,所以劉毅一幫人擦掉了臉上的迷彩油。

  之前劉毅看到宋天安後,第一時間就別開了臉,但實際上宋天安在那之前,就已經認出了劉毅,只不過佯作不知罷了。

  宋天安曾經有過一個兒子,只是一歲多點兒的時候得了流行性腦脊髓膜夭折了。

  後來媳婦再次懷孕,卻生了個女兒。

  雖然宋家有這樣那樣的特權,但對於基本國策的推廣,卻是不敢違反的。甚至為了進步,還要帶頭擁護。

  以至於侄子宋若波,就成了他的延續,他的希望。

  別看宋若波遇到劉毅時昏招不斷,但實際上卻是個極為聰明的傢伙。

  他半大不大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老爹是個沒出息的貨。而沒兒子的伯伯,才是除了爺爺和劉爺爺以外,真正可以仰仗的人。

  對宋天安兩口子,簡直比自己的親爹親媽還要親。

  現在宋若波死了,宋天宇兩口子自然是傷痛萬分,但宋天安的悲涼,絲毫不比他們稍輕。

  對始作俑者劉毅的仇恨,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也正是因為這份仇恨,他才僅僅是老遠打量了一個輪廓,就認出了劉毅。

  同時他非常清楚,這幫經常在生死邊緣游.走的人,第六感是非常敏銳的。

  所以,他以強大的克制力,讓自己面色自然的坐在后座上,全程沒有再往劉毅的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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