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方、方先生……」尖峰的國仕幾乎是跪趴向那個列席者,仿佛見了救世主般,聲音充滿了敬畏,身體則抖得不成樣子。

  方遒一腳踹開了那國仕,寒聲:「你們要把尖峰的臉丟盡了,鄭一隆也是,你們也是,都是廢物!」

  「方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那國仕連連叩首,臉上的眼鏡都歪了。

  「方先生……」還飛在天上的鳥人也顫抖著叫了一聲。

  方遒抬起頭,冷冷瞪了他一眼,下一秒,爆裂聲響起,明明無火無煙,那鳥人卻被衝擊波猛撞在右翼,翅骨頓時扭曲、折斷,隨著悽厲地慘叫,他也從天上重重掉了下來。

  那國仕嚇得匍匐在地,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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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遒冷冷道:「馬上給我消失。」

  「是、是……謝謝方先生……」那國仕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過去扶起了那鳥人,掏出2個旅行捲軸,倆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方遒……」鄒一刀捂著被開了個大口子、還在滲血的腹部,小聲道,「『魔術師』。」

  喬驚霆用力眨著眼睛,大概是血流得太多,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見得這個方遒帶著一個黑色高筒帽,身穿黑色燕尾服,身姿筆挺修長,光線太暗,他看不清臉,但應該是二三十歲的年輕男人。

  在方遒的右臂袖章處,有一個熟悉的尖峰圖騰。

  喬驚霆聽鄒一刀說過這個人,是尖峰的二當家,外號「魔術師」,他的能力外界有各種猜測,但都沒有明確的定論,只知道他能放出一種無形的衝擊波,而且可以自由控制當量。

  這個列席者,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就把他打成重傷……

  喬驚霆吐掉嘴裡腥鹹的血水,他知道,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方遒環顧四周:「那個叫白邇的超體呢?」

  喬驚霆顫抖著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他不在。」

  他不知道白邇藏去哪兒了,肯定躲在黑暗中,伺機行動,只是白邇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

  方遒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陰冷而輕蔑:「你就是假面通緝的那個喬驚霆啊,原來真的還沒有洗神髓,看來天分很好。」

  他勾唇一笑,「本來不想讓假面順心,不過,不把你處理掉的話,以後恐怕是個後患。」

  「那你就……」喬驚霆猛咳了兩聲,又吐了兩口血,怕是剛才那一下,那把他內臟都打裂了,舒艾拼命給他治癒,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恢復,但他依舊勉強挺直了腰板,啞聲道,「那你就,殺了我。」

  「我會把你們都帶回去,好好分配一下積分。」

  方遒露出殘忍地笑意,「不過那個叫白邇的,卻不會死得那麼容易。

  」

  鄒一刀猛地彈出了身體,四肢和頭瞬間回縮進龜殼,像塊堅硬的巨石般撞向方遒!

  方遒微微偏過頭,斜了鄒一刀一眼,下一秒,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夜空,幾乎要刺穿人的鼓膜!

  那橢圓的龜殼被撞偏了原來的軌道,重重撞在了不遠處的生命樹上,鄒一刀的頭和四肢無力地伸展了出來,他滿臉是血,雙目緊閉,已然昏了過去。

  「刀哥!」

  喬驚霆咬牙切齒地看著方遒,將舒艾推向鄒一刀,「快去看看他。」

  「可你……」

  「別管我。」

  喬驚霆提起了他的鐧,一步步朝著方遒走去。

  這個人太強了,強到難以想像,可他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別過去!」

  沈悟非叫道,「我們還有後備計劃!」

  所謂的後備計劃,其實就是逃跑。

  用旅行捲軸分散逃到任意一個怪點,誰能活下來,全都靠運氣,而後續怎麼辦,也全無頭緒。

  那是下下之策,是絕望之時的唯一辦法,原本他們打敗了賞金獵人,又打敗了侵城的尖峰玩家,以為至少這一夜結束了,至少,他們會有一夜的喘息之機,可這個列席者的出現打碎了他們最後的希望,如果一開始就是這個人出現,他們可能也一樣沒有生機。

  喬驚霆沒有說話,他現在不可能使用後備計劃,至少總得有人拖住方遒,讓其他人先離開。

  方遒嗤笑道:「後備計劃是什麼?

  我很想看看。」

  「是我。」

  喬驚霆抹掉臉上的血,咧嘴一笑,「我是所有人里等級最低的,而且沒有洗神髓,也沒有龜殼保護,你再炸我一下,我大概就死了。」

  方遒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要炸嗎?」

  喬驚霆大步朝方遒沖了過去,啞聲吼道,「來呀!」

  手中的鎢鋼鐧劈頭蓋臉地朝著方遒砍去。

  方遒眸中寒過一閃,一個短促的爆裂聲在喬驚霆身前響起,他的鐧被撞偏了方向,人也跟著被掀倒在地。

  這一次的衝擊波比之前的輕很多,方遒確實有所顧忌,不敢對他下狠手,但也震得他渾身劇痛,喉頭腥甜,不知道吐完了血,會不會把內臟給吐出來。

  喬驚霆反手將鐧刺入地面,支撐著身體,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一雙赤紅的眼眸惡鬼一般瞪著方遒,再次一步步走來。

  方遒被那誓死不休的眼神震懾了一下,他厭惡道:「你就這麼急著死嗎。」

  「是啊……咳咳……」喬驚霆顫聲道,「我就差幾步了,你送我一程?」

  他再次朝著方遒揮出了武器。

  微小的爆裂聲成串地響起,撞在鐧上,而後又如塑膠子彈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喬驚霆臉上、手上、腿上,喬驚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疼得他克制不住地發出哀嚎。

  「別再站起來了!」

  沈悟非臉色慘白,他害怕得站都站不穩,只能半跪在雪地里,抖得猶如風中殘葉。

  「驚霆!」

  舒艾看了看昏迷的鄒一刀,又看了看成了血豆腐的喬驚霆,淚珠成串地從臉上滾了下來。

  喬驚霆硬扛著不用治癒捲軸,用虛軟的手臂撐著地面,仿佛花掉了畢生的力氣,才將身體慢慢抬起,他咬緊了後槽牙,「你們……快走……」哪怕是說上這幾個字,都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揉碎了一般。

  「走?」

  方遒嘲弄道,「你們一個也走不了……不過,那個白邇不會是跑了吧?

  枉費你們這麼護著他,你們淪落到今天,可都是因為他。」

  喬驚霆吐掉嘴裡的血吐沫:「白邇……不會。」

  「哈哈,倒真是情深義重,可惜你們馬上……」方遒的瞳孔突然猛烈收縮,他甚至回頭的動作才只做了一半,一把匕首已經從他後頸插了進去,可惜因為回首,匕首偏離了原來的目標位置,從他脖子的側方穿透了,沒有傷到要害。

  同一時間,背後傳來爆裂聲響,藏伏於黑暗中的白幽冥被衝擊波撞了出來,那雪白單薄的身體如同黛色蒼穹下飄零的一片雪,落入積雪之中,炸開了殷紅的花朵,一條斷臂滾落在不遠處,手裡還緊緊捏著他的袖珍匕首。

  「白邇!」

  喬驚霆心痛難當,滿腔恨意幾乎要衝破身體的束縛,可絕望又如籠罩於頭頂的煙雲,將所有的情緒硬生生壓回了體內,他看了看不省人事的鄒一刀和白邇,看了看已經耗光了體力的舒艾,再看了看驚慌恐懼的沈悟非,最後他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血。

  就是今天了嗎?

  今天……他們全都要死嗎?

  方遒單膝跪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用力拔出了後頸的匕首,治癒捲軸發出強光,籠罩在他脖子周圍,他的眼神兇殘如狼,仿佛要把所見的一切撕成碎片。

  喬驚霆眼圈酸澀,身體虛弱到手甚至無法握成拳,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他用盡了仿佛是生命之源的最後一絲力氣,小聲道:「……你們走……快走……」

  他這話是說給唯二還能活動的兩個人的,趁著方遒在修復傷口,這可能是他們唯一逃走的機會。

  舒艾哭著搖頭:「我去哪兒?

  我能去哪兒?」

  沈悟非低下了頭,長發垂落在臉前,擋住了他所有的情緒,他死死抱著雙臂,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喬驚霆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是啊,她能去哪兒?

  他們又能去哪兒?

  這個遊戲裡,早就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了,能拼出一條路,就活,拼不出,就死,沒有別的選擇。

  「誰……別想走……」方遒喉嚨里發出嘶啞難聽的低吟。

  接連兩聲爆響,在舒艾和沈悟非周身形成了強力的衝擊波。

  舒艾纖瘦的身體彈向半空,又重重落下,無力地陷入積雪,濃黑的長髮披散在純白的積雪中,毫無生氣。

  「舒……艾……」喬驚霆只覺得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卻在寒風中瞬間風乾,不存一絲痕跡。

  這個冷淡又溫柔,聰明又堅韌的女孩子,是他在遊戲中的第一個朋友,他的救命恩人,他永遠忘不了倆人半夜偷偷打灰鼠,只為了賺區區80積分,買一個治癒捲軸的時光。

  她是他最想、也最該保護的人,可是他現在誰也保護不了了……

  喬驚霆,你這個廢物……

  喬驚霆打開了武器欄,選中了一個6000積分的四維塌縮手榴彈,這個手榴彈的簡介是,可以讓半徑三米內的所有東西消失,徹底地消失,只剩下真空。

  他和方遒,剛好就在半徑三米的範圍內。

  就在他要買下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怪異地邪笑聲。

  那聲音聽得耳熟,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

  喬驚霆勉強轉頭看向沈悟非。

  沈悟非竟毫髮無傷,且那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他站了起來,一頭長髮隨風舞動,遮住了他的臉。

  喬驚霆的視線愈發模糊,而且出現了嚴重的重影,他只能勉強認出那是沈悟非的身形。

  方遒看著沈悟非,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有趣……今天晚上,精彩極了。

  你看,這個小窩囊廢,居然沒有逃走,原來你也可以不逃走啊,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邪獰輕佻,精神狀態根本不似常人,令人毛骨悚然。

  喬驚霆的眼皮愈發沉重,他想說點什麼,卻連張開嘴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聲音懶懶說道:「可惜,我不能讓你殺了他,他是我很重要的試驗品。」

  方遒臉色驟變:「你……不可能!」

  留在喬驚霆視線中的最後殘影,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巨大物體……

  ——

  喬驚霆做了一個很長、很完整的夢。

  他又夢到了小時候。

  喬瑞都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哥哥,他就跑起來,把這個小跟屁蟲甩開,但又不能跑得太快,要是喬瑞都因為追他摔倒了,他還要再回去,好煩呀……

  後來就……

  從什麼時候開始,再沒有人叫他哥哥了,他只是多了一個處處找茬的天敵。

  他不在乎,無論是這個所謂的「弟弟」,還是自私自利的「母親」,或者那個從不拿正眼瞧他的「父親」,他都不在乎,他都不需要,他有姥姥就夠了,只有姥姥真心對他好。

  他要回去孝順姥姥,他不能死,不能倒下,他必須回去啊……

  「喬先生,喬先生?」

  耳邊傳來怯弱地聲音。

  喬驚霆緩緩睜開了眼睛,室內的燈光有些刺眼,他眨巴了半天,才勉強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悟非啊。

  沈悟非鬆了口氣,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喬驚霆怔了片刻,記憶突然如開閘泄洪一般湧入腦海,他雙目圓瞪,厲聲道:「其他人呢?

  !」

  聲音沙啞不已。

  「你別激動。」

  沈悟非將他按回床上,安撫道,「他們都活著。」

  喬驚霆不太相信地看著沈悟非。

  「是真的,刀哥,舒小姐,白邇,都活著。」

  沈悟非輕聲道,「你也活著。」

  「怎麼……」

  怎麼會?

  他們都活著?

  那個方遒明明要將他們全殲了,刀哥,舒艾,白邇,他自己,都受了重傷,而沈悟非……

  喬驚霆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悟非:「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昏迷之前的最後記憶,是沈悟非切換到了第二人格,然後……發生了什麼?

  沈悟非低著頭,環抱著雙臂,姿態非常缺乏安全感:「『他』出來了,然後,等我醒來,方遒不見了,只有我們。」

  「方遒死了?」

  「沒死,還在降魔榜上,但至少是走了。」

  沈悟非看著喬驚霆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問什麼,先聲奪人道,「你別問我發生了什麼,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我當時害怕得要命,然後,是我主動把身體交給『他』的,我害怕,如果、如果方遒要殺我的話,至少別讓我用自己的意識去赴死。」

  沈悟非聲音微顫,顯然是真的很害怕。

  「可是,你的第二人格把方遒趕跑了。」

  喬驚霆疑惑道,「你說你的第二人格比你厲害,但他能厲害到那個程度?」

  沈悟非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許不是通過武力解決的,『他』比我還要聰明,你別問了,我真的不知道。」

  喬驚霆想起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我看到一個很巨大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是他召喚出來的?」

  沈悟非怔了怔:「我、我沒有很巨大的蠱……」

  喬驚霆將信將疑,見沈悟非如此緊張,說不定只是瞞著他不想說,他也不想問下去了。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撿回了一條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們呢?」

  「我先把舒小姐治好了,舒小姐現在在給刀哥和白邇療傷。」

  「叫舒艾吧,叫我驚霆就行,彆扭死了。」

  「哦好……」

  「我要謝謝你。」

  喬驚霆看著沈悟非,「沒有你的話,我們真的全軍覆沒了。」

  沈悟非勉強一笑:「不是我救了你們,要謝的話……」

  「謝『他』的,我找機會當面謝,謝你的,是你沒有扔下我們。」

  沈悟非是最有機會逃走的,而且跟他們也沒有很深的羈絆,但卻依然選擇留了下來,如果不是他沒有走,他的第二人格也就不會出現,他們也就不會得救。

  沈悟非這回笑得有些靦腆:「不客氣。」

  喬驚霆從床上坐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身上依然很疼,還有一些皮外傷,應該只是先保住了他的內臟,他拿出治癒捲軸,自己修復起來,同時下了床:「我去看看他們。」

  他走到客廳,發現鄒一刀正雙腿翹在茶几上,眯著眼睛抽菸。

  喬驚霆嗤笑道:「挺自在啊?」

  鄒一刀斜了他一眼,咧嘴笑道:「那是,這事後煙啊,差點變成後事煙,你說它沒插我墳頭上,卻還能在我嘴裡,我能不抓緊抽兩口嗎。」

  喬驚霆笑罵道:「德行。」

  說著走上去,從鄒一刀指尖搶過煙,塞進了自己嘴裡,滿足地吸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吁出一口氣,「咱哥們兒命大。」

  「嗯,命大。」

  不同於那輕鬆的口氣,鄒一刀的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前方,緩緩道,「我和Jack的差距,太大了。」

  「但我們會趕上去,對吧。」

  「必須的。」

  喬驚霆把煙還給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白邇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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