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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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譚敘深緩緩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辦公室的燈光很暗,否則他也不會沒注意到沙發上還躺著人,月光透進來,顯得躺在地上的身體很美好。
看著他越來越近,聞煙心跳得厲害,幾乎忘了腳腕的疼痛。
譚敘深在她面前蹲下,細細地摩挲著她的腳腕,過了片刻目光才移向她的眼:「在等我?」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他手上的動作,聞煙像是觸了電,條件反射地縮回了腳。
「卡失效了。」
聞煙視線低垂。
「所以呢?」
譚敘深笑了笑。
「……」聞煙抬頭。
所以,她在等他下來。
聞煙的眼睛有些閃躲,一時間,竟然忘了從地上起來。
半個小時前,譚敘深清楚地聽見了辦公室外的腳步聲,後來,又消失不見了。
他半蹲著,居高臨下的姿勢給人很大的壓迫感,聞煙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這蠢蠢欲動的安靜,她很想往後移動身體,但是,她的腳太疼了。
譚敘深低頭,看著她半躺在地上的姿勢,鎖骨清晰可見,再往下,光線昏昧,隱隱約約看不清了。
他的手又撫上她的腳踝,這次聞煙沒再躲開,只是呼吸忽然加重了,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他觸碰帶來的顫慄。
聞煙很害怕,與陌生男人突然親密的害怕,但又因為這個人是出現在她夢裡的男人,而心悸隱隱期待。
夢裡的男人是他,現在碰她的男人也是他,而他,就在眼前。
聞煙深吸一口氣,眼睛裡的熱浪快要把她淹沒了。
「還能走嗎?」
譚敘深手托在她腰上,準備把她抱起來。
「可以。」
聞煙語調出奇地平靜,和她內心的灼熱天差地遠。
出於本能的自我保護,聞煙緊張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偽裝自己,她越是安靜,心裡就越害怕。
聞煙緩緩坐起,將腳上的高跟鞋脫掉,然後用那隻沒受傷的腿先站起來。
譚敘深在旁邊虛扶了一把,而看她的樣子……似乎要與他劃清界限?
譚敘深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深邃的黑眸意味不明。
他收回了放在她臂彎的手,不疾不徐地走到門禁旁邊,刷卡打開門,然後轉身,看著她赤腳,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聞煙腳踝傳來鑽心的疼,但察覺到他的注視,心裡又是一陣熱浪,他在等她,聞煙不敢慢下來,她低頭往門的方向走,但實際上她還是很慢。
終於走到了門邊,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擦在一起,距離為零。
聞煙秉著呼吸從他身邊走過,譚敘深低頭注視著她,等到她出去才在後面關上了門。
很紳士。
出去之後,兩個人一起走進電梯。
脫掉高跟鞋的聞煙,在譚敘深面前顯得有幾分嬌小,電梯地面是黑青色的大理石,光著腳站在上面很涼,聞煙蜷縮著腳趾,腳踝的淤青越來越腫。
「家住哪?」
譚敘深望著電梯對面的鏡壁,她站在角落,離他很遠。
「謝謝,不用麻煩了。」
聞煙還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心生好感的陌生男人相處,「我叫車回去就好。」
一個她一無所知,卻又漸漸沉迷的男人。
既然如此,譚敘深就沒再強求,電梯到了,看她艱難地走出去,電梯門又緩緩合上,他乘電梯繼續往地下車庫。
大廳里空蕩蕩的,燈光很暗,星巴克也都關了門,聞煙走出大廳用了將近五分鐘,順著旋轉門終於走出了大廈。
然而她剛出來,就看到男人開著車就從她面前疾馳而過。
譚敘深開了半邊車窗,看著她站在台階上,頭髮被風吹得凌亂,兩個人的視線透過半開的窗戶相遇,時間被拉得漫長,但只是短暫的一秒而已。
晚上的風有點涼,聞煙提著高跟鞋一個人站在外面,看著他沒有停留的車尾,突然有點委屈。
——
「痛不痛?
來扶著我的肩膀。」
星棠找了個車位停下,小心翼翼地繞到副駕駛,把聞煙扶下來。
「沒事,不是很痛。」
聞煙穿上星棠為她準備的拖鞋,緩緩往前走。
原本準備叫計程車,但正好接到星棠的電話,聽到她剛下班說什麼也不讓她自己回去,讓她在大廈里等著。
很多時候,星棠確實很幼稚沒有生活經驗,但也有很多時候,聞煙會被她照顧,很溫暖。
兩個人乘電梯艱難地回到家,聞煙坐在沙發上檢查腳踝的傷勢。
「你藥箱在哪?」
星棠穿著睡衣,邊問邊看向旁邊的柜子。
剛才她都快睡了,想著睡前問候一下好朋友,這才知道她剛下班,然而等她到的時候才發現她腳崴了。
「沒有藥箱。」
聞煙是找到工作後才租的房子,還不到一個月,很多東西都沒有準備,聞煙看著她坐立不安的樣子笑了,「有藥你會用嗎?」
「首先你得有藥。」
感覺受到了內涵,星棠瞪著她,但看到她腳踝的淤青又開始心疼,她走了兩步蹲在聞煙面前,「煙煙,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聞煙輕輕動了動腳,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崴得挺嚴重,當時幾乎是呈直角摔下來的。
「還是別拖了。」
星棠不知道怎麼辦,但覺得找醫生會有安全感。
「沒事,你休息會兒,我去洗個澡。」
聞煙扶著沙發站起來。
「都這樣了還洗澡,再摔倒了怎麼辦?」
星棠不讓她去。
「我就簡單沖一下,十分鐘。」
夏天很熱,工作到這麼晚聞煙身上不太不舒服。
「那我跟你一起洗吧。」
白星棠跟在她後面。
聞煙笑了,順便把她關在了門外。
說是十分鐘,但半個小時都快過去了,聞煙還沒有從浴室出來。
浴室內霧氣瀰漫,頭髮完全被浸濕變成了黑色,聞煙閉著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從眼皮、睫毛和緋紅的臉頰流過……
他為什麼要碰她?
他向她走來的時候,聞煙身體本能地想往後躲,總有預感他下一秒就會把她按倒在地上。
在他的注視下,她好像一絲不掛。
聞煙不知道這是她內心最深處的期待,還是真得預感到他會那麼做。
總之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危險,她心悸,她害怕。
「煙煙,洗好了嗎?」
突然的敲門聲,聞煙忽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心虛地抿了抿嘴唇:「好了。」
「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了。」
星棠透著磨砂玻璃往裡看,卻什麼都看不見,剛剛她躺在沙發里眯了會兒,醒了之後發現她還沒出來,心裡瞬間一驚。
五分鐘後,聞煙從浴室出來了,臉上染著淺淡的紅暈。
「你先睡吧,我還有個方案要寫。」
聞煙將頭髮包起來,坐到桌子前。
「很晚了!」
星棠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凌晨兩點十分。
「比較急,我寫完就睡,很快的。」
聞煙把房間的燈關掉,只留了書桌前的一盞檯燈。
「幹嘛這麼拼……」星棠小聲嘟囔,知道勸不動她,索性一個人窩在了被子裡。
除了書桌前的光暈,房間已經陷入了昏暗,聞煙抬頭望著窗外的晴朗夜空。
市場部營銷的是一個公司和品牌的形象,如果營銷做得好,那銷售將會事半功倍。
另一方面,公司對外企業文化的體現,很多情況下體現的是公司CMO的喜好。
FA這幾年的傳播策略,都極富侵略姿態,潛移默化地將理念伸到細枝末節,強有力地滲透,在消費市場一騎絕塵。
聞煙又想到了昏暗中的那雙眼睛。
辦公室里,他是一個穿著襯衣的優雅紳士,而今天晚上,聞煙看到了襯衣下隱隱涌動的野性……
安靜的狂野。
聞煙在空白文檔上打下這幾個字,不知道在說車,還是在說人。
腳上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思緒,聞煙看著文檔上的那幾個字,揉了揉眉心,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上市後的線下活動,本質上是要帶給客戶獨一無二的尊貴禮遇和極致高端的體驗,讓他們感受到FA所彰顯的身份和地位,而這是其他品牌轎跑不能滿足的。
可以和高端度假村合作,和豪華酒店合作,打造一個熱血F城……
安靜的狂野,熱血F城。
聞煙寫完後已經凌晨三點了,她把方案發給李明新,順便請了兩天假,申請在家辦公。
——
房間內,光線很暗,窗簾半拉著,能看見窗外的星幕,而牆壁上投放的影片已經接近了尾聲。
譚敘深坐在沙發里看著電影字幕滾動,最後戛然而止,光影定格在最後一幀畫面。
他凝神望著牆壁,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片刻端起旁邊的酒杯,麥卡倫威士忌,他很喜歡的一款酒,琥珀色的液體在冰塊的混合下,靜靜地誘惑著人的唇舌。
今天晚上,他似乎不是很困,甚至還有些隱隱躁動。
或許是因為,一頭匍匐在他腳下的稚嫩麋鹿,不小心撞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