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聞煙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房間內的擺飾在夜燈的籠罩下投下陰影。
從第一次見到他到今天晚上，所有和他有關的畫面一幀一幀接踵而至。
其實並沒有多少，但每一秒都很清晰。
「煙煙，怎麼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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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聞煙還沒睡，她閉著眼睛往聞煙身邊蹭了蹭，就在她再次睡著的時候，身邊傳來朦朧不清的聲音。
「星棠，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好……早點睡，明天去醫院。」
白星棠的聲音含糊不清，沒過多久，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
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聞煙笑了。
這件事藏在心裡，像個不能說的秘密，不知道是因為太過曖昧，還是隱秘，總之聞煙不想告訴任何人，當然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然而隨著情愫在心裡慢慢發酵，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明明又什麼都沒發生。
——
第二天一大早星棠就醒了，看到聞煙還在睡，剛想叫醒她忽然想到昨天她工作到很晚。
難道她的煙煙想當女強人嗎？
嘆了聲氣，星棠悄悄下床，走到另一邊輕輕撩開被子，沒感受過人間疾苦的溫室花朵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煙煙，快跟我去醫院，回來再睡！」
本來心疼她工作太累，但她的腳踝又腫了很高。
聞煙睡眠很輕，幾乎在星棠下床的時候就醒了，但昨天晚上胡思亂想了很久，又做了很多夢，現在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不想睜眼。
「下午再去吧……」聞煙眼皮很重，聲音有氣無力的。
「再晚你的腳就要被截肢了。」
星棠把她身上的被子掀開，強迫她起來。
往常怎麼叫都不起床的人，現在角色倒是轉換了，因為星棠確實很害怕。
由於血液流通不暢，聞煙腳踝的淤青經過一晚的發酵顯得很嚇人，平日裡漂亮的骨節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身上沒了被子，聞煙皺眉翻了個身，但剛一動作就不小心碰到了腳，疼得她立即沒了睡意。
「等我洗漱換件衣服……」聞煙從床上起來，眼睛還閉著，頭髮亂糟糟得倒有幾分可愛。
——
星棠這朵嬌花，平常有點小問題都是爸媽和聞煙陪著，或者直接去私人醫院，這次陪聞煙來倒是鍛鍊了自己，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她不害羞，逢人就問。
可能因為工作日的關係，醫院的人不多，掛了號之後沒排多久就輪到她們了。
醫生摸了摸聞煙的骨頭，還算幸運的是沒錯位，然後醫生就開始用梅花針敲聞煙的腳踝，無數浸了藥的細針，一下一下落在聞煙的皮膚上，沒過多久就開始往外冒血。
「疼就抓著我。」
星棠捂著眼睛不敢看，但又不敢離開聞煙身邊。
聞煙被星棠抓著手，從始至終沒發出任何聲音。
——
從醫院出去，星棠就直接開車回聞煙家了。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紅綠燈路口，星棠停了下來，她說的是聞煙爸媽那裡。
「不用了，這裡離公司近一點。」
雖然看起來很嚴重，但慢慢走也沒問題，這幾天很忙，聞煙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了大家的進度。
「幹嘛這麼拼？」
這句話她昨天晚上已經問過了，星棠不滿地撇了撇嘴。
明明家庭環境都差不多，到底是她太廢物了？
還是煙煙太不懂享受？
昨天晚上她都睡醒一覺了，她竟然還在工作，迷迷糊糊地還聽到她……
綠燈已經亮了，星棠剛起步又一個激靈重重地踩下了剎車：「聞煙！」
由於慣性，聞煙繫著安全帶身體猛地往前傾。
「哪個男人？」
星棠瞪著槓鈴般的大眼睛。
後力的作用下聞煙身體重重地彈回椅背，聽到她的話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又明白了。
聞煙忍不住笑了，小白痴的反射弧未免太長了些。
「回家說。」
聞煙說。
「不行！」
不怪星棠反應過激，從小到大她沒見過聞煙對哪個男孩子有好感，再加上她這安靜的性子，星棠一直很擔心她將來哪一天會剃了頭髮去當尼姑。
「聽話，別鬧。」
聞煙看著窗外，路上太危險了。
在身後一片鳴笛中，星棠不甘心地啟動了車子，只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她二十分鐘就開到了。
「聞煙你快點給我從實招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漏。」
星棠關上門就開始了，這已經到了她好奇心的忍耐極限。
聞煙輕笑，平常總是「煙煙」「煙煙」地叫，很少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坐在沙發上，聞煙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回想著和他的點點滴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聞煙神色淡淡的。
星棠原本氣勢洶洶，然後變得愣怔，又漸漸沉默了。
窗外的陽光很盛，房間開著冷氣，隔著一層玻璃卻感受不到溫熱，一切都很不真實。
聞煙忽然很傷感，這段隱秘的故事，在她的夢裡經歷了千種萬種，然而現實里，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時候聞煙會分不清，到底和他進行到了哪一步？
是夢裡的難捨難分互相糾纏，還是現實中疏離的平行線？
夢和現實，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
休息了一天聞煙就去公司了，入職後在FA待得時間比公司還長。
他們公司和FA不一樣，位置都是固定的，好久不在桌子上也沒有落灰，應該是阿姨每天都會打掃。
聞煙正在處理郵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總監。」
聞煙抬頭發現總監站在她身後，職業裝顯得穩重，波浪捲髮又透露出成熟女人的風情。
「你的方案我看了，很不錯。」
Jessica手持咖啡半倚著桌子。
「細節填充得不是很完整。」
聞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安靜的狂野……這個sense很特別，也很準確。」
Jessica倚著桌子，交疊的雙腿從黑色包臀裙中露出來，高跟鞋趁得線條更加迷人修長，她目光落在窗外，好像在思考這句話的意境。
而聞煙聽到這句話，腦海里率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車。
「熱血F城的概念也很好。」
Jessica的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聞煙笑了笑，「但是內容略顯青澀。」
從聞煙的角度，恰好看見她的脖頸和下頜線，很女人的魅力，會不自覺地被她迷住：「好的，我今天再改一版。」
「慢慢來。」
目光中透露著欣賞，Jessica端著咖啡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Jessica順著透明玻璃望著外面的格子間，看見聞煙，她總會不自覺地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
聞煙是她很喜歡卻又很少見的那類女孩兒，聰明不張揚，有獨特的見解，缺的只是暫時的工作經驗。
當時面試，她並沒有覺得這個女孩兒多特別，名校畢業海歸背景，漂亮的簡歷她見得多了，然而這段時間發現，她安靜的外表下似乎藏著很多驚喜。
突然的手機震動拉回了Jessica的思緒，她拿起看了看，信息很短，內容清晰，但她的眼眸卻漸漸變得晦暗不明。
聞煙租的房子就在公司對面，這天工作結束後，總監擔心她腳不太方便，就讓她回家辦公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聞煙都在家辦公，沒有去FA。
——
晚上，易陽洗完澡用浴巾把自己擦乾淨，換上乾淨的睡衣後從浴室出來，四歲的小朋友，似乎比同齡人懂事很多。
來到客廳發現譚敘深在沙發上坐著，正在看他今天的畫。
「爸爸，我們換了個美術老師。」
譚易陽爬上沙發，坐在譚敘深身邊。
「習慣嗎？」
譚敘深看著眼前的畫，樹木草地，天空白雲，水粉顏色很協調，但明度都略高，或許在孩子眼裡，世界就是這麼鮮亮。
「老師很漂亮，就是有點傻傻的。」
剛洗過澡，易陽的臉上泛著可愛的紅暈。
譚敘深笑了，把畫捲起來放在旁邊，看他頭髮還滴著水，拿起旁邊的毛巾幫他擦：「有你傻嗎？」
「我不傻。」
易陽乖乖坐著，享受譚敘深幫他擦頭髮。
孩子頭髮短，稍微擦了一會兒頭髮就幹了，譚敘深給他整理了下衣領：「不早了，快去睡覺吧。」
「明天我去爺爺奶奶家，你去嗎？」
易陽跳下沙發看著譚敘深。
「明天爸爸要去公司加班，周日接你回來。」
譚敘深摸了摸他的頭。
小孩子臉上藏不住心事，眼睛裡的失落很明顯：「哦，好。」
易陽從譚敘深手上拿過毛巾，又回到洗手間，踮著腳晾在衣架上，回房間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著譚敘深說：「爸爸晚安。」
「晚安。」
小小的身影隨著關門的聲音消失在門後，客廳里，只剩下譚敘深一個人，忽然覺得很疲憊，他靠在沙發里揉著眉心。
易陽很懂事，別的孩子都還在撒嬌要糖的年齡，他已經學會了照顧自己，也從來不跟譚敘深撒嬌。
兩個男人的家裡，略顯冷清。
——
譚敘深把譚易陽送到他爸媽那裡，然後開車回了公司。
門禁對FA的員工有自動人臉識別功能，還有幾步的距離，門禁鎖已經開了，譚敘深直接推門進去，路過休息區的沙發時，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仿佛那裡還躺著一頭受傷的小麋鹿。
這段時間沒見過她，譚敘深倒是有點期待。
FA沒有周末加班的習慣，連工作日加班也很少，但到了一定位置，承擔的責任越來越大，也就沒有了工作日和周末的概念。
35樓和36樓兩層辦公室，只有譚敘深一個人。
他磨了杯咖啡，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
周六是聞煙和星棠的Girl’sDay，星棠剛開始工作很興奮，還沒拿到工資就要請聞煙吃飯。
聞煙坐在副駕駛看著三環的夜景，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窗外的景色也越來越熟悉，聞煙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來這裡？」
聞煙望著對面藍珀大廈前清晰可見的FA標誌，她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訂好的餐廳就在這裡，怎麼了？」
星棠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下車了，等下車看到周圍的建築時她忽然明白過來聞煙的意思，星棠笑著走到副駕駛敲了敲她的車窗，「沒關係，周六沒人上班。」
心思被看透，聞煙不由得笑了笑，最近沒見到他，連做夢的時間都長了，從閉上眼睛到醒來，全都是夢。
僅僅是看到和他有關的東西，就感覺來到了他的範圍之內。
身體，呼吸，皮膚，都忍不住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