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聞煙看著媽媽發來的消息,突然間很想哭,又很想笑,爸媽對她那麼好,她卻在外面把自己弄成了這幅樣子。
希凡看著她的表情,腦海里情不自禁浮現出那天在手術室外的男人,雖然當時很狼狽,但氣質這種東西變不了,看著不像簡單人。
「我明天要回家了。」
聞煙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希凡說。
「好。」
希凡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快八點了,「吃晚飯了嗎?」
「還沒有。」
聞煙沒什麼胃口。
「學校食堂的飯還挺好吃的,要去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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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凡說著站起來,將半濕的毛巾用衣架撐好。
望著他的背影,聞煙猶豫了兩秒,這6天裡她沒有出去過,在房間待著不想和外面接觸,但一時間又對國內大學的食堂充滿了新鮮感。
「好。」
聞煙答應了。
希凡租的房子就在學校對面,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其實他在學校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今天也是一時興起。
這個時間,學校食堂的人不多,但他們剛坐下,就有人有意無意地往這裡看。
「那邊的女生是在看你嗎?」
聞煙收回視線。
「可能是在看你。」
希凡沒扭頭,對於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了。
吃過飯,希凡帶著聞煙繞著籃球場轉了轉,有人在打球,好幾個希凡還認識,但聞煙在身邊,他沒往那邊走。
晚上的風很舒服,步伐很慢,時不時有人騎自行車從身邊穿過,聞煙抬頭望著夜幕的滿天星光。
突然很懷念。
懷念在德國那段純粹的時光。
——
第二天,聞煙把床單和用過的東西洗乾淨,整理好就回家了,為了不讓爸媽看出來,她還特意回日月灣化了妝。
「爸媽。」
聞煙打開門,還沒見到人就習慣性地先喊,不過聲音依舊沒什麼力氣。
「煙煙回來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過了幾秒林瑜穿著拖鞋走到玄關。
「媽。」
聞煙笑了笑,換了鞋往裡走。
自從在家過了生日,聞煙就再也沒回來,中間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把她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此刻聞煙很想躲在媽媽懷裡要個擁抱,但她不能。
「買的什麼?
家裡什麼都有。」
林瑜接過聞煙手裡的袋子。
「隨便買了點水果,我爸呢?」
聞煙親昵地攙著林瑜的手臂往裡走。
「在客廳。」
被女兒纏著,林瑜很受用。
「你又練瑜伽了?」
聞煙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和額頭的汗。
「在家閒著也沒事,好幾天沒動了。」
林瑜扶了扶滑落的眼鏡,又看了眼聞煙細弱的手臂,「待會兒和我一起?」
「……我看著你練。」
聞煙調皮地笑了笑。
林瑜無奈地斜了聞煙一眼,但臉上的寵溺藏不住。
兩人身高差不多,林瑜今年五十歲了,但從樣貌和身材完全看不出來,歲月在她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年輕時的貌美在時光中都轉變成了溫和內斂的氣質。
客廳地上擺著瑜伽墊,還有瑜伽球,電視裡的視頻暫停了,茶几上的茶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背對著她們始終沒說話。
聞煙繞過瑜伽球,坐在沙發上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視線落在他平板上花花綠綠的股市說:「這位先生,你女兒回家了,為什麼不說話?」
「女兒好久沒回來,忘了長什麼樣子。」
聞奕城依舊看著平板,任聞煙抱著也沒扭頭,但言語間卻聽出一股怨氣。
聞煙不由得笑了,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她強行沒收了他的平板,把臉伸到他面前:「那你看我像不像?」
林瑜看著那兩個幼稚鬼,笑著把瑜伽墊收了起來。
聞奕城推了推眼鏡,扭頭看了聞煙兩秒:「怎麼瘦了?」
聞煙微愣,瞬間鼻子一酸,她連忙心虛地轉過身,拿起茶几上的零食:「最近在減肥。」
「減什麼肥,都瘦成這個樣子了。」
林瑜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聞煙皺了皺眉。
「女孩子瘦點好看。」
聞煙低頭撕薄荷糖的包裝袋,卻怎麼都撕不開,眼角又不爭氣地氤氳著淚水。
爸媽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瘦了,家裡的溫暖讓她愧疚,讓她痛恨自己。
察覺到女兒的異常,林瑜和聞奕城對視了一眼,過了幾秒,林瑜從旁邊的單人沙發起身,坐在聞煙身邊。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林瑜聲音溫柔,輕輕捋著聞煙柔順的黑髮。
聞奕城也把平板關了放下,聽她們母女說話。
被他們看出來,聞煙索性也不強撐著了,她抽了張紙巾擦掉眼角的淚,再抬頭,眼睛微微發紅。
「剛把工作辭了。」
聞煙低聲說。
聞奕城愣了愣:「怎麼了?
和同事發生不愉快了嗎?」
說完聞奕城就否定了這個答案,女兒的性格他清楚,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沒有,凱揚現在的工作內容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學習的空間了。」
聞煙靠在沙發上,不敢抬頭看他們。
聞奕城點了點頭,孩子向來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干涉:「那接下來……」
「煙煙?」
林瑜打斷了聞奕城的話,眼睛滿是擔心。
「嗯?」
聞煙扭頭看著她。
女人總是要細膩一些,林瑜了解自己的女兒,工作上這點事不會讓她掉眼淚,林瑜試探地開口:「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聞煙臉色微變,喉嚨像是忽然被棉花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爸媽知道了嗎?
「什麼時候知道的?」
聞煙目光呆滯,忽然湧起濃濃的不安和害怕。
「你覺得你那點小心思能瞞住我跟你媽?
什麼時候帶來讓爸媽看看?」
聞奕城笑著打趣道,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好意思告訴爸媽嗎?」
林瑜笑了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她不說他們就不問,但今天確實很擔心。
帶來?
譚敘深的臉浮現在眼前,聞煙手指不自覺地蜷起來,指甲深深陷進肉里,他不願意見她爸媽,他說他要復婚了。
「分手了。」
聞煙聲音平靜,她俯身從茶几上端了一杯茶若無其事地喝著,眼睛酸澀得發疼。
林瑜和聞奕城同時一愣,兩人隔著聞煙對視。
「為什麼分手?
他是做什麼的?」
林瑜小心翼翼地問。
「欺負我們煙煙了是不是?
把他電話給我,我找他聊聊。」
聞奕城皺眉。
每一個畫面都那麼難堪心痛,聞煙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她低垂著視線直搖頭:「別問了……」
看到女兒哭了,林瑜和聞奕城忽然手足無措,只能面面相覷跟著心疼。
「多大了還哭鼻子,來,老爸給擦擦。」
聞奕城抽了兩張紙巾,擦掉她臉上的淚痕,緊皺的眉頭一直沒舒展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聞煙自己擦乾淨,穩住呼吸:「去Evens吧。」
「什麼時候去?
爸爸給你內推。」
聞奕城說。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
聞煙望著窗外。
她需要一段時間來療傷,忘記過去,忘記譚敘深。
——
林瑜是國內知名大學的副教授,聞奕城現在是Evens的董事。
他在Evens工作了三十年,幾乎從中國分部建立的時候就在了,從普通職員一步步晉升到高層,見證了Evens從無到有以及迅速壯大,聞奕城現在擁有Evens的股份,雖然不多,但公司里很多人都是他曾經的下屬,比如傅銘川,也是他帶起來的。
周一,林瑜有課去學校了,聞奕城約了朋友談事,他現在幾乎不去公司,因為他要解決的問題不是坐在辦公室能解決的。
家裡只剩聞煙,昨晚又是整夜失眠,她現在越來越怕黑,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很敏銳,她控制不住自己瘋長的念頭。
天亮了,聞煙昏昏沉沉地睡了兩三個小時,她醒來後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爸媽為她留的早飯已經涼了,聞煙拿到廚房熱了熱,然後一個人坐在餐桌上,邊吃邊發呆,她失神地望著窗外的景色,眼睛空洞。
然而過了半個小時,碗裡的粥依舊像是沒動過。
譚敘深去法國的那段時間,她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
聞煙笑了笑,但那笑好像是透明的,薄薄的一層,一碰就碎了。
這時,門鈴響了,將深陷在回憶里的聞煙拉回來,她走到玄關,順著貓眼看向外面的人。
「銘川哥?」
聞煙打開門,看著外面的人有些意外。
「剛睡醒?」
傅銘川看著她凌亂的頭髮,笑得溫柔。
「嗯。」
聞煙讓他進來,「有什麼事嗎?」
「聽說你辭職了。」
傅銘川往裡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消息挺快。」
聞煙知道,肯定是老爸跟他說了。
「有什麼想做的嗎?」
傅銘川望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眼裡的神情忽然變得複雜。
「目前還沒有。」
聞煙笑了笑,臉色還是很蒼白。
傅銘川沉默了片刻,她還是那麼漂亮,那麼乖巧,但眼睛卻暗淡得失去了神采。
「失戀了?」
傅銘川抿唇,眼睛微動。
聞奕城昨天擔心,問遍了聞煙身邊所有的朋友,問了星棠,但星棠這次什麼都沒說,所以之後聞奕城又問了傅銘川。
「我爸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聞煙愣了愣,接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吃飯了嗎?
我去給你盛碗粥。」
聞煙不想聽見譚敘深的名字,不想回憶有關他的一切,她逃命似的慌忙站起來,但起得太快,身體像樹葉一樣無力地倒向地上。
「煙煙!」
傅銘川連忙接住她,把她抱在懷裡,「煙煙!怎麼了?」
傅銘川叫了好幾聲,聲音里全是害怕不安,然而聞煙卻緊皺著眉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