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傅銘川焦急地喚著她的名字,但聞煙還是昏迷不醒,他不再猶豫,抱著她慌忙往外走。
聽到有人叫她,很近又很縹緲,聞煙仿佛置身於一片黑色的海,一陣陣眩暈,輕飄飄地不斷墜落,她想答應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走到玄關處,聞煙皺著眉緩緩睜開眼睛。
「煙煙?」
傅銘川察覺到她睫毛輕顫,停住了腳步。
「放我下來……」走路的顛簸感讓聞煙很難受,她視線清晰了又模糊。
「什麼?」
傅銘川只看到她嘴唇動了動,但聲音小得聽不見,他連忙靠近聞煙的臉。
「沒事,放我下來……」聞煙意識逐漸清醒,但心悸伴隨著無力,她想回沙發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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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川這次聽清楚了,他抱著聞煙小心翼翼地回到沙發上,但卻沒有把她放下,仍舊把她抱在懷裡,凝視著她額頭的細汗和痛苦的表情,內心不由得焦急。
聞煙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過了很久那種無力感才消失,身上冒了一層虛汗。
片刻後,她緩緩睜開眼睛,但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時,茫然的目光隨即浮現出幾分愣怔。
身體的親密接觸讓聞煙很不自在,頓了兩秒後,聞煙不動聲色地從他身上下來。
「謝謝。」
聞煙看到了他濃濃的擔心。
「怎麼回事?」
傅銘川不自覺地擰緊了眉頭,眼睛裡的擔憂和心疼分不清楚。
「沒什麼,可能早上沒吃飯,剛才又起得著急。」
以及這幾天晚上整夜失眠,強撐著到天亮了睡會兒,聞煙不想說太多,怕他們察覺到。
她在隱瞞什麼,傅銘川不知道。
但這才過了多久,她就變成了這幅樣子,往日的青春活力和神采都看不見了,像素描紙上枯萎的鉛灰色玫瑰。
是因為那個男人嗎?
「把早飯吃了,我們去醫院。」
傅銘川望著她,選擇不問。
「不用那麼麻煩,我吃過飯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聞煙心虛地底下了頭,她不想去醫院。
「別任性,萬一有點事你爸媽該擔心了。」
傅銘川了解她,知道說什麼能打到她的軟肋,然而通往她心裡的那條路,他總是不敢開口。
聞煙低著頭沉默了片刻,這段時間身體確實虛弱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因為手術。
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值得嗎?
想到這裡聞菸嘴角揚起幾分冷笑,目光也變得堅毅。
不值得。
「下午我自己去就可以,今天不是周一嗎?
你快回公司吧。」
聞煙不想麻煩他,也不想讓他知道。
「今天不忙,走吧。」
傅銘川看她沒有要吃飯的意思,拉著她就往門外走。
「銘川哥……」聞煙拗不過他,只能被他拉著往前走,「真的不用麻煩了。」
剛才她暈倒的畫面,傅銘川現在還心有餘悸,想到她身體可能潛伏著什麼病,他一分鐘也坐不下去。
傅銘川強行拉著聞煙到了醫院,一路上,聞煙一直忐忑不安,在她心裡銘川哥就像家長一樣,被他知道的話會很難為情。
但不同科室,醫生可能不知道?
就在聞煙心神不寧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醫生辦公室。
「您好。」
傅銘川敲門進來,讓聞煙坐在醫生對面。
「你好,請坐。」
一位四五十歲的女醫生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聞煙笑了笑,「哪裡不舒服?」
「今天中午忽然暈倒了,身上冒虛汗。」
聞煙簡單回想了一下。
「吃早飯了嗎?」
醫生問。
「沒有。」
聞煙說。
傅銘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聽著他們一問一答,目光全部落在了聞煙身上。
「可能血糖偏低,睡眠怎麼樣?」
醫生繼續問,在系統里新建了一個頁面。
「容易失眠。」
聞煙聲音很輕。
醫生又問了一些情況,開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然後通過聞煙的信息調出來之前在醫院的就診情況,看到頁面上的內容,醫生愣了愣。
「上周做了人流?」
醫生偏頭看著聞煙,眼中的微愣轉瞬即逝,對這種情況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傅銘川靠著沙發身體微頓,平靜的眼眸忽然染上幾分錯愕和茫然,他好像沒有聽清醫生問了什麼?
「……」聞煙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破滅,她沒有扭頭,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人流後的半個月內,一定要注意,不要碰冷水不要劇烈運動,前幾天最好臥床休息。」
醫生簡單囑咐了幾句,又偏頭看向傅銘川,「還要一點,一個月內不能同房。」
這次,每一個字傅銘川都聽清楚了。
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和剛才沒什麼變化,但男人的手在看不見的角度緊握成了拳頭,漂亮的骨節此刻泛著森森的青白,他的目光緊鎖在聞煙身上,眼睛裡的溫柔正慢慢凝結成冰凌。
傅銘川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心痛和隱忍的憤怒。
醫生再說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兩人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拿了藥走出醫院,一路上誰也沒說話,直到來到停車場,聞煙打開車門準備上車的時候,傅銘川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誰?」
傅銘川低頭看著聞煙,面色陰沉,語調里全是隱忍。
「抓疼我了。」
聞煙注視著被他抓住的手腕,很疼,但她沒有掙脫。
「……」傅銘川回過神,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但面部的線條依舊緊繃著,有些鋒利,「是誰?」
「別問了。」
聞煙眼睛裡爬上痛苦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氣,扭頭望著路邊的人來人往,但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看著她難過,因為別的男人難過,傅銘川忽然很無力,卻也不敢再刺激她。
他無奈地仰頭,眼睛裡的醋意和心疼混在一起:「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聞煙也仰起頭,讓眼淚倒流回去,她是準備把譚敘深介紹給他們所有人的,但這段感情卻沒給她機會。
現在提及,也只成了笑話。
「別告訴我爸媽。」
聞煙看著傅銘川的眼睛,神色認真。
現在除了怕爸媽難過,其餘的,聞煙什麼都不願意想了。
傅銘川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沉默了好久,他喉結微動:「好。」
——
A市,兩千一百萬人口。
明明住在同一個城市,同處一片星空,但轉身的那一剎那,彼此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或許這輩子都不會遇見。
偶遇,都是童話里才會有的。
一個多月了,聞煙沒怎麼出過門,很快到了和希凡星棠約定去海邊的時間。
除了他們三個,希凡還叫了兩個朋友,最後5個人開車一起去了離A市最近的衝浪地點。
他們要在這裡玩幾天,把東西放在酒店後,幾個人就去了海邊。
夏天還剩一個尾巴,下午兩三點還是很曬,星棠和聞煙站在沙灘上看著男生們在水上玩。
「哇!好酷!」
星棠穿著漂亮的泳衣,遠遠看到希凡踩著浪在海面上翻湧。
聞煙躺在椅子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睛裡全是躍躍欲試。
「煙煙,你真要去?」
星棠扭頭,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她笑得這麼開心。
「想試試。」
聞煙拿起旁邊的飲料喝了一口,陽光刺眼,她戴上了墨鏡。
「那我就不陪你了,但可以負責給你拍美美的照片。」
星棠正說著,拿相機對準聞煙拍了一張。
「泳衣白穿了。」
聞煙看著她身上漂亮的小裙子,笑了笑。
「不行,我真的害怕……」星棠害怕一切極限運動,非常惜命。
就在兩個人閒聊的時候,希凡走了過來,黑色的長袖泳衣濕透了,手臂肌肉的線條很明顯,在陽光下顯得年輕蓬勃。
「去試試嗎?」
希凡拿起水喝了幾口,看向聞煙。
「好。」
聞煙笑著起來,已經等很久了。
兩個人一起走向海邊,星棠還愣怔地沒緩過神,隨後站起來朝他們大喊:「喂!忽略我是不是?」
「快過來。」
聞煙扭頭朝星棠招手。
星棠拿著相機連忙跟上,但看著他們劃地越來越遠,她卻不敢往前了,只敢留在海邊踩水。
這個海灣水質很好,浪也不大,很適合初學者玩。
聞煙也穿了件黑色的泳衣,濕了不會太透,但屬於修身款的,白皙修長的雙腿露在外面,身體柔美的線條展露無疑。
希凡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眼,又暗暗收回了視線:「害怕嗎?」
「不害怕。」
聞煙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海面還很平靜,希凡和聞煙分別坐在兩個衝浪板上,飄在海面靠得很近。
「這個是腳繩,需要綁在腳踝的位置。」
希凡邊說,邊幫聞煙綁上了,手微微碰觸到她的腳腕。
「謝謝。」
聞煙不自覺地蜷縮著腳趾。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等浪,這時候需要趴在板上,讓板頭稍微翹起來一點。」
希凡很認真。
「是這樣嗎?」
聞煙照著他說得趴下,然後扭頭看著他。
「嗯,」希凡看著她半濕的頭髮笑了,「等浪來了需要站起來,手撐著板沿或者平放在板上都可以,看你習慣。」
聞煙嘗試按著板沿站起來,左腳在前。
「站起來後,身體重心儘量放得低一點,然後利用後腿和肩膀控制板的走向。」
希凡邊說,在旁邊跟她演示。
星棠站在沙灘上,把相機的焦距不斷放大都快失真了,還是拍不清,她扭頭看著另一個朋友:「大松,我要去希凡和煙煙旁邊。」
「你不是害怕嗎?」
大松笑了。
「我要幫煙煙拍照,快點。」
星棠迫不及待,「我就坐在板子上划水,應該掉不下去,萬一掉下去了你趕緊救我。」
星棠坐在衝浪板上,像乘著一葉小舟,慢慢飄向聞煙。
第一次浪來的時候,聞煙剛站起來,但重心不穩就掉進了水裡,希凡連忙跳下去游到她身邊。
「沒事吧。」
希凡手放在她背後,將她托起。
「沒事,剛才沒站穩。」
聞煙拂了一把臉上的水,臉上洋溢著笑容,很興奮。
她臉上的神采讓人移不開眼,希凡不自覺地揚起唇角:「沒想到……」
「什麼?」
聞煙扭頭,忽然感覺兩個人的姿勢有點曖昧。
「膽子很大。」
希凡注視著聞煙,眼睛裡透露著淡淡的欣賞。
「……你也是。」
聞煙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在水裡身體不受控制,聞煙稍微離他遠了一點,希凡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饒有興味的笑了笑,然後將她扶到旁邊的板子上。
在第三次的時候,聞煙終於成功了,被浪花追逐,與碧藍的海面融為一體,體驗著馳騁的快感。
這一刻,所有的煩惱仿佛都消失了。
——
晚上回到酒店。
「煙煙!我的大寶貝,你真的好美,好酷好漂亮!」
星棠將照片一張張導出,本來還想修一下加個濾鏡,但感覺完全沒有必要。
「划水開心嗎?」
聞煙躺在床上笑了,知道她在衝浪板上一邊害怕還一邊幫她拍照。
「開心,美滋滋。」
星棠笑得像個傻子,但注意力完全沒有在聞煙的話上,只顧著修圖。
「我先睡了,你也快點休息。」
聞煙下午玩累了。
「好,馬上。」
星棠應得有點敷衍,但臉上的笑藏不住。
一個小時後,星棠在無數張照片裡挑選了9照片。
第一張,聞煙和希凡帶著墨鏡在椅子上躺著聊天。
第二張,聞煙和希凡並肩走向海邊。
第三張……
最重要的第五張,九宮格中間那一張,聞煙和希凡在水裡互相對視,臉上還掛著笑,濺起的水花都變得夢幻。
第六第七第八張,聞煙衝浪時候又美又颯的畫面。
最後,星棠精心編輯好圖片順序發了朋友圈,僅譚敘深可見。
按發送的那一刻,星棠很想仰天長笑,但扭頭看著床上已經睡了的煙煙,她笑著笑著就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