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親人是可西給他的感覺
慕憶南看著面前小小個的小女孩，視線像被粘住了，怎麼也挪不開。
「小鴿子說過，再不喜歡也是親人。可西問爸爸，親人是什麼呢？
爸爸說親人就是那個即使做了無數件對不起你的事，但只要他回頭朝你笑，你還是忍不住想要原諒他的人。
如果阿姨今天死掉了，她永遠都沒機會回頭對小柿子笑了……」
想到自己從未見過的媽媽，女娃娃聲音變得有一些哽咽，「小南瓜你給阿姨一個機會好不好？也給小柿子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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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憐兮兮地撇嘴，雙肩微微抖動，眼裡淚花不停地打著轉，「只有小南瓜可以幫他們了……」
越說越傷心，小丫頭雖然極力忍住不哭，眼淚卻不停地往下掉，小模樣好不可憐。
慕憶南沒想到可西會哭，看著她長睫毛上掛滿了淚珠，生平第一次有一種做錯了事的感覺。
「可西不哭。」
越是哄，她越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慕憶南急忙抱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同時安撫道：「我聽可西的，你想救他的媽媽，我幫你救，你不要哭了。」
慕姜戈前一刻還沉浸在可西的話語中，後一刻驚得張大嘴。
慕憶南改變主意了？
奇……奇蹟……
可西也太厲害了吧？
他還在錯愕中，慕憶南把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女孩交給他，「照顧好可西。」
***
醫院外。
慕可西終於找到躲起來的夏寺井。
「小南瓜已經在給小柿子的媽媽做手術了，阿姨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男孩蹲在牆角不說話。
這時周圍不斷傳來一聲聲詫異的驚嘆，「快看！那個男孩不是夏寺井嗎？」
「好像真的是夏寺井啊！」
在駐足圍觀的群眾還沒有聚集太多之前，小可西抓住小柿子的手，把他拉回醫院的手術室外。
「小柿子，你怎麼了？」
「可西……」
許久，夏寺井才緩緩抬頭，「你說活著有什麼意思啊？我忽然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
「啊？」女孩小臉蛋上滿滿都是不解和困惑，歪了歪頭，「為什麼沒意思？」
「好累，每天都很累，為了賺錢，為了滿足媽媽的虛榮心，為了……我也不懂為了什麼，每天東奔西跑的，連一個同齡的朋友都沒有。」
慕可西拉著夏寺井的手更緊了，「可西難道不是小柿子的好朋友嗎？」
可西手上的溫度很暖很暖，只是今天暖得有一點燙手……
夏寺井心情陷入低谷。
他覺得沒有人會理解他的心情，即使是可西也一樣，她不懂他，不知道他現在有多迷惘。
如果媽媽死了，他對未來茫然無措，如果媽媽活下來了，他依然茫然無措……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他背過身去，「對不起，可西，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剛說完，後腦勺突然被人一拍。
「喂！你才幾歲啊？想這麼多沒用的事幹嘛？裝什麼大人嘛，你個小屁孩！」
剛才夏寺井說的話，慕姜戈全部聽見了，看見他這副小大人的樣子，他就覺得討厭。
「你以為裝憂鬱，可西就會喜歡你嗎？」說著，慕姜戈抬起手，作勢又要往夏寺井的頭上拍。
可西急忙抱住小鴿子的手臂，「小鴿子，小柿子只是很難過，你不要再打他了。」
「他就是欠打！嘁！」對上小男孩的眼睛，慕姜戈吐槽道，「你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嗎？」
夏寺井皺起小眉頭，「羨慕我？」
「廢話！你可是身價一天三十萬的小童星，三十萬是什麼概念？你知道一般人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賺到你一天的片酬嗎？」
「那又怎樣呢？我不想賺錢，我只想像其他小孩一樣……」
「喂！我說你呀！」
慕姜戈扯住夏寺井的衣領，「你知不知道有些人註定和平凡人不一樣？」
小男孩被迫仰著頭，眼睛裡茫然一片，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說你和平凡人不一樣！你聽不懂嗎？你有一張很上鏡的臉，鏡頭感很強，演技很好，不管是哭還是笑都很有感染力……」
慕姜戈大概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如此直白地稱讚夏寺井。
前幾天，他花了一晚上把夏寺井演的電影全部看了一遍。
本來是想找機會嘲諷那個小蘿蔔頭的，沒想到最後竟然看得淚眼婆娑。
怪不得評論清一色誇讚……
《我的一家子》和《爸爸你好》都是夏寺井五歲那一年拍攝的電影，兩個角色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被他完美演繹了出來。
感情流露很細膩，不浮誇，眼神格外自然，不像電影裡其他的小朋友，一旦對視攝影機，眼神明顯能感覺到恍惚。
《爸爸你好》中，在爸爸葬禮上，他沒有哭，沒有歇斯底里，含著眼淚笑著說了一句，「爸爸你好，爸爸再見。」
慕姜戈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整顆心狠狠揪在一起。
他當時想的是：夏寺井這小子真的是小孩子嗎？成精了吧？
「你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和你媽媽逼不逼迫你都沒關係，你是被選中當演員的！所以根本不需要迷茫，往這條路一路走到黑就是了。」
慕姜戈吼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鬆開夏寺井。
「咳！」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可不是故意要誇你，這些話都是那些看過你表演的人說過的，我只是認同了他們的眼光而已。」
說著，他拿出手機，找到討論夏寺井的帖子，丟給面前的小男孩，「你自己看看吧。」
夏寺井慢慢滑動屏幕，看見幾千個人在談論關於他的事，「謝謝小寺井，那天和爸爸吵完架，看完《爸爸你好》，我一回家就馬上和爸爸和解了。」
「寺井真是最棒的！在我最難過的一段時間，是他讓我熬過來的！我太愛他了！」
「一百年內再不會出現第二個夏寺井了。」
「神一樣的娃，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他可以少接一點爛片，多接高質量的電影啊！」
「不管寺井演什麼，我都喜歡……」
從未有過的感動湧上心頭，夏寺井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
傻乎乎的小可西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看著男孩的眼中都是擔心，「小柿子你不要難過，你哭得這麼傷心，可西也想哭了。」
女孩的話讓小男孩心頭一軟。
「我不難過，」夏寺井急忙用手背抹掉眼淚，轉頭朝可西擠出笑容，「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真的嗎？」可西幫忙他擦乾臉上的淚痕，「小柿子你不可以騙可西哦。」
「嗯，我不會騙可西的！」
夏寺井看向亮著「手術中」的燈，「我現在只希望媽媽沒事，然後我要把心裡的話全部告訴她，不再只是謾罵和咒怨。」
手術室。
慕憶南換好藍色手術服，眉目之間盡顯溫潤儒雅，「今天拜託大家了。」
助手、麻醉師和護士們齊齊看向他，心情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有機會和傳說中醫學界的奇才一起進行手術，忐忑的是……
他們擔心慕憶南三年沒上過手術台，手法會不會變得生疏。
開顱後，慕憶南專注看著顯微鏡，握著手術刀的手很穩，一點也不抖。
護士們流利地遞著各種手術器械。
圍觀的實習醫生們驚嘆著慕憶南比教科書還教科書的手法，一刀到底至顱骨，皮肌瓣一併翻起，顳線鑽孔、單孔開顱……
看得他們簡直嘆為觀止。
如此乾淨、利落、快速，前所未見。
精細又複雜的手術，他僅僅一個小時就一口氣完成了清除淤血、切除蝶骨嵴腦膜瘤的步驟，接著縫合好硬腦膜。
做完一切，慕憶南腦海中閃現出一個滿臉淚水的小女孩。
親人是什麼？親人就是只想看見她笑，不想看見她哭。
正如他對可西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