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十
蓬萊十
2017年5月3日
「叫梁瑀生幹啥?」
說這話的時候沈百福頭疼欲裂,從屋檐下盛滿清水的盆里撈起濕毛巾搭在額頭上。
讓你喝那麼多,嫌清酒燒酒啤酒勁兒不夠還吵著喝茅台,不頭疼才怪。
柏寒沒好氣地說:「要和他們討價還價,當然多點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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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昨晚雷雪也說一起去認識認識。」
按照蓬萊隨機搭配原則,有了柏寒隊伍做交集,說不定下場梁瑀生和雷雪團隊就遇到了。
宿醉剛醒就癱在屋檐下躺椅中的沈百福把濕毛巾蒙在臉上哼哼唧唧,「不行我動不了,你跟他去吧。」
「少來。」
昨晚也喝了不少酒此時安然無恙的柏寒氣哼哼鑿了他肩膀一拳,「我哪兒有你福哥面子大。
雷雪說茨木童子可是用搶到的金銀珠寶鑄造一座城市呢,他們這場肯定發大財了——你看王家宇昨天高興的樣子。
一會錢豪他們也去,你就直接說,山不轉水轉,不給東西以後任務里遇到別想往你佛珠里進。」
盧文豪團隊在沈百福幫助下通過鬼門關的消息早早長了翅膀般在蓬萊高等級乘客中口耳相傳開來。
「你傻不傻啊,要說也得早說,你把羽毛都給人家了還想要啥好的?」
沈百福鄙夷地掀起毛巾一角瞪著她,立刻被拎起耳朵:「疼疼疼,走走走去還不行嗎?」
院門口傳來敲門聲,梁瑀生的聲音傳來:「小柏,福哥?」
瞧著柏寒歡天喜地奔去開門的背影——大概從京都帶回來的草綠毛衣配淺灰長裙,齊肩黑髮用塊黑底紅花綠葉的日本花手帕紮成短馬尾,還戴著花里胡哨的耳環項鍊女孩子最喜歡的小飾品。
平時塵土泥水中打打殺殺的假小子忽然變成漂亮姑娘令他頗有些不習慣。
只不過一場任務失散開來,自家小師傅順利得到守護神不說,居然還像是交上了男朋友。
沈百福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從自家院門走進的梁瑀生。
長得一般,拳腳功夫比不上凌耀祖盧文豪老劉幾個頂級高手,長傢伙倒用的不錯;那個叫柳生十一郎的守護神倒是非常強悍。
行事嘛,沈百福回憶著車諾比遊樂園那場任務,不得不承認對方機智沉穩又很照顧團隊夥伴和新人,算是相當靠譜。
酒量倒也不小,來自東北的沈百福昨晚和山東漢子梁瑀生都在柏寒家裡喝得酩酊大醉,各自被同伴攙回家。
湊合著吧,要是敢欺負小柏,哼哼。
就像平日結伴去食堂吃飯、課堂互換鉛筆橡皮、放學順路回家、考試總把試卷朝自己這邊推推的同桌女生忽然被隔壁班級的體育委員勾搭走了,沈百福發自內心的不爽和失落,悻悻地又把濕毛巾蓋回臉上。
柏寒當然體會不到自家徒弟的心思,她正叮囑著梁瑀生關於討價還價的問題,又為自己辦的事情懊惱不已:「哎,現在人家肯定耍賴皮不給好東西,我有點後悔。」
「那有什麼,當時是雷雪出面的。」
梁瑀生安慰道,他倒是想得很開,也對雷雪這個早就聽說過的女生印象不錯。
「雷雪他們第九場任務,錢豪是一等座,以後肯定在任務里遇得到。
能扛到二等座一等座都不是笨人,又是朋友,肯定給你有交代的。」
說好上午見面,三人到達凌耀祖家裡已是日當正午,爐灶上的粥鍋正冒出淡淡米香,庭院裡餐桌擺滿紫菜飯糰壽司、煎魚沙拉還有昨天送給雷雪的各式日式食品。
除了凌耀祖隊裡五人,一等座錢豪也帶著個姓何同伴在座,見到三人紛紛打招呼:「來來坐坐,昨天沒少喝吧?」
雷雪高興地招手,又把空椅擺在身邊,「我也剛過來,頭還是疼,今天只能喝粥……」
身旁梁瑀生和沈百福寒暄著去角落洗手,凌耀祖在那裡安了個水池。
腰間毛衣動了動,視野里一綠一籃兩條線徑直從腳邊直衝餐桌方向——那是我的蛇!柏寒奇怪極了:不管形勢如何險惡,它們從來沒離開過自己。
兩條小蛇順著一個男人褲腿飛速往上遊動,一秒之後便到達他上衣領口徑直朝裡面鑽去。
那人正是錢豪,本能右手抓住綠蛇往外狠狠一摔;身邊姓何同伴更是反應奇快,拔出柄匕首把藍蛇猛挑到桌面。
杜老師雷雪幾個都嚇得朝後連退,餐桌不知被誰帶得歪了,菜餚餐具乒桌球乓摔下不少。
正在牆角用布墊手端起粥鍋的凌耀祖不知什麼情況,往中央大步走來。
兩條小蛇鱗片在日光下泛著藍光,明眼人一瞧便是毒蛇,姓何同伴想也不想朝桌面大力斬落力求一擊得手——他手中匕首寒光閃動,不如柏寒梁瑀生幾把削鐵如泥的刀劍卻也相差不多,狠狠斬在藍蛇細細身體正中卻連對方鱗片也沒能傷到半片。
被激怒的藍蛇赫然用蛇尾直立起身體——很像捕殺獵物的美杜莎,閃電般一彈一射徑直咬住對方喉結;被遠遠甩在地面的綠蛇更是瞬息游過幾米距離,不知怎麼跳到錢豪臉前惡狠狠叼住他下巴。
「不許咬!」
柏寒衝過去大喊,「不許咬人!」
兩條小蛇頓時呆住了,不甘心地叼住兩人盪鞦韆般盪了半天,這才松嘴掉頭直奔錢豪上衣。
驚魂未定的錢豪總算反映過味,剝掉上衣往地上甩落大步躍開,兩條小蛇頭也不抬徑直鑽進不見。
十來個人慢慢圍攏,眼瞧著那件上衣隆起聳動,沒多久兩條小蛇便叼著個塑膠袋鑽出來。
「老錢,那是,眼珠子?」
凌耀祖忽然發問。
眼珠子?
誰的?
站得最近的柏寒奇怪極了,錢豪重重「嗯」了一聲。
塑膠袋阻擋不了兩條小蛇,它們又鑽又拱輕鬆咬出個洞,穿透厚厚幾層油紙鑽進去。
先是藍蛇叼出個拳頭大小、連著密密通紅血絲、黑白分明鑲著金邊的眼珠退出來,緊接著綠蛇也叼出另一隻。
它們像是高興極了,張大嘴巴徑直吞咽進肚。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都有些驚懼,誰也不敢阻攔,雷雪更是嚇得躲在王家宇身後。
梁瑀生低聲問:「它們平時不吃別的吧?」
柏寒有點不敢看自己小蛇:想不到它們嘴巴能張那麼大。
「只吃花瓣和雨水。」
杜老師想起什麼:「耀祖啊,咱們那個~」
不等他說完,兩條肚子多了個大包的小蛇吐吐信子,忽然又朝著凌耀祖房間飛速遊動,柏寒連忙跟著進去,耳邊聽到凌耀祖說:「柏寒,我屋裡也有兩個。」
這回沒人阻攔了,柏寒眼瞧著兩條小蛇像早有目標般直奔室內木櫃,不費吹灰之力便在櫃門上鑽出兩個洞消失在內。
梁瑀生也跟著進屋伸手打開櫃門,裡面有幾把刀劍和不少看著很貴重的鼎器物事,一根火紅犄角,還有個油紙包——兩條蛇正撕咬著它。
隨著同樣兩隻拳頭大小的眼珠被藍綠小蛇大口吞咽下肚,它們像是滿意了,慢慢爬回柏寒腰間劍柄不動了。
「那是什麼眼珠?」
從沒見過它們血淋淋進食的柏寒也有點害怕,聽梁瑀生低聲答:「大概是他們這場任務的戰利品」便恍然大悟。
酒吞童子是日本平安時期有名的大妖怪,在自己的世界只存在於傳說里,所以它的眼睛大概對同為神話妖獸的美杜莎蛇發有著致命吸引力?
這個疑問在回到庭院時得到答案。
餐桌重新整理,不過大家也沒了吃飯心思,紛紛圍桌而坐,雷雪沏上熱茶。
錢豪撿回衣裳,仔細打量著柏寒,先說:「柏寒,那兩條蛇是你從泰坦秘境裡得到的?
是希臘神話里的妖獸吧?」
柏寒大大方方答了,「對,那場任務後一直跟著我,除非我有生命危險不會傷人。」
「蓬萊規則不能互相傷害,可也沒攔住這兩條蛇。
行啊,以後除了靈異任務也沒什麼難得倒你。」
錢豪有些嫉妒,開門見山地說:「這次任務承蒙你把我當朋友,換了兩根羽毛給我,聽說還是天馬羽翼。
你可以問凌耀祖,我這場任務是協助源賴光殺死酒吞童子,我隊裡還折了個兄弟。」
「酒吞童子的屍體源賴光要帶回京城上交天皇,我和凌耀祖每人挖了兩隻眼睛,你的蛇剛剛都吃了。」
他光棍地攤攤手,「我也沒什麼能給你換了,咱們兩清。」
如果這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柏寒還覺得挺有趣。
「酒吞童子那麼厲害的大妖怪,你只挖兩顆眼睛?」
柏寒想起凌耀祖房間木櫃裡那根火紅犄角。
「我不信。
我聽盧文豪提起過你,聽說你的守護神是只黑熊,以後遇上可以提他名字互相照應,所以凌耀祖提的時候我可沒含糊,也沒讓你抵押東西,你現在這麼說話不夠意思。」
「山不轉水轉。」
始終有些頭疼的沈百福按著太陽穴接話,「盧文豪遇到鬼門關被我們送出去了,要不然他過得去才怪,不信你問黃永泰。
反正我就一句話,現在藏著掖著我們也沒轍,以後任務里遇上可別打算往我圈子裡頭站。」
梁瑀生看看錢豪,又望著凌耀祖,「我看過不少日本書籍,聽說酒吞童子在山上建造一座城池,藏著金銀珠寶比龍宮還豪華,手下帶著無數大小妖怪,天皇幾次想剿滅都拿他沒有辦法。
既然你們幫源賴光殺了酒吞童子,又救出那個任務里什么小姐,肯定沒少得到好東西。
換什麼不換什麼,先拿出來讓我們見識見識,來日方長嘛。」
凌耀祖哈哈苦笑,「早知道你的蛇愛吃眼珠就多挖兩隻回來,不過源賴光也不答應。」
「其他妖怪倒不少,不過車站在京都附近,到酒吞童子占據的丹波國大江山足足要走兩天。」
凌耀祖很有些可惜,「太遠了,沒法帶。」
梁瑀生忽然問:「得到幾個護身符?」
凌耀祖和錢豪微微一愣都沒接話,梁瑀生立刻明白自己猜對了。
「日本最信佛教,要討伐酒吞童子這種惡鬼妖怪必須有大批高僧陰陽師隨行,你們既然清了它的宮殿,守護神不敢說,護身符肯定不少。」
凌耀祖哈哈笑著和錢豪對視一眼並沒否認,從房間裡搬出不少東西放在桌上,「這是酒吞童子寶庫帶回來的,柏寒挑兩件,就算換了,錢豪一會兒你跟著他走。」
錢豪唉聲嘆氣:「好端端的我帶著眼珠子幹什麼?」
明知道他們不肯拿出守護神來交換,柏寒也只好把眼前物品挨個拿起細瞧。
有幾把刀劍吹毛短髮非常鋒利,據說跟隨源賴光消滅惡鬼的共有四個隨從和一個武士,其中四人不幸身亡,混戰之中兩隊便把他們的武器藏了起來,各自分了一半。
梁瑀生拔出一把隨手斬落,桌角應聲落地,雖然比不上他和柏寒從柳生十一郎手中得到的五把刀劍,也比他房間庫存其餘刀劍強許多了。
那根酒吞童子頭上砍下的火紅犄角三人研究半天不知有何用途,小蛇又對它毫無興趣,只好放回原處。
還有一壇迷倒酒吞童子的「神便鬼毒酒」,妖怪喝下去便爛醉如泥動彈不得,要不然源賴光和兩隊也無法得手。
還有古香古色的木鼎,一套八色符紙,什麼也照不出的銅鏡,都不知如何使用。
柏寒低聲和梁瑀生商量幾句,對凌耀祖和錢豪說:「這樣吧耀祖哥,難得遇到過這種神話里的妖怪,先給我們講講你們任務經歷怎麼樣?
要不然我們根本摸不著頭腦,怎麼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