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十一


  蓬萊十一

  2017年5月3日

  「我們的任務是拯救池田中納言小姐,就直接去池田府中拜訪,果然池田小姐和貼身侍女夜間被妖怪劫掠走了,我們求見池田先生,說小姐是被大江山的酒吞童子帶走的,願意去救回她。」

  「剛好天皇也派出安培晴明占卜,結果和我們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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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天皇派源賴光——一位很厲害的武士去消滅妖怪,同行的還有四位隨從和一位勇士共六個人。」

  安培晴明是日本漫畫和小說里經常出現的大陰陽師,柏寒也聽說過。

  雷雪朝桌面上幾把兵刃揚揚下巴,「我們就順路同行,剛好他們有很好的馬又認識路,要不然趕過去都是問題。

  走了整整兩天才到大江山腳下,有一條紅色的小河,河邊有個女人洗衣服。」

  「她是池田小姐的侍女,見到我們哭得很傷心,說小姐正在酒吞童子身邊,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可是酒吞童子是個喜新厭舊的妖怪,所有美麗少女七天內就會被他厭倦吸乾鮮血,然後賜給手下妖怪吃掉。」

  生吞活剝?

  柏寒打個冷戰,這種妖怪真是不討人喜歡。

  雷雪也滿臉厭惡。

  「我們只有七天,到的那天其實只有四天半了。

  我們就和源賴光商量,他們目的是殺酒吞童子,可我們必須救出池田小姐。」

  「結果就是我們兵分兩路。

  錢哥一行跟著源賴光保護他正面進去,我們另外找路溜進宮殿。

  那條河裡沉滿屍骨,根本是被鮮血染紅的,我們只能用羽毛呼吸,從水底潛入山里。

  途中一段路滿是堆積屍體腐爛的瘴氣,活人根本進不去,所以妖怪也沒安排太多巡查,我們用了兩天才悄悄潛伏進宮殿。」

  看來羽毛還是非常管用的,柏寒提醒自己千萬隨身攜帶。

  雷雪也感激地朝她笑笑,「長話短說,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小姐,她已經從酒吞童子的寢殿被關到偏殿,再過兩天就要被吃掉了。

  我們把她和侍女救出來,原路從河裡逃到山下。

  然後我和杜老師家宇就和三等座還有新人守在外面,耀祖哥和隋雋又回宮殿去了。」

  正坐在屋檐下捧著茶喝的隋雋是他們隊伍新人,擁有守護神的業餘格鬥愛好者,凌耀祖親自挑選。

  「我和隋雋趁著天黑順著宮殿廊柱爬到屋頂揭開片瓦,正好看到老錢正跟著那個源賴光給酒吞童子敬酒。」

  凌耀祖接過話頭,瞧瞧身邊錢豪,後者嘿然不語。

  「後來才知道那個酒是山神提前送給源賴光的,叫做神便鬼毒酒。」

  聽著威力挺大,柏寒拿起桌面那個不起眼的小罈子輕輕搖晃,發現裡面沒剩多少。

  「就剩了那麼點,我和老錢對半分的。」

  凌耀祖解釋道,「人喝了沒事,妖怪喝了直接躺下。

  酒吞童子也喝了不少,迷迷瞪瞪睡著了。

  源賴光用鐵鏈把他往座位一鎖,又換上鐵甲,這才開始殺。

  別的妖怪都好說,酒吞童子怎麼也殺不死,半截還醒過來吼了一聲,喊進不少妖怪,就直接打起來了。」

  「我倆從房頂跳下去偷襲,再加上老錢幾人,這才算把酒吞童子拿下。

  除了源賴光沒死,隨從只剩了一個,其他帶的人都死乾淨了。」

  他說得乾巴巴毫無修飾,柏寒三人卻能想像當時驚心動魄:豪華奢侈的宮殿裡妖怪遍地,血流成河,六位日本古代武士和幾位乘客拼死相搏。

  凌耀祖不再出聲,錢豪不知想起什麼臉色始終不好,那個姓何同伴更是頭也不抬。

  還是雷雪及時補充:「等我們進入宮殿裡一看,那個酒吞童子有三個我那麼高,五隻犄角十五隻眼睛,身體是深紅色的,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我們沒遇到過這種大妖怪,想把它留下,可源賴光不同意,一定要把它帶回京師交給天皇處置。

  於是耀祖哥就說我們也不能白拼命,就切了酒吞童子兩隻犄角四隻眼睛,砍斷了四把刀才搞定。」

  「當天已經是第七天了,我們就連夜清了那座宮殿,哇,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寶貝,耀祖哥不感興趣,我們都帶回不少。」

  她幸福地眼睛都眯起來了,又想起正事,「酒吞童子的寢殿在最裡面,有個寶庫,裡面就是這些東西,裡面大概都是又特殊功效的。

  不過大多數不知道怎麼用,只能都帶回來。」

  「小柏你帶點這種酒走吧,也許以後你們也會遇到這種妖怪。」

  她很誠懇地說。

  有道理,柏寒便分了三分之一的神便鬼毒酒,又和梁瑀生沈百福商量,挑走一把據說稱為「三日月宗近」的短刀——聽說他們返回京城之後,天皇把源賴光使用的配刀封為「童子切安綱」,其他四把寶刀被錢豪凌耀祖隊伍取走瓜分,留在凌耀祖手中那柄是「鬼丸國綱」。

  至於其他寶庫儲藏的物品,大家都不知道用途,商量著挑了對銅鏡:背面雕著古樸花紋,鏡面平滑明澈卻什麼也照不出來,可能在靈異任務中有用?

  凌耀祖隊伍告一段落,三人又跟著錢豪回家挑選,也分了三分之一毒酒。

  錢豪卻想留下兩把寶刀,三人武器還算富裕,討價還價一番挑了一對毫無光彩卻異常堅固的護心鏡、一套薄如蟬翼在光線陰暗處完全看不到的忍者服和幾張面具,又要了一個陳舊木魚。

  「我覺得好像虧了。」

  離開錢豪家的時候柏寒嘟囔著,正把玩著那對護心鏡的梁瑀生卻不這麼認為:在錢豪家中他用手中琉璃長刀狠狠劈了一刀,卻連條印痕也沒能在鏡面留下。

  「以後在物理任務裡頭你倆一人一面戴上,比防彈衣管用多了。」

  說起防彈衣,昨晚大家睡得太晚沒顧得上分配,柏寒便帶著他倆回家又把其他三人叫來搬運東西,被行李箱擁擠得無法落腳的自家庭院總算恢復大半,卻很快再次擁擠不堪——雷雪王家宇用推車推來滿車箱子,宿醉初醒的沈百福梁瑀生只好回家補覺,說好晚上再聚。

  龍眼大小、散發柔和明亮光芒的夜明珠;鑲滿祖母綠紅寶石的琵琶、琴和長笛;清透如灣泉水的羊脂玉鐲;用九尾狐毛髮製成的羽扇、十二種色彩的刺繡單衣、古代日本皇室的珠寶、滿滿一箱寶石、珍珠和鑽石。

  柏寒被琳琅滿目珠光寶氣驚呆了。

  「這些都送給你,我家裡還有的是,你隨便挑。」

  送走男友的雷雪團團轉了個圈,「那座宮殿太奢華了,到處都是寶貝,酒吞童子果然是只能存在於神話里的妖怪,簡直是個昏君,對,紂王,酒池肉林那種。」

  她想不出其他形容大妖怪的語句,聲音低了下去,「說到酒池肉林,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源賴光一行假稱是崇拜酒吞童子的遊客,特意來投奔他,酒吞童子居然真信了,用最好的酒席招待他們。」

  最好的酒席?

  被雷雪這麼強調著的柏寒立刻恍然大悟。

  「你是說?」

  她臉色發白,「耀祖哥說,大殿裡宴席都是人肉,喝的酒也混合著少女的血。」

  好噁心,柏寒立刻不用吃晚飯了,又想起臉色差勁的錢豪:「那,錢豪還有那個姓何的?」

  「嗯,他們都吃了。

  沒辦法,要不然妖怪信不過他們。」

  雷雪皺著眉頭,「源賴光就是趁著喝酒的時候才把那個毒酒混進宴席里,妖怪才醉倒的。」

  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情怎麼辦?

  最好不要這麼倒霉。

  柏寒換個話題,低聲說:「這次出護身符了?」

  「出了。」

  雷雪答得爽快,「酒吞童子剿滅很多來征討他的陰陽師和高僧忍者,把他們的法器都藏在寶庫里。

  我們分辨半天能確認是護身符的只有兩件,錢豪和我們一人一件,剩下都帶回來了。

  你挑的鏡子肯定很有用,可惜不知道用法。」

  她有點歉疚地望著柏寒,「小柏,你對我那麼好,按說出了護身符應該分你才對,但是你也知道,家宇他一直沒能,沒能成功,只能先給他防身。」

  柏寒倒覺得很正常——親密男友嘛,換了自己也放在第一位的。

  「安啦,這個OK的。

  護身符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只能碰運氣。

  王家宇也別著急,你看我連續三場任務遇到黃大仙、艷姬和我的狗狗,最後才搞定。」

  「知道知道。」

  雷雪笑嘻嘻地望著好友,「昨晚某人喝酒說了好多次呢,千辛萬苦把大狗送回主人身邊,自己第二天清水寺拜佛的時候難過得都哭了,想回去看看又怕傷心。

  結果呢,最後一天大狗又來找某人告別,誰知道居然就這麼成了。」

  柏寒幸福地眯著眼睛,忽然想起什麼看看窗外,「哎~我要去遛狗,一起吧。」

  「遛狗?」

  雷雪驚奇地問。

  一小時後,站在蓬萊邊緣的柏寒跺跺腳:「小田切貢,這裡就是蓬萊的邊緣了,說是海島,其實是一座非常非常高的山峰,我們在峰頂上。」

  身畔被銀白光芒覆蓋的大狗正蹲在懸崖邊緣出神地盯著腳下波濤洶湧的大海——這裡距離海平面足有幾千米高,山崖如刀陡峭無比,曾經有乘客冒險想用繩索墜下去,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乘客冒險了。

  「下面就是大海,可惜實在太高了,掉下去肯定會摔死。」

  柏寒指指前面,惋惜地說:「以後任務里肯定能遇到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下去游泳了。

  實在不行等我們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帶你去山東,那裡到處都是大海。」

  吹著海風的雷雪被逗得大笑,「一定要去濟南。」

  大概顧忌男友和柏寒的心情,她很少把守護神召喚出來,此時一隻銀光閃閃的大白貓正在她褲腿上親熱地蹭來蹭去。

  「嘿嘿,濟南有趵突泉,我以前還能背課文呢。」

  柏寒領著大狗順著懸崖邊緣輕快地奔跑,「往裡面點別掉下去。

  蓬萊很大的,我每天早晚都會跑一個小時,你陪著我好了。」

  大狗興奮地像只龐大的兔子般跳來跳去,落地輕巧靈敏隨即撲向另一個方向,柏寒幾乎跟不上它的節奏,「小田切貢你才兩歲啊,還是個小狗呢。」

  「小柏,昨天我還和家宇說你運氣真好,狗的忠誠度可比貓咪強多了。

  啊,大白,不是說你不好,是別人家的貓咪啊。」

  雷雪安撫著緊跟自己的白貓,「現在才明白它為什麼跟著你,你對它這麼好。」

  「它對我也不錯啊,它主人也很好。」

  柏寒由衷感嘆,想起另一個世界的小田切助先生。

  「它哪裡都沒去過,我要多帶它走走。」

  兩人從北面懸崖邊緣一路穿過成片乘客居所跑回蓬萊中心,不少人正在青石廣場外部區域吆喝對練。

  這也是乘客慣例,除了日常健身練功,很多隊伍都是在這裡交到朋友、選拔潛力新人的,柏寒自己也經常過來練手。

  遠遠望去凌耀祖也在,大概剛練過手,脫了濕透的外衣坐在地面休息,對面老劉正和他說著什麼。

  兩人也累了,停下來喝水打招呼。

  不少相識乘客誇讚著柏寒大狗:「看著夠牛B啊。」

  誇得她興高采烈。

  雷雪馬尾辮散了,索性紮成個丸子頭,簪上根晶瑩剔透、綴著兩隻蝴蝶和長長流蘇的淺藍琉璃髮簪——那是柏寒從清水寺帶回來的最漂亮的首飾之一雪之女王,人民幣兩千多元一支,柏寒自己也有。

  我也要快點把頭髮留長才行。

  一道灼熱的目光忽然越過柏寒落在前方好友身上,她垂下眼帘側頭,立刻發現是凌耀祖——望著雷雪的他滿臉溫柔愛慕,又帶著悵然無奈,令從沒見過剛硬漢子這種神情的柏寒很不適應。

  他喜歡雷雪。

  柏寒發覺自己一點都不奇怪:這位隊長對雷雪一直頗多關照,不過畢竟她擁有自帶守護神,被重點保護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可是王家宇……小雷知道麼?

  「走哇小柏。」

  再次出發的雷雪在幾十米外招手,呆立原地的柏寒連忙追趕上去,大狗緊緊跟在後面:它對大白貓很感興趣,不時追逐對方。

  無意發覺好友秘密的柏寒有些尷尬,不過傍晚對著楚妍的時候立刻拋在一邊。

  「OH MY GOD!」

  見到大狗的楚妍仰頭讚嘆不已,「它可真大,我發誓它是我見過最帥氣最威風的狗,還是四個字的名字。」

  大狗嗅嗅她,開始圍繞著院落細細探索。

  開始習慣對自己守護神讚美的柏寒喜笑顏開,把送她的兩個行李箱拎進房間。

  「喏,都是從京都帶回來的,從洗面奶到手帕扇子到白色戀人便利店零食什麼都有。」

  楚妍誠摯地給她一個大大擁抱。

  「謝謝你,我們這場慘了,能脫身就很幸運了。」

  她和葉菡昨天深夜才回到蓬萊,這場物理任務看起來不難,最後一天卻險些被敵人圍殲,四人死亡兩人重傷,其餘匆匆忙忙逃上列車。

  「要是沒有泉水我們就死定了。」

  楚妍後怕地出口長氣,壓低聲音:「只剩一半了,才第九場任務而已。」

  柏寒羨慕地說:「我才第六場。

  我的泉水只用了一次,不對,兩次,還有百福……」

  這句話顯然提醒楚妍,她蹭地站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捲紙走出房間,四處看了看掛在大門旁邊的圍牆上,「小柏!」

  從大到小、方向各異的山——那是每個眼科醫院都會有的視力表。

  柏寒奇怪地問,「幹嘛?」

  「你就站在那裡,不不,再往後退。」

  楚妍指揮著揮手。

  我視力很好啊?

  納悶的柏寒只好不停後退直到背脊撞到牆壁。

  穿過敞開的房門能看到楚妍一本正經站在牆邊指著視力表最下一行,開什麼玩笑那麼遠我怎麼……

  上左下右——借著屋檐下不算明亮的太陽能壁燈,柏寒發覺螞蟻般烏黑圖標被自己分辨得一清二楚,「這是,怎麼?」

  楚妍臉色鄭重地回到房間裡。

  「上個任務我就覺得奇怪,我和葉菡被食人蟻困在一條河對面,我能看到遠處船上有幾個人都在幹什麼,葉菡什麼也看不到。

  我就找到這個試試,果然。」

  「因為,我們喝過泉水,還在泉水裡洗過澡?」

  柏寒驚訝地問,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緊緊抓住楚妍胳膊:「百福!」

  「我們這場被困在森林裡,他和洪浩最後一天還在迷路,幸虧看到我在樹上留下的標記才找到出口。

  昨晚我們聚餐,洪浩和周錦陽幾個人都夸百福眼神好——因為他被我的小蛇咬到,我給他喝了不少泉水!」

  兩個女生默默對望,都在對方眼神中看到震驚和欣喜。

  「對了,還有件事。」

  柏寒指指她床頭柜上的幾株鮮花——每次到楚妍家裡自己兩條小蛇都會游去啃咬花瓣,「我今天沒帶蛇來,它們下午吞了酒吞童子的眼珠。」

  半個小時後捧著紅茶的楚妍皺緊眉頭猜測著:「酒吞童子我沒有研究過,既然是日本古代大妖怪,也許你的小蛇需要吃掉它補充養分?

  它們是天敵?

  還是弱肉強食?

  可惜你沒遇到那場任務,要不然你的小蛇一定會把那個妖怪吃下去。」

  「別別。」

  柏寒雙手亂搖,「可別吃了,嚇死我了,雷雪本來就害怕它們,今天把我也嚇一跳,我從來沒想到它們那麼,那麼厲害。」

  楚妍忍俊不禁。

  「你的蛇如果在其他任務里遇到更厲害的妖怪,大概會繼續進食的。

  我建議你順其自然,動物的本能比我們人類靈敏得多。」

  柏寒忽發奇想:「它們最後也會長成美杜莎嗎?」

  像上次泰坦秘境見過的那隻艷麗無匹的妖獸一樣?

  這個問題把楚妍也難住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它們越進化對你越有好處,你安心吧。」

  晚上集體去梁瑀生家宵夜又帶著大狗回到自家庭院裡的柏寒蹲在屋檐下,兩條小蛇正盤在幾株鮮花上沉睡著。

  在凌耀祖家吃下兩隻眼球之後,它們不再吐著信子而是團成一團睡熟,柏寒便把它們留在平時棲息的地方。

  什麼時候醒來?

  會進化成什麼樣子?

  柏寒很好奇,也有點擔心它們不能陪著自己進入下個任務——她已經習慣兩隻忠實的小蛇陪在身邊了。

  擔憂沒有持續太久,第七天之後它們甦醒過來,啃花瓣喝雨水隨即一起如常,柏寒非常高興。

  兩天後的凌晨,相隔四場任務之後柏寒欣喜地發覺自己終於再次和雷雪隊伍相遇,同時迎來第七場任務四角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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