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十
不夜城十
2017年6月27日
夕陽殷紅如血,廣闊壯觀的不夜城池在視野里越來越大,青鸞木鳶背上睡了一覺的柏寒伸個懶腰。
不夜城主安然等候在府邸空地,隨著火鳳青鸞陸續落地,柏寒也輕快地跳到地面奉上兩棵毒龍草:「城主,兩棵我都帶回來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不夜城主有點像武俠小說里的高手,表面和氣公道,實則深藏不露;不過掩飾不住的驚喜還是出現在他臉上,小心翼翼雙手捧過去,就連他身後手持彩旗召喚木鳶的老者也滿臉驚訝。
「柏道友,請隨我來。」
城主笑眯眯接過侍從遞來的木匣收好。
剛跟著他走到大廳,幾位攜帶兵刃之人便喜滋滋地迎面趕來:「城主,聽說五隻木鳶都回來了?
我們現在便可出發。」
城主搖搖頭,「幾位稍安勿躁,此次懸賞的七棵毒龍草已齊了,懸賞之物也有了去處。
有勞各位大老遠趕到不夜城來,還請在城中歇息幾日,讓老朽儘儘地主之誼。」
五人目瞪口呆:「不是還差兩棵麼?
怎麼這麼快就湊齊了?」
立時把目光集中在柏寒身上好一通打量。
後者自然一言不發,跟著朝他們拱拱手的城主走了。
依然是第一夜柏寒住過的客房,城主施了一禮:「柏道友稍事休息,片刻後我令人來請。」
便離開了。
大概等天黑檢驗毒龍草吧?
柏寒安心休息,有侍從捧來滿桌美味佳肴,大快朵頤之後又要來熱水梳洗。
兩條小蛇在衣袋裡紋絲不動,和上次吃完酒吞童子眼珠沉睡情形一模一樣,柏寒倒也不擔心。
夜幕降臨不久便有侍從來請。
這次城主滿臉歡喜,面前擺著兩個黑木匣,一個瓷瓶和一疊霓裳。
「柏道友請坐。」
木匣里便是和氏璧?
瓷瓶又裝著什麼?
柏寒好奇地看了一眼。
城主笑道:「柏道友,蜀山派羅道友昨晚歸來,說你從水裡摘到毒龍草,火候比他拿回來的強得多,老朽還不敢信。
今天見了才知不虛:道友帶回來的兩棵毒龍草都有三千多年火候,遠遠超過歷年從毒龍山里摘得的。
老朽想請教柏道友如何行事?」
柏寒便把兩次下水經歷詳細說了,又說自己在西湖邊長大,水性目光與眾不同。
城主仔細聽了,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們以往也曾派人冒險下水,卻是凶多吉少。
閉氣還有法可想,水下魚龍混雜偏偏不敢照明,如何找到毒龍草卻是難題。
柏道友這樣的人才真是可遇不可求,可願留在不夜城?
老朽倒履相迎。」
不會讓我下次再去潛水摘毒龍草吧?
我可不想再看見那些奇形怪狀的魚了。
柏寒敷衍道:「城主,我是外鄉人,剛到不夜城什麼都不知道呢,能讓我考慮考慮嗎?」
「當然,倒是老朽心急了。
這是不夜城的令牌,道友憑此可隨意進出本城和老朽府邸,有事可吩咐下去,人手物資或是其他無不從命。」
城主笑眯眯從桌上推了一枚繪著一輪明日的令牌過來,隨後又是一枚稍大的令牌,如同毒龍島法壇一般盡數繪著七座城池標誌。
「這枚令牌是七大城池聯手製作,道友憑之在各城通行無阻,也可隨時拜見各位城主。
不光我們七大城池,便是四大門派各大宗門皆可去得,都要給道友幾分情面。」
這就是皇榜上的「通行七大城池」了。
柏寒想起梁瑀生手裡那枚柳生家族的令牌信物大感興趣,隨之泄了氣:再好也沒用,四天後自己就要離開了。
城主打開兩個木匣推到柏寒面前,「這是靈犀角,這是占雨石。」
興致勃勃打算見識見識傳說中和氏璧的柏寒呆住了:面前擺著一根青銅犀牛角和巴掌大小羊脂玉石。
「城主,不是和氏璧嗎?」
城主呵呵而笑,「道友出發之前歸來的靈獸宗道友選了照骨鏡,施振陽道友挑了萬年溫玉,羅智明道友便挑走和氏璧。
老朽聽說蜀山派已經詢問靈獸宗可否交換去了。
七件寶物只剩下這兩件,還請道友收下。」
按照呂書安所說,靈犀角可以照見妖鬼,占雨石卻只能預測風雨陰晴,柏寒大失所望。
城主看出她的心思,笑道:「靈犀角燃之可見妖鬼,道友大概聽說過;占雨石能占卜日出月落風雨陰晴潮漲潮汐,還可隨著地點變幻四季氣候,無論煉丹還是鬥法都大為有用,道友可不要小瞧了。」
還是天氣預報石頭嘛。
話雖如此,能被七大城池當做懸賞寶物自然得收著,柏寒拿起兩個匣子只聽城主又說:「這是三顆清心丸,服用後靈台清明,衝擊修道關卡事半功倍;這是縹緲宮用鸞鳳翎羽和雲霞織就的霓裳,適合女子穿著,不畏寒暑風沙。
這兩件老朽單獨相贈,酬謝道友勞苦功高,希望道友早日加入不夜城。」
聽起來很厲害,柏寒接在手裡道謝。
城主又想起一事:「羅智明道友連夜趕回門派去了,臨走時留下話托老朽帶給道友:他與道友有要事相商,請柏道友在城中等候,最遲五日必定趕回。」
重要之事?
若不是羅智明提醒自己也許就糟糕了,柏寒自然應下。
城主又安排人手招待柏寒,這才告別。
如同青銅鑄就的靈犀角拿在手中冷冰冰極為沉手,怕不有幾十斤重;占雨石正面夜色瀰漫,明月星辰閃閃發光;背面顯現幾隻浮在碧波中的蓮花荷葉,怎麼還會有花?
清心丹收好,柏寒被鋪在床鋪上的霓裳震撼了:滿眼艷麗光鮮的羽毛和滿天雲霞,令人目眩神迷。
接下來三天柏寒便跟著城主安排的侍從游遍不夜城。
茶樓食肆、當鋪戲班、藥房店鋪、錢莊客棧……這是世間最大的城池之一,普通人和修道人士混居城內,周圍設有密不透風的照妖鏡和結界,妖魔鬼怪無法踏足半步。
柏寒最感興趣的是附有精魄的香囊,能多帶些回蓬萊就好了;侍從卻遺憾地告訴她,此類物品十分稀缺只有修道門派才有。
柏寒以為剛剛得到的令牌能派上用場,才知道最近的修真門派騎馬也要走上半個月,只好罷了,買了不少喜歡的東西和壓根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天下午,羅智明才匆匆趕到城主府邸。
柏寒沏茶招待,又朝他道謝:「多謝羅道友,要不然我未必回得來。」
「柏道友太客氣了。」
風塵僕僕的羅智明坐在桌前喝茶,「我也是猜測。」
見柏寒還想再問,索性直說:「我派中有位師弟曾經和呂書安聯手探索過東海,那次去了四人,只回來呂書安一人。
我等修道之士,中途隕落誰也避免不了,我派弟子找呂書安問清經過只能罷了。」
「過了十多年,殭屍門兩位弟子也和呂書安幾人結伴前去盤絲嶺尋找蛛絲,結果只有呂書安倖存,據他所說被群蛛偷襲,幾乎全軍覆沒。
又過幾年,四大門派例行試煉,不少弟子相伴而行,中途遇到群妖圍攻,死傷慘重。
有位受重傷的師侄說不出話,在趕去救援的師兄弟手中寫了個呂字就死了。」
「在場姓呂的只有呂書安一人。
我和施道友就此留心,可惜沒有證據。
這人小心謹慎,就此躲在御鬼宗多年不出,這次想來聽說皇榜懸賞才動了心。」
他坦蕩地說:「柏道友,我空口無憑,何況你又和呂書安一起行動,也只能提醒一句罷了。」
怪不得呂書安人緣很差,連本宗弟子都不愛搭理,原來專門暗算同行之人——柏寒想起出發前各派弟子對他的冷淡,不由很是後怕。
「我也是出發前一天才在不夜城外遇到呂書安,想不到他早就看中我的兵器。」
她把羅智明離開毒龍山之後的情形說了,鄭重道謝。
羅智明笑道,「柏道友,呂書安有一事說的沒錯,你的兵器確實容易招來禍端。」
見柏寒想說話,他便搖搖手:「我今天特意趕來也為了此事,柏道友可願加入蜀山派?」
柏寒從沒想過能有機會加入赫赫有名的蜀山劍派:在自己的世界,後者在無數小說遊戲影視劇中屬於BOSS級別門派,十分威風。
實在太可惜了。
柏寒惋惜地說:「抱歉,羅道友,我怕是沒法答應。」
羅智明顯然沒想到會被拒絕,愣了半天才說:「柏道友,鄙派開派數萬年不敢說領袖各派,也算有點名聲……」
「不不,我早就聽說過蜀山劍派的名聲,是我自己的問題,羅道友。」
柏寒無奈地聳聳肩膀,「我今晚就要返回家鄉,沒時間也沒機會了。」
羅智明笑道:「又不是不能等待道友回來。
如果道友同意,我打算把柏道友引薦在家師掌教真人門下做關門弟子;柏道友生性純厚,用不了數十年便能以氣御劍,再過數十年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便可御劍飛行,數日遍覽蓬萊赤水龍宮縹緲峰,傲視群雄威懾眾妖……」
柏寒悠然神往,卻只能敬謝不敏:「多謝羅道友。
我現在不敢答應,如有機會以後再商量吧?」
羅智明失笑,「好,只要道友別被其他門派的道友說動就行。
說起來,柏道友得到兩把短劍怕是沒多久吧?」
咦?
他怎麼知道?
柏寒含糊答:「差不多吧。」
「我第一次見到柏道友便覺劍氣沖霄,想來呂書安也是發現此點才和道友搭訕,施道兄若不是救道侶心切,早就招攬道友了。」
羅智明哈哈一笑,「七大城池都有結界護持,毒龍山獨懸山澤道友往來又乘坐青鸞,否則早引來修道人士和萬年妖魔的覬覦搶奪,柏道友真是福緣深厚。」
這麼嚴重?
柏寒瞪大眼睛仔細回憶,以往各個任務世界也沒有問題啊?
這個修真世界連「劍氣」都能發覺——兩把短劍可是傳說中干將莫邪後人親手鑄造。
「羅道友,你的意思是我出城便寸步難行?」
「必定如此,也可能有畏懼反而不敢靠近的。
柏道友,你如同小兒持重金招搖過市,如何不引來盜賊土匪?」
羅智明無可奈何地笑笑,又朝她伸手:「請把劍借我。」
他要是有動手的心思就不必羅嗦了。
柏寒慨然交到羅智明手中,後者拔劍出鞘,又贊聲「好劍!」
用劍鋒割破手指,就著鮮血掐訣畫符,又把另一把劍也如此這般。
「好了,我用鄙派靈決將劍氣封印,道友此後便不用擔憂了,放心,使用起來完全無礙。」
看著完全沒變化啊?
柏寒翻來覆打量兩柄短劍,又好奇地問:「羅道友,說實話我還擔心過你會看中我的劍。」
「確實看中了。」
羅智明居然點點頭,豪爽地說:「我蜀山劍派和其餘門派不同,本來就對名劍利刃趨之若鶩。
不過羅某修道千年,早和所佩龍淵劍心劍合一不可分離,修道突破斬妖除魔也全靠此劍,再想圖謀道友寶劍卻是晚了,哈哈。」
柏寒吁了口氣。
「只要道友拜入我蜀山派,憑此雙劍必能揚名立萬威震群妖,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這位蜀山掌教弟子倒是信心十足,「我蜀山派有道友加入也能發揚光大,領袖各派。」
可惜,我走了就不回來了。
想到此處,柏寒把蛛絲皮囊、通犀地龍丸和城主送的清心丹都推到他面前,「這些還你,清心丹是城主送我的,也請你先保管吧。」
「不夜城主也想招攬道友吧?」
羅智明收了地龍丸,卻把蛛絲皮囊推過來:「蛛絲就送給道友日常使用吧。
丹藥道友現在用不上,以後衝擊元嬰境地才有用武之地,我就先替道友保管吧。」
「對了,道友上次打算和我交換的天馬羽毛可還有?
我請派中擅長煉製寶物的師叔看過,確如道友所說乃是水神獸羽翼,蘊含七海威能,十分難得。
可惜一根不夠,如果再有一根加上萬年冰魄和吸取月華的靈物可煉成扇類法寶,專克火神獸,還可行雲布雨,遇到大旱也不用愁了。」
留在自己手裡只能潛水,在人家手中居然這麼奇妙?
見羅智明滿臉期待,柏寒想想蓬萊家裡還有不少羽毛,索性大大方方把自己那根也取出來遞給他,「羅道友,我只有這兩根,也送給你了。
對了,我家鄉沒有螢火蟲和蛛絲這類香囊,城裡也買不到,你能否送我幾個?」
「好說。」
羅智明笑眯眯地收好羽毛,從身邊取出皮袋底朝天往桌面一倒,「道友請隨便挑。」
十多個香囊就在面前,柏寒卻指著他那個皮袋說:「我想要個能放很多東西又方便攜帶的,這個袋子能不能給我?」
羅智明微微一愣,「乾坤袋?
柏道友,鍊氣五層以上方可使用,你現在卻用不得。」
咦?
柏寒接過他遞來的乾坤袋試試,輕飄飄卻伸不進手去,望著堆在房裡的幾個木箱不由大失所望。
羅智明說:「蛛絲遇風即長,並無關係,乾坤袋這類化須彌為芥子的物品必須修習心法才能使用。
道友放心,以你資質不出二十年便可……」
百福念叨過的隨身空間沒戲了。
柏寒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桌面:螢火蟲香囊統統挑走,還有些不知用途。
羅智明又遞給她幾隻蛛絲皮袋,「這幾隻人面蛛只有一千多年壽命,蛛絲遠遠不如道友手中那隻堅韌,道友拿著玩吧。
其他柏道友怕是使用不得,等拜入門派之後我幫道友尋幾隻有用的,師尊必然也有賞賜。
對了,上次那壇酒,可否分給我一些?」
於是柏寒把神便鬼毒酒分給他1/3,羅智明笑著收了,笑道:「護心鏡乃是兩面吧?
我本來想朝道友討一面,不過道友慷慨送我兩根天馬羽毛,實在不好厚顏相討了。
那護心鏡乃是天外玄鐵所鑄,又有密宗高僧施法護持,連我龍淵劍都不能傷,十分難得。
道友還未修習道術,便憑此防身吧。」
這位蜀山掌門弟子也算光明磊落,柏寒對他印象很好,又是離別在即,聊得很是投機。
柏寒問起和氏璧,羅智明說可守定心神不畏邪魔入侵,自己換到手便送回宗門,由掌教決定是否換取照骨鏡,柏寒很是惋惜。
羅智明笑道以後總有機會見到,又送給柏寒一面蜀山令牌,憑此便可通行蜀山;又要柏寒取出沉睡的小蛇,端詳良久才說乃是洪荒異種,很可能吃了毒龍草,柏寒驚訝不已。
日落時分柏寒和城主告別,又請侍從將自己買的東西裝車運到不夜城東門五里處,羅智明一路相送。
一會兒就能見到梁瑀生和夥伴們了。
安放指路石碑的涼亭出現在視野里,柏寒滿心歡喜又有些擔心,指著前方:「羅道友請回吧,多謝相送。」
看看侍從將木箱擺滿空地便行禮離開,羅智明失笑:「道友單身一人,如何搬運這許多東西?
不如我送道友一程?」
「不用不用,一會兒便有車來。」
柏寒搖搖手,又好奇起來:「道友御劍飛行,一口氣能飛多遠?」
羅智明想了想:「修為較低之時,飛出半里地便落下地來;慢慢增加到數十里數百里,如今道成,一日萬里不在話下。
我師尊掌教真人更是日內便可往西王母處打個來回。」
真是傳說中的劍仙。
自幼練武、沉浸金古梁小說多年的柏寒暗自佩服,惋惜不已:這輩子只能和蜀山派失之交臂了。
「羅道友,我家鄉有位很有名的詩人,做了首詩,我覺得與你和蜀山派各位道友有點像。」
羅智明笑道,「哦?
請道友說來聽聽。」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柏寒朗聲吟誦,不由想起梁瑀生來。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面前蜀山掌門弟子滿臉震撼,喃喃跟著念誦:「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一截孤零零的老式綠皮火車車廂陡然出現在涼亭對面空地,柏寒還想炫耀「自己家鄉列車」,卻見他猶如泥雕木塑,只好等車門一開便搬運木箱。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柏寒跳上車廂回身招呼,卻見羅智明肩頭一抖大喝:「天羅維網,地閻摩羅,慧劍出鞘,斬妖誅精,一切災難化為塵。」
龍淵劍凌空而起,一化二二化三最終化成九九八十一柄,在天空漫天飛舞如同流星激射,最終合而為一。
羅智明高高躍起御劍而行,一時間劍氣縱橫,電閃雷鳴。
「好一個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羅智明在空中朝她抱拳,慨然道:「多謝柏道友。
道友速去速回,羅智明在蜀山相候,就此別過。」
車門關閉的時候柏寒兀自心馳神往,滿心惋惜,不過隨著汽笛鳴響,車廂微微震動,也就把心思放在隊友身上:沒有守護神的隊友和夥伴們,有沒有安然度過這次靈異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