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敢勝,敢敗,敢死


  第八十七章  敢勝,敢敗,敢死

  不過,即便是這樣,已經是敵我雙方誰都想不到的事情了。

  只是周君佐很清楚,即便明日這炮火還能支撐得住。這裡也守不住了。

  因為,不管戰守,最根本的是人。

  而今周君佐手中只有百餘士卒,裡面沒有一個原來的老卒。因為這樣殘酷的戰鬥,老卒之中有幾個人動搖了,先要投敵求生,被周君佐處決了。隨後周君佐就不相信守堡的老卒了,讓他們身先士卒一個個戰死。

  其實,這些老卒們,有些連二線部隊都不算是。畢竟衛所制度早就崩潰,這些老卒。很多與普通百姓差不多,哪裡見識過這樣慘烈的廝殺。承受不住壓力動搖,也是很正常的。

  但也沒有辦法。

  戰時與平日是不一樣了。

  而今活下來一部分是周君佐老部下,一部分是周尚文派給他親兵,可以說都是周家的死忠。願意跟隨周君佐去死的將士。

  只是,即便他們的意志再堅決,也無法改變敵我對比。甚至火藥也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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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周君佐將所有火炮都用在四門炮上面,甚至將其他火器的火藥給拆出來,比如萬人敵,雖然威力大,但是一枚萬人敵的火藥足夠這炮開上好幾炮了。這才供應了今日的火炮所需。

  但是如果明日如今日一樣的消耗,是決計供應不上的。

  這也是為什麼周君佐一開始根本沒有想來這裡的原因。

  距離這裡不遠的拒羌堡,是一個千戶所,雖然而今千戶所之中未必有一千人。但是城堡的規模庫存,士卒數量都遠遠勝過這裡,能夠長期堅守下去。

  周君佐一夜沒有睡。將戰死將士的屍體,一具具的抬到烽火台上,投入烽火之中。

  整個城堡之中,也只有這裡有空間焚燒屍體。

  他抱了必死之心,不想讓兄弟們的屍體落得韃子手中,一具具焚燒掉,也算是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然後清點裝備,準備作戰。

  一夜時間之內,白蓮教徒並沒有進攻。第二天一早,敵人再次列陣,似乎昨天打造的攻城器械更多了一些,比如倒船底,就好像是將船底倒過來,扣在頭頂,這不是用來登場的,是用來挖城牆的。

  這個城堡乃是正統年間的,而今已經百餘年了,雖然外面有包磚,但是到底不是什麼銅牆鐵壁,真要有心挖城,挖塌並不困難。

  周君佐深吸一口氣,暗道:「不知道這倒船底能不能擋住實心彈。」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一陣喊殺之聲驚天動地,周君佐立即起身,極目看去,卻看不真切,他從懷裡抽出千里鏡,這還是周夢臣送他的一具,這才看見無數韃子旗幟之中,有一面站起舒展開來。

  上面寫著一個「顧」。

  周君佐思忖片刻。是顧指揮使。

  顧相也是周尚文派出搜索韃子主力的軍隊之一,他麾下也只有千餘騎。

  周君佐死死捏著手中的望遠鏡,因為戰場在距離他十幾里之外,他即便是拿著望遠鏡也看不真切。只看見一面「顧」字,戰旗,在韃子之中載沉載浮。讓他為之心焦。

  隨即:「顧」字戰旗,迴旋餘地越來越小,轉移的空間越來越少。周君佐就知道,顧相被包圍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另外一處喊殺之聲大做。

  周君佐轉移千里鏡,卻見一面「呂」字戰旗,另外一側殺人。周君佐立即明白,這是呂游擊。呂游擊名為呂凱,也是之前搜索韃子主力的一員。

  卻見呂凱與顧相匯合,隨即雙方合力向南殺去。

  只是周君佐嘆息一聲,一時間不忍去看了。

  他豈能不明白,縱然呂凱與顧相匯合,看似雙方力量壯大了,但是實際上,與韃子主力相比依舊不值一提,當他們決定衝擊韃子主力的時候,結局已經註定的。

  果然,不出片刻,周君佐將看見這兩面將旗傾覆。喊殺之聲,還沒有終結。但是想來已經失去指揮,陷入各自為戰的局面之中。

  這邊戰事剛剛平息,忽然喊殺之聲從更遠的地方傳了過來。又一支人馬沖了過來,卻是打著「周」字戰旗。

  周君佐還以為父親到了。

  隨即細細看規格不是,暗道:「是奉叔。」

  周奉乃至周尚文的部將,與周家有親,周君佐一向以叔叔稱之。而周奉也毫不猶豫與交戰,占據了周圍一處高地,下馬步戰,韃子一時間攻之不下,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攻破周奉的營地。

  而這個時候,整個大地都動搖起來。周尚文帶著大軍主力出現了。

  周君佐這才放下千里鏡。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我這條命保住了。」

  周尚文收攏顧相,呂凱,周奉部殘兵敗卒,得道三將全部戰沒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眼不發,說道:「打我大旗在前,各部列在我左右,我為鋒矢,衝擊俺答本陣。」

  諸將想顧皆驚。

  大同鎮之前為九邊之首,但是在嘉靖之後,也慢慢衰落下來了。但是即便而今,也是額兵十幾萬的大鎮,當然了,額兵十幾萬,實數自然不是了。周尚文在大同,將人得罪透了,也不過是搞出三萬多騎兵。

  真要說起來,不過韃子主力一半。

  即便周尚文找到了韃子主力,也並沒有改變敵強我弱的戰略對比。

  前鋒三部,大約有三千騎,全部戰沒,雖然收攏了一些潰兵,但是依舊戰死一千多到兩千騎上下。在很多將領,看來先鋒受挫,士氣動搖,而今不是與韃子決戰的時候。

  周尚文看出了諸將的游移不定。說道:「我周某人與韃子打了一輩子交道,太明白韃子的本性了,韃子從來是南下劫掠當營生來看的,要想打敗韃子,就要知道韃子,怎麼想的。如果有一塊耕田,雖然肥美,但是中有毒蛇出沒?你會怎麼辦?」

  「馬芳,你來說。」

  馬芳是周尚文愛將,而今才二十多歲,身形矯健,一身好武藝,他本是大同人士,少年被韃子擄去當馬奴,十幾歲殺了韃子奪馬而還,按朝廷規定,從塞外歸來的人都任官錄用,更不要說馬芳是帶了好幾個首級南下,就在軍中任職。

  馬芳說道:「自然殺了毒蛇。」

  周尚文說道:「殺了毒蛇,也很有可能被毒蛇咬傷,一旦咬傷,必死無疑?」

  馬芳會意,說道:「要麼請別人來殺,要麼就放棄這塊耕地,反正其他地方還有土地。」

  周尚文說道:「這就是韃子的想法。韃子本性如此,吃了我兩千騎,他自然至少折損這個數字,甚至更多。我大同精騎三萬騎,他們沒有這麼好的牙口,一口吞下,即便有,他們最少傷亡六七萬人。俺答傷亡這麼多,他大汗之位,就坐不穩。」

  「我在行伍五十年,打勝仗他法,敢勝,敢敗,敢死而已。」

  「而大明國力勝韃子百倍,縱然今日我們大同鎮打空,尚有曾總督,宣大軍,遼東軍,京營,不過數年,就能重建大同軍,而韃子一旦傷筋動骨。想要恢復元氣,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今日之戰,我敢死,俺答不敢,我敢敗,韃子不敢。」

  「他既然都不敢,那麼我就敢勝他。諸將還有什麼疑慮嗎?」

  「今日就用我等之性命,與韃子賭上一把,看他敢不敢將韃子十年元氣都傷在此處,將軍賭勝馬蹄下,吃我們這口飯,馬革裹屍才是歸屬,不是今日,還是何時?」

  「諸將各歸本部,隨我出擊。」

  諸將一併起身,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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