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大軍的交誼舞


  第八十八章   大軍的交誼舞

  俺答看明軍在南邊微微整隊,三萬騎就開始輕裝,將乾糧吃了,乾糧袋扔了,將水喝了,將水袋扔了。還有身上各種雜件,全部扔在地面之上,留一個兩個人這裡收拾。

  隨即擺開陣勢,旗幟飛揚,弓張刀揚。

  就好像山崩之將發,黑雲之壓樹,只等一聲霹靂,就傾盆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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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韃子各部不等俺答命令,就已經警戒起來。號角一聲接著一聲。傳到了俺答的耳朵之中。

  俺答手死死的拽著韁繩,任身下的戰馬不住嘶鳴,用前蹄在地面之上刨坑。似乎連戰馬都感到了空氣之中大戰的低氣壓,躁動非常。

  俺答心中怒氣迸發,恨不得一聲令下,與周尚文在此決戰。

  但是他不能。

  他要考慮全局。

  他這一次出擊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打破明朝復套計劃。

  俺答如果徵召所有人兵馬,絕對不會僅僅有不到十萬騎,最少能有十幾萬騎之多。他之所以帶了一半主力,就是為了引曾銑出兵,一但曾銑提前出兵,他好找到破綻擊敗曾銑。

  而今與這裡周尚文決戰。

  首先能不能勝,俺答都沒有底氣。

  因為很簡單,夫戰,勇氣也。

  當初越人與吳人交戰,交戰之前,這越人前三列自刎而死,吳人皆驚,隨即被越人打敗了。

  那麼為什麼吳人皆驚?隨即士氣低落?

  因為吳人發現他們低估了這一戰的殘酷。

  雖然戰場上是會死人的,但每一個士卒上戰場都沒有想過自己要戰死。打到一定程度,敵人會崩潰,很少有戰死到一兵一卒了。而越人用三百死士,讓吳人驚懼,以為後面的越人都如此一般的死士。那麼一戰勝負暫且不論,戰鬥殘酷將是驚人,他們很難活著回去。

  而明軍三支前鋒做的其實是一樣的事情。

  這三名將領,以少擊多,以決絕的態度,戰鬥在最後,甚至韃子在這一戰之中死的人比明軍戰死的人還多一些。

  這就是困獸猶鬥。

  而今面對三萬明軍騎兵,又是邊疆久負盛名的老將周尚文。周尚文的韌性,韃子又不是沒有見識過,黑水之戰,周尚文親身當餌,讓韃子怎麼打,就是打不死。

  今日大戰之前,俺答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周尚文會被擊潰嗎?恐怕不會,自己能吃下周尚文嗎?如果能傷亡有多少?如果不能,明軍宣大軍,乃至山西軍,或者曾銑會來增援?

  如果增援的話,他拿什麼來打援。

  難不倒打成焦灼之後,真聚集全國之兵,在這裡與明軍決戰嗎?

  俺答一時間內心之中權衡利弊,下不了這個決心。

  同樣的一場戰事,對於彼此的意義卻不一樣,大明這裡壓上的大同鎮所有精銳,最多算上大同鎮,而俺答這裡壓上了卻是自己政治影響力,全國一半的兵力甚至更多。

  不僅僅俺答在權衡。

  俺答下面各部也在權衡。

  韃子政治結構,更類似於部落聯盟。

  每一個部落首領手中的兵力,都代表他們地位。他們想的更多,剛剛打明軍前鋒的各部傷亡不小,但是收穫也不少,而今俺答主力沒有損傷,也就是現在政治結構能夠保存。這些收穫還能保住。

  但是一旦俺答建立的政治結構被打破了,損傷本錢拿到的東西,真能保住嗎?

  說實話,未必。

  從戰略上來說,大明與韃子之間,就好像的大富豪與一個窮小子對賭。大富豪輸多少都不在乎,贏一把就能翻本。而細分到政治結構上,其實大明將領本應該比韃子各首領,更敢下本,畢竟手中的兵是朝廷的。死朝廷的人為自己建功立業,對自己的地位並不會有影響,反而是助力,但是韃子卻不一樣,各部的戰士都是首領維繫地位的本錢。

  所以,韃子不想與明軍決戰,不僅僅是處於戰術上的考慮。

  只是明軍很多將領,不管是自己不會打仗,或者各種其他私心什麼的。甚至因為募兵制盛行,漸漸的將自己的兵馬當成了自己的本錢。很難將這種國力,制度上的優勢發揮出來。

  這種優勢,你讓周尚文說,他也未必能清清楚楚的說出來。但是多年征戰,早就讓總結出發揮優勢的戰法。

  如同而今,俺答的猶豫表現在排兵布陣之上。

  騎兵的優勢在於速度,在於主動出擊。而俺答卻沒有主動進攻,或許他在心中覺得,而今他與周尚文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打仗不是讓下面人上,怎麼一上手,你要你死我活,這太不友好了一點。

  周尚文卻不慣著他。見韃子行動緩慢,大笑一聲,說道:「韃子怯了。」二話不說。拍馬而下。

  只是周尚文一不留神,馬芳帶隊已經衝到他前方了。代替周尚文成為全軍的鋒矢所在。周尚文年輕的時候,也是勇冠三軍,但是而今畢竟老了,七十多歲,能騎得馬,舞得刀,吃得肉,已經不錯了。

  再求他戰場表現如年輕的時候,就有些過分了。

  而馬芳是周尚文部下第一勇將,周尚文三個兒子都不是對手。周君佐也算將種了。但是與馬芳過不了一個回合,甚至在軍中傳馬芳的外號,就是馬王爺。可謂是聲威赫赫。

  所以馬芳衝鋒在前,與韃子騎兵一接,頓時勢如破竹。

  俺答的猶豫,讓周尚文得了先手,自然是毫不留情。

  俺答見狀,反而下定了決心,一聲令下,韃子騎兵前隊做後隊,後隊做前隊,居然跑了。

  可以說雙方大軍對峙,真正交鋒的反而,是前三支軍隊,與馬芳帶中軍這一衝。

  如果這個時候,一般將領自然大喜過望,奮起直追,卻不知道這就中了韃子的詭計了。而周尚文經驗何等豐富,韃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拉得什麼屎。不就是曼古歹嗎?

  明軍馬力不如韃子騎兵,如果硬追的話。時間一長,就會出問題。馬力一旦出問題。等韃子反身回殺,優勢反而韃子手中了。那個時候即便是敢拼命,也未必能拼出多少韃子來。

  在一場賭局之中,俺答雖然怯了。但是應對之策,也在水準之內。

  不過面對這樣局面。庸將看不出韃子的詭計,追上去,自然是大敗而回,更上一層的將領,看出詭計,就不追了。但是韃子與大軍脫離接觸之後,就再次有了戰略級別的主動權。對於周尚文其實最大的問題,就是抓不住韃子主力的位置。

  所以周尚文的決定就是追。

  周尚文不僅僅追,還廣發探馬,傳令給沿途各堡。讓各部步卒紛紛出兵,不擋韃子大路,但是在韃子退路之策,建立營地。大做聲勢,似乎封鎖關卡,將韃子封堵在關內。

  這些營地就成為周尚文補給站。如果韃子攻營地,自然不可能攻下來,要知道這營地每一座少說也有一兩千人之多。周尚文大軍與韃子大軍相距不過半日功夫,韃子如果能在半日之內攻破明軍準備很長時間的營地。茨林堡之戰,俺答就不會打得這麼憋屈了。

  而他提著騎兵不遠不近,不即不離的跟在韃子後面。甚至每日還交鋒一兩下。

  這種追擊也可以說是送客式的進攻。

  如果俺答能接收自己的無功而返,周尚文也能接受,這種送客式的追擊,將俺答送出關牆。

  不過周尚文自己不肯接受,他知道俺答也不肯接受。所以雙方都在暗自布置,在邊牆附近,就有一場對決,但是看誰能算計了誰?

  此刻如果從更高的角度俯視,十幾萬大軍,在好像在邊牆附近跳交誼舞。接觸,分離,接觸,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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