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我的少年,我要去追尋自由了


  從軟椅上站起身來,君顧彎腰勾起了搭在一旁衣架上的大衣。【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兒子要出門?」

  司顏見他往外走,叫住了他:「現在天都黑了,就別出去了吧?」

  「我去走走就來。」

  淺淺的回過話,君顧腳下的步子沒有停頓,不快,卻也不慢。

  見人消失在門處,司顏收回眼,嘆了一聲,第一次感覺到了做母親的不容易。

  「這孩子,還是這麼我行我素,怎麼我以前也不覺得不好呢?」

  

  「怎麼,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份當母親的職務?」

  自從來老宅,自家囡囡就被這丫頭拐進了懷裡,司肄睨了她一眼,嘴裡並不留情。

  司顏撇撇嘴。

  自家老哥她心裡頭還是怕著的。

  曾經罰她包了整整一個暑假學校衛生的老男人,惹不得。

  葉如夢走到窗邊,坐下來,問江希影:「你和顧神說什麼了?」

  這個時候。

  窗外又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季,顯得很頻繁。

  江希影偏頭看著窗外的茫茫的白,看著松厚的雪堆積掛在翠綠的松樹枝頭,壓完了,也淹沒了那片翠綠。

  他嘆了一聲:「夢夢,我曾經無數次慶幸,我們兩個的順理成章,徑情直遂。」

  比起君顧和宮九喑,他們的確是順利得太多了。

  除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誤會之外,他們兩個人,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而君顧和宮九喑,兩個人都是那種對待感情至死不渝的人,偏巧兩個人還恰恰遇到了對方。

  於是,兩人之間的糾纏就在命運的年輪中不斷的旋轉。

  他們給彼此最大的空間,讓對方在自己的天地里隨心所以,我行我素,卻將自己最細膩的枝丫伸過去,為對方守著一切藏在暗夜裡的危險。

  他們看似若即若離,一個拼命的將對方推出自己的沼澤,一個發瘋的要踏入沼澤,不是雙向奔赴,卻勝似雙向。

  江希影想,大概,這是他見過的愛情,最美好的樣子吧?

  而他,是這場盛放的見證者。

  嘆其情深,哀其不得。

  在他的話語裡,葉如夢也看了窗外的雪,垂了眼。

  「上天從來都是狠心的。」

  可她在心底虔誠呢喃。

  但我獨願你是那一個,上天偏愛。

  她沒注意到對面的人坐到了身邊,猝不及防被人勾了脖子,被迫轉了臉。

  眼前,是一張放大的俊臉。

  江希影迅速在女孩水潤的唇上啄了一口,葉如夢猛地抬手捂住了唇,然後又反手捂住了男人的唇,偷偷瞄了一眼他身後在閒談著家常的一群人。

  眼睛瞪得有些圓:「你做什麼?」

  這麼多長輩,他就不怕被看見?

  可話才說完,她瞳孔再次睜大,刷的鬆了手,掌心裡一片濕潤。

  這人竟然、竟然舔她!

  可能是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換太可愛,江希影忽然笑起來。

  臉上神情活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他湊近了人,說:「小老虎,咱們結婚吧。」

  不是疑問,不是詢問,而是極為平淡的肯定。

  指間傳來一道冰涼。

  葉如夢低頭,她的指上被身邊的人,套上了一枚戒指。

  江家小少爺與葉氏千金長達五年的戀愛長跑,結束在了這個新年夜。

  沒有多盛大的求婚儀式,只有他完全交付的身心,和身後的所有。

  從今以後,我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外面,雪花飛揚。

  出來驅了車,君顧漫無目的的遊走著。

  許是都在忙著合家歡慶,新年夜裡,這座城市竟然難得的顯得有些清冷。

  除了街邊大紅的燈籠映照得整個天地都喜慶無比,以及偶爾瞧見從飯店裡出來的喝高了還在侃侃而談的人。

  不知不覺的,君顧將車開進了公寓小區。

  他下了車,沒上去。

  只是站在路邊,垂眸從兜里掏出煙盒,動作緩緩的抽了一根刁在唇間,然後掏出打火機,在一閃而過的火光里點燃了香菸。

  面色平靜。

  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路燈的光陰順著樹梢的間隙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鍍了一層光。

  煙霧在他俊美的面容下氤氳繚繞。

  他仿佛在出神。

  那張少年時期就被稱為貴圈神顏的臉,在時光的更迭流轉中勾勒得愈發的硬朗。

  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褪去少年氣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貴氣像是發酵許久的酒香,愈加的醇厚渾郁。

  站了許久,他眼底的光才微弱的閃了一下,唇邊慢騰騰的溢出一抹煙霧。

  像是一抹輕嘆。

  喑喑,你看,沒有你的日子,我也在認真的生活著。

  垂手掐滅菸頭,他彎身將菸蒂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輕輕抬了腳,進了公寓樓。

  君顧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裡了。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上前年,要去國外參加綜合比賽的時候。

  清冷偌大的房間從外面傳來密碼鎖響起的叮聲。

  踏著月色,君顧走進了這裡。

  它沒有了從前的人間煙火,在長期的冷落里顯得格外門庭冷若,孤苦伶仃。

  他去了樓上,走了一圈。

  曾經的書房裡,書桌對著的那面牆,掛滿了少年的模樣。

  君顧也是在後面的歲月里,驚然發覺,曾經的他們,竟然連一張規規矩矩的合照都拿不出來。

  於是,他發了瘋的去網上尋找關於她的蛛絲馬跡,截圖列印,沖片裝框,把這當做那個人曾存在過的證據。

  黑暗裡,他立了很久。

  指腹下,是那人曾站在他身後的場景。

  君顧將照片拿下來,拎著下了樓,他坐在冰冷的沙發上,將那個相框貼近懷裡。

  試圖用自己的溫度為它取暖。

  他閉上了眼,「抱歉,把你留在這裡,這麼久都沒來看你。」

  他垂了頭,眼眸落在暗色里,又說:「我站在那裡,也不知道你看見了沒有。」

  「應該,是看見的吧?」

  夜色里,那低醇的嗓音在一個人自言自語。

  呼——

  臉側有涼風忽然裹來,沙發上的人息了話語,慢慢的偏頭。

  雪白裹著的月色里,落地窗開了道淺淺的縫隙,高掛落地的窗簾隨著呼嘯進來的冷風蠢蠢欲動的搖曳著。

  他看著從那裡透進來的光,眨了眨眼睛,呼吸忽然放輕。

  起身的時候,因為動作的急切差點跌落,又被他撐著站起來。

  腳步凌亂的往外走。

  寂靜的花園裡,漫天飛雪,蓋住的是還未退卻的白。

  他推開了落地窗,眼底迸射除了一抹光,站到如白晝的雪裡,顫抖著喚了一聲:「是你嗎?」

  心頭的感覺很強烈。

  有人來過。

  可這個公寓的鑰匙,連江希影都沒有,除了他,只有她有。

  他在角落裡找了遍,最紅停在鞦韆雨棚外,那兩個雪人面前。

  相依偎著的兩個雪人,脖子間同裹了一塊殷紅的針織圍巾,上面堆積了一層雪,圓圓滾滾。

  頭上的帽頂也已經堆積起了一層厚厚的雪。

  人早已經來過。

  她不見他。

  雪還在不斷的下。

  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身上。

  君顧在想,為什麼呢?

  為什麼來了,還是要丟下他呢?

  他在夜色里站了許久,久到寒意從腳下升起,已經麻木了雙腿,清晰的感受到了僵硬。

  那眼底好不容易集起的微光,在時間的流逝里,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

  君顧抬了手,他看見圍巾里藏著什麼。

  指腹從裡面勾出了一張照片。

  裡面的他拍打著凹凸不平的雪人腦袋,轉頭看她的眼裡,全是莫名。

  顯得滑稽又好笑。

  他記起來了,那個時候的他抬起頭,看見她捧著手機,得逞了似的彎了眼眸。

  「十、九、八……」

  城市裡,人們在倒數著與公曆跨年那一夜一樣的,農曆新年夜最後的時間。

  「四、三、二、一!」

  一字落下的那一刻,煙花四起,奪目的藍衝上了天際,籠罩了整座城市。

  君顧抬眼看著那綻放的煙火。

  眼角落下一道滾燙的液體。

  他垂下的手上,是照片的反面,上面筆走龍蛇的寫了一行字。

  【我的少年,我要去追尋自由了】

  漸漸地,與記憶中少年的筆記,重合在一起。

  世人皆嘆漫天藍色煙火生平少見,卻不知這場聲勢浩大的綻放,是她最後送他的禮物。

  也是她與他,最後的告別。

  喑喑,我都站在了世界的最高處,怎麼,你還是丟下我了?

  世人只知道曾經有一個桀驁的少年驚艷了整個格鬥圈,卻不知道那個少年驚艷的,還有那個站在華光下的清雋謫仙。

  他一開始只覺得這小子相貌性子都對他胃口。

  可後來看見這人,他只想放在心口。

  眾人都說二人兄和弟諧,卻無人所知,少年本不是男兒郎,而是女嬌娥。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他們深愛一場,恍若大夢一場。

  他們的愛還沒來得及宣告天下,便消失在了煙火之中。

  他跌落在藍色的海里,蜷著身體,捂緊了心臟。

  「噗~」

  乾淨的雪白上,落下星點的殷紅,像雪中的紅梅,刺眼奪目。

  喑喑,怎麼辦,我後悔了。

  我後悔,親手將你放走了。

  我後悔,我們之間,連句再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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