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漫漫餘生啊,就讓我們彼此,互相折磨
冬去春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又是一個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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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飛機的降落停穩,下機後傳來的服務廣播裡,是悅耳的女聲。
少年少女們拎了各自的背包,陸續的進了出口通道。
「蘇教練,老大呢?怎麼下來沒見到他人?」
蘇煜轉過臉,抬手在拍了自己肩頭的少年後腦勺上揚拍了一下:「你個小子,一天就知道找老大,不愧是ET頭號跟屁蟲!要你這看人的精力放在了訓練和比賽上,那獎盃還有E國選手的份嗎?」
他微側的臉上,線條已經硬朗,皮膚也成了健康的麥色,與當年那個躁動的小少年已經相差巨大。
被他教訓的少年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尖,「今年E國的選手實力的確是出乎意料了些,打不過江緋自然就拿不到了。」
這也不怪他嗎。
不過在蘇煜攏起的眼裡,少年又很快舉起手來,迅速補充:「不過煜哥放心,下半年的斗決賽上,我一定拿回來!」
說完,人就一溜煙跑走,跑去輕腳一躍起勾在了正彼此說著話的另外兩位少年肩上。
搖了搖頭,蘇煜收了眼,抬腕看了看時間。
隊裡的女選手,都是成堆的走在一邊,偶爾幾個穿插在男孩子裡,握著拳頭與隊友嬉戲打鬧。
這場景,恍惚間與多年前的他們重合。
隨著時代的變換,格鬥圈推陳出新,新鮮的血液一批又一批的湧進,然後在一定的年齡轉戰賽場。
身體差些的,打完少年場就基本退居幕後,成為芸芸眾生平常生活了,而身體好些的,可以打到四十左右歲。
當年的一場冠軍賽,蘇煜傷到了里子,在青年賽場打了兩年後,就退了役,選擇在ET做一名少年格鬥教練。
他們最早的一批ET選手,如今也都各在一邊。
有的在之後的賽場中取得了數以難計的成就,站在了人生的巔峰,也有人選擇不再繼續。
總之,隨著青春的逝去,他們那群人如今,再難相聚。
果然是時過境遷,每個人都在年輪的更迭中失去了彼此。
從兜里掏出手機來按了開機鍵,蘇煜唇間嘆了口氣。
也只有那個人,一直在這個擂台上,屹立不倒了。
才開機,就顯示有未接來電。
他撥過去,抬起眼看路,那邊很快接通。
「怎麼突然想著給我打電話?」
話筒里,接著傳來文耀的淺笑:「下飛機了?」
「廢話。」
「聚聚?」
「行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就這兩天的事,」電話裡頭,文耀嘖了一聲:「我看你們這次的綜合比賽有些差強人意啊,怎麼,蘇教練不行了?」
舌尖抵著牙蘇煜嗤了一聲:「說的什麼屁話,不知道男人不能說不行?」
他瞧著幾步開外哪怕走著都鬧做了一團的少年們,砸了咂嘴:「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主要是這些小混蛋太不爭氣。」
短暫的笑聲過後,文耀說:「現在覺得人家是小混蛋,我記得以前的你可是比這更混,上趕著挨揍那種混。」
好在是打著電話,旁人聽不見。
蘇煜被拆了台,咳了一聲,「每次打電話你不損我一下都過不去是吧?行了,地址發我,把人帶回去我就去找你,對了,除了我你好通知了其他人沒?」
「還在京都的我都叫了,連老大我都發了邀請函。」
「行,我帶時候和老大一塊過去。」
「對了。」
蘇煜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又被文耀叫住,「你知道嗎,有風聲出來,TRO貌似要回歸了。」
腳下猛地頓住,蘇煜看了看手機,又重新放回耳邊:「你說什麼?」
「可能這一個多星期你們在國外,沒注意國內的消息,前兩天就有風聲,說是為了圓TRO的粉絲的願,就在這段時間會動員回歸,」文耀慢慢的說道:「這件事我也不知道真假,一度鬧得國內人潮洶湧的,不過葉教練不是還在ET嗎?這事兒你就沒聽說?」
皺了皺眉,重新抬腳,蘇煜搖了搖頭:「別說,我還真沒聽見她提過。」
葉涼已經是ET教練里的元老級人物,這些為格鬥圈培養了不少格鬥人才。
哪怕後來宮九喑離開了,她都沒走。
一直呆到了現在。
思及此,他捏著手機的手忽然動了動。
眼尾輕垂,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
當年,那個人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他們所有人。
那個曾讓他們見識到什麼叫做人外人山外山的存在,忽然間像從沒來過一樣,再也沒了聲息。
她為什麼要走,怎麼走的,他們一無所知。
甚至那年的春節過後,比賽前夕還一直翹首以盼的等著他們的宮教練,說要讓她看看他們那些時日的努力,要讓她看看那些在她手下被她毫不費餘力揍得鼻青臉腫的少年們是如何在賽場上大放異彩的。
只可惜,知道比賽結束,知道君顧親口在記者面前說出她暫退的消息,他們都沒有等到她的到來。
一開始,人們都在心裡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回來的,可隨著時間的推遲,有耐心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甚至開始相信,她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什麼暫退聲明,那都是用來騙人的!
可是……
他還是等到了今天。
因為,他總覺得,那個少年,總還會出現在這裡的。
總還會回來的。
不止他這樣想,許多人心裡都是這樣想的,包括那個在之後幾乎將餘生奉獻給擂台的人,也一定在堅信著她會回來的。
掛了電話,蘇煜一邊走著,一邊在想著這件事。
時隔多年,本以為不會再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那支,曾經的王牌隊伍,如今怎麼忽然出了回歸的消息?
他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莽撞的少年,思考問題也不會再淺顯的只看表面。
作為曾經信仰過的隊伍,蘇煜對這樣的一個消息其實是感到很驚喜很意外,但是除此之外,他總覺得這個回歸的背後,並不那麼簡單。
按照時間來算,如今的TRO成員,基本上都處於退役或者半退役階段,即使歸來,也不過是掀起一股懷舊的熱潮而已。
這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好處,反而,若是在之後的職業生涯中沒有亮點的再次出現,他們會因為高開低走而失去曾經得到的信仰。
這是一個怎麼算都會虧本的買賣。
如今京都格鬥會場格鬥後台層出不已,各家競爭紛斗,只有一個ET一直屹立在食物鏈的頂端。
不是他抬小人之心,而是這般勢如破竹的歸來,著實有些讓人看不清了。
可還不等他多加細想,才走到出口處,就被湧上來的大批記者堵了個滿懷。
無數的話筒湊到眼前來,他回神,走在前面的少男少女們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落在了他的身後。
一群人被圍在了閃光燈的聚焦處。
耳邊是蜂擁而至的採訪官方話語。
「蘇教練這是第一次帶隊打國際賽場吧?對於取得的這個成績您是否滿意呢?」
「據說……」
諸如「對此次綜合比賽有何感想」等等。
蘇煜捏了捏額角,眼尾有些煩躁,空隙間,偏頭睨了一眼身後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少年。
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輸掉的時候,他猜到了這個場面。
那還真的是,比起曾經他們滿身榮耀歸國時的待遇,有過之無不余啊!
但是,曾經的他們有人護著,今日變成了他護著這群小混蛋。
「抱歉,我們運動員剛下飛機已經累了,相關採訪我們稍後會做安排。」
他微微俯身歉意的示過意,並不準備有任何發言。
有機場保安上前為他們開出行走的通道,將記者攔在兩側。
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後,蘇煜腳下速度減住,眾人也跟隨他的步伐,側身讓出了道。
「快看,是君顧!」
有記者眼尖一些,人影還在玻璃後的時候就驚呼出了聲。
要知道,如今的君顧在格鬥圈的地位比起七年前,那高的不只是一個台階,而且重點是,他的採訪,千金難求。
就連公眾場合里的採訪,都沒有幾句。
若是今天嫩剛才採訪到他的三言兩語,即使沒什麼內容,那也絕對是一大流量,畢竟他的粉絲可是比起魚圈的明星大腕,還要多。
「顧神請問你對這次的國際出行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我國少年選手近幾年都未在國際賽場上失過冠,對於這次許顏麟選手與綜合總冠軍的失之交臂,您有什麼看法?」
「…………」
隨著攝像的燈光閃現,玻璃後的影子不過呼吸之間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步態吞吞,眼尾輕漫幽幽。
鼻樑上的金色眼睛為他添了一股文人的儒雅斯文,一點武打者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不知道的人,或許都不會把他與那個橫掃擂場的格鬥煞神關聯在一起。
他出來的時候,眼皮掀起,在閃爍的燈光中驚鴻瞥了一眼。
剎那間,端著攝像機的人只覺得骨頭迅速流過一道電流,泛起了顫意。
君顧偏眸轉身,緩步走著,對耳邊連綿不絕的問話充耳不聞。
可以肉眼的見到ET眾人對他的恭敬程度。
他走到前面時,蘇煜才錯開半步跟上,身後的人同樣。
「不知道顧神是否知道TRO即將回歸的消息?」
「對這隻光輝只存在在曾經過的隊伍在你們國際比賽錯失冠軍的時候高調的宣布回歸,作為ET的當家人,顧神有什麼感想?」
遙遙走在人海中,滿身雋冷沉靜的人落在地面上的腳緩緩的停了下來。
問話的記者眼睛一亮,似乎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有了回音。
捏著話筒使勁兒的又往前擠了擠,問:「不知道顧神是否覺得,這是TRO作為過去式王者,對您以及ET下的一個戰術呢?」
兩支都曾站再格鬥巔峰的隊伍跨越時空的交戰,這個話題的熱度,應該會爆吧?
人中央的清雋男人眼瞼未動,腳下調轉方向,側身看向了那名記者。
他眉梢挑了挑:「你剛才問我,知不知道TRO回歸?」
被他視線瞥到的記者,哪怕只是餘光,都讓那些人捏著話筒的手心,下意識沁出了汗。
然後就聽見他低醇染著磁的嗓音再次響起。
「我知道,怎麼了。」
他唇角好不容易噙起的似笑非笑,卻在這句話落下後,攸的裹起危險來:「來,你給我說說,什麼叫做『曾經的王者』。」
原本喧鬧的現場忽然間靜得只剩下每隔短暫的幾秒就會響起的咔嚓聲。
人們下意識噤了聲。
有人開始朝一開始試圖吸引注意力問話的那名記者身上,目光有些哀怨。
誰不知道除了國際名模歐陽娜,這君顧才是採訪間最大的戰神?
能夠讓他說句話出個鏡那就已經是你採訪成功了,竟然還想著挖坑給人跳?
還有,這名記者怕是個新手吧?
誰人不知,格鬥戰神君顧,最喜歡的一支格鬥戰隊就是TRO?
因為他曾公開說過,自己的信仰,是TRO的G神。
如今TRO回歸雖大張旗鼓,可卻還是沒有得到證實的消息,就這也敢舞到君顧面前來?
是嫌自己被上司罵的還不夠狠?
蘇煜身後,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微偏頭,就聽身後的人問:「煜哥,老大現在的樣子好恐怖……」
這還是少年們第一次瞧見,那個風光霽月的神顏貴公子,渾身壓迫技能開滿的模樣。
就好像有人,不小心用某一個動作,或者是某一個字,觸到了他的逆鱗。
此刻,距離君顧最近的幾名記者已經感覺到自己呼吸不太順利了。
「我、我、我……」
大抵如人們猜測所言,那名記者的確是個新手,也貌似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還沒來得及學會如何印記處理,只是「我」了半天,像是喉嚨卡了刺,就說不出話來了。
「抱歉顧神,我們的意思是,若是TRO回歸屬實,那是不是我們就能看見罕見的王者與王者的對撞了,換句話說,您應該也是希望看見並挑戰自己的偶像TRO的吧?」
好在旁邊的記者頂著壓力,插話進來為那名記者解了圍。
君顧的視線移到了她的身上。
多年的擂台廝殺已經讓他身上的成熟氣質裹上了似有若無的戾氣,女記者頭皮一麻,頓時有些進退兩難。
她都這般說了,應該不會再追究了吧?
一秒,兩秒,三秒。
那落在她身上的犀利目光,終於挪開了去,令她瞬間如獲新生般的暗吐了口氣。
重新轉了身,君顧鏡片下的眸子深邃幽暗,聲線很淡。
「記者,還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問該問的,說該說的。
以採訪對別人進行攻擊,那是遲早要翻船的。
「是是是。」
記者忙不失迭的點頭。
可待人走遠才反應過來,哪怕是最後那個問題,他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不過女記者卻覺得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重新活過來了。
她暗自決定,以後接誰的採訪,都不要接君顧的採訪。
要命!
於是機場罕見的出現了第一次記者眾多,卻安靜如斯的名場面。
君顧邁著腳繼續走,身側的蘇煜湊近了些,低聲問:「老大,你知道TRO要回歸?」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驚訝。
還以為這場回歸不過是人們捕風捉影誇大的鬧劇,或是其他什麼,卻不曾想君顧竟然知道。
漫不經心嗯了一聲,君顧響起之前葉涼無意間提過的話:「出國比賽之前,沈辭和葉涼就說過,TRO的原隊員基本上都回來了。」
TRO的回歸眾人企盼多年,若真的有那個契機,他們自當會為那些多年默默記著自己的粉絲劃一個句號。
一個合格的信仰,不會讓自己的信徒徒增遺憾。
聞言,蘇煜忽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格鬥圈裡的人們,又要私底下搞什麼么蛾子了呢。
如今的格鬥圈也不如當初那般純淨,人心也隨著時代的變遷和武者的冗雜變得不可測起來,這種拉踩搞小動作的事情這幾年層出不窮。
不過好在都是些無傷大雅的打鬧。
「不過,老大你知道回歸的時間嗎?」
危機解除,蘇煜暗搓搓的按了按小手,準備先套的一手資料,然後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占前排。
卻見那人的側臉隱在明滅的燈光中,不咸不淡:「不知道。」
這個他的確是不知道,出國之前,葉涼和沈辭幾人都沒有說過。
蘇煜又問:「那G神呢?是不是也在這次的回歸行列中?」
沒人看見的地方,君顧的腳猛地一滯。
不過眨眼之間,又在幽暗之中淪為一片平靜。
「不知道。」
君顧沒說的是,那句「基本都回來了」的後面還有一句話。
除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蘇煜閉了嘴。
兩個連續的「不知道」,已經在表示,他們老大心情不好。
從出口通道穿過偌大的機場大廳,才是外面。
一行人在保安的指引下一點一點的往外面移動著,身後傳來有航班到達的廣播。
還有隱隱約約傳來的行李刮擦著地面的聲音。
有人扭頭去看了一眼航班信息,突然驚訝的淺爆了一句粗口:「臥槽!私人飛機?誰家少爺下凡了?」
在場的除了記者之外,還有素人們,於是現場都隱隱綽綽的低語起來。
大有一種吃瓜看熱鬧的感覺,都在猜測哪家少爺這麼大的手筆。
蘇煜也回頭看了一眼,但是私人飛機出道口在人群的另一頭了一眼望去,他只能瞧見滿眼的人頭。
他回了頭,卻猝不及防的撞在自家老大的肩上。
於是已經二十四五的人,再次像個少年一樣的皺起了臉,歪著腦袋去看:「老大?」
君顧停了腳,看著不遠處的人,眉間稍擰。
葉涼,沈辭,還有光陌然。
很明顯,三人也看見了他。
「出來了出來了,快讓我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壕無人性!」
這個時候,人群里傳來說笑聲,那被君顧壓制下去的氣氛,又再次隨著那輛私人飛機的到來燃起來。
記者們明顯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管是那一塊的新聞,那都是流量,既然體育這一塊今天埋了,那就去搞其他的。
於是有離得近的記者腦子一轉,立馬帶著自己的助手轉身去了另一頭。
不過短暫的停留,君顧抬起了腳,朝著葉涼等人的方向移動,心底大抵有了個猜測。
恐怕那架私人飛機里下來的,就是TRO剩下的一眾成員,之前出了國的溫白大概也在裡面。
「啊啊啊!那是解君偉嗎?我的天哪!」
「是的是的,雖然樣貌有了大變化,可就是他們!」
「我還以為這架私人的飛機上下來的人會是娛樂圈的那位哥哥姐姐,萬萬沒想到啊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TRO!」
「不是有人說TRO回歸的消息是假的嗎?」
「剛才顧神都承認了,你還覺得是假的,那現在人在面前了,總該不會是假的了吧?」
「那可是溫白前輩親自帶著的隊哎!絕對如假包換!」
「不過那個人是誰啊?怎麼從來沒見過?長得好漂亮啊!」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可能是那位隊員的家屬吧?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早該有人結婚了,說不定還有人小孩都到了上學的年紀了……」
「你說的也是……」
「可是她真的好漂亮,眼神氣質好殺人……」
「哪位哥哥這麼幸福……」
隱隱約約的,能夠聽見人尋深處傳來陣陣抽氣般的驚呼,以及此起彼伏的議論。
詫異中帶著驚喜,不知所措里藏著歡呼。
伴隨著記者的聲音。
「請問這就是TRO所有成員嗎?」
「溫白前輩前半年在國內毫無消息,原來是去為今日的TRO回歸做準備嗎?」
「請問溫白前輩,這次的回歸隊伍裡面為什麼沒有看見G神?是還在後面嗎?還是說唯獨缺了她?」
「請問……」
有記者將話筒懟進去,放在那裡面最令人找不到熟悉感的一張臉上:
「請問您為何會出現在TRO戰隊的回歸隊伍里?」
記者看著那張臉,依稀覺得眼熟,卻從沒在TRO曾經的資料中看見過這張臉。
人群里,溫白似笑非笑的瞥了面前的人群一眼,隨後偏頭落在身邊人的身上。
他嘆。
果然,光不管在哪裡,都是個惹人注意的存在。
更何況,這個光,足夠的讓人一眼深刻。
另一邊,人權松下許多的隊伍不收任何影響的移動著,君顧腳下步子依舊不急不緩。
仿佛天塌下來,他也不過是這副幽漫的模樣。
於是,紛雜的人海中央。
那人的眼淺淺落在人群之中,裹挾著令人心驚的野和傲。
她直視鏡頭,唇瓣噏合。
「你們好。」
她說:「我是G。」
那懶倦慵然的女音帶著一絲沉沉的緩,主人應該是拿了記者的話筒,所以那聲音就毫不收斂的從話筒里傳進記者們隨身攜帶的多媒體,傳出來。
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我的另一個名字,叫做宮九喑。」
砰——
蘇煜手上才拿出來的水瓶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濺出了一地的水。
人群之後,君顧的腳步猛地僵住。
大腦嗡的一聲,周圍所有的聲音全部驟然遠去,消失殆盡,只剩一片寂靜。
以及那遙遠縹緲的聲音。
萬籟俱寂,唯獨胸腔內搖曳舞動,直衝雲霄。
他眼底聚集了風雨般的暗涌和滾動,心尖的顫動瘋狂肆虐,讓他一度喘息著。
不知今夕何夕,人在何處。
機械般的轉過頭,視線落在人群中,君顧腳下抬起一刻,卻又縮回。
抬起,縮回。
像是試探著要衝破什麼。
如此反覆兩下,才徹底落下去。
他推開身前的話筒,推開身前的人。
走近了,他抬手剝開人群,腳下步態凌亂急切。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至拉開擋住自己的最後一道身影。
眼前視線豁然明朗。
圍困的中心站了一排令人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經風靡整個格鬥圈的競技王者戰隊,TRO。
如今滿員的齊聚在聚光燈下。
裡面站了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她落在額角的手緩緩的放下來,烏色的髮絲在光暈中輕輕搖曳。
勾勒著一張匪性張揚的五官,扎眼又奪目。
比起記憶里,少了凌厲的線條感,卻更具妖治。
她站在萬人中央,與他遙遙對望。
勾起了唇角,連眼尾都染起令人心動的笑意來。
她說。
「顧神,那個約定還作不作數?」
我們相伴餘生的約定,還作不作數。
鏡頭下,一聲貴氣矜色的男人,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掀起一抹笑,幾乎衝擊了每一幀屏幕。
笑著笑著,他眼角忽的集起一抹溫涼。
連聲音都顯得沙啞哽咽起來。
他回:「作數。」
只要你來,只要你在,就一直作數。
他猜到了許多,就是獨獨沒有猜到,這場聲勢浩大的歸來里,會有她。
他曾一度以為不會再等到的人,有一天會以一個天神下凡的方式,降臨到他的身邊。
君顧想笑,這是在拍電視劇嗎?
可是他笑意無法溢出。
胸腔五味雜陳,被欺騙的滋味苦澀難當,讓人生氣又難過。
可君顧感受得到,在那堆五味雜陳里,最多的一種情緒,叫做失而復得。
那是其他情緒,都沒有辦法比擬的存在。
他想,那個栽掉的人,是他。
欣喜讓他無法去苛責她的一切。
她可是,他放在心口的人啊,怎麼捨得呢。
時隔多年,網絡再次出現神級癱瘓場景。
無數TRO站粉、唯粉隨著自己信仰的回國再次出山,為自家孩子打call,曾一度在格鬥圈內被後起之秀的粉團諷刺拉踩的T粉這一夜在網上大殺四方。
足足霸占了起跳熱搜。
可人們挺著挺著,忽然間反應過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大的消息:
「等等,G神說她還有一個名字,叫什麼來著?」
這個時候,曾因宮九喑暫退宣布退網的喑粉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也注入數個網壇平台,真真的做到了那句「他歸之時,我回之日」的承諾。
他們看著網上的評論,陷入迷之沉默後。
有些不確定的回:
「好像是說,你們家女戰神,是我們家的喑爺。」
眾人:…………
將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理解過來,短暫的沉默後,網上再度癱瘓。
將人抵在牆角,君顧輕嘆一聲:「知道錯了嗎?」
兩年,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他像是失去了靈魂,在這世上,獨自一個人尋找那些過去。
在遺憾和悔恨里迷失。
宮九喑脊背貼著牆面,仰頭望著那連眼尾都墜了委屈的人,她眼皮下藏的,都是苦澀。
「抱歉,那個時候的我,無法承諾你未來。」
那一年,她最後一場治療,醒來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這在醫學上,是一個極大的未知。
就連江緋都無法預測,她能否安然醒來。
她怕自己真的只能在那百分之八十中永久的沉睡下去,哪怕再不願,再難過,都只能與他告別。
因為她怕自己最後,連告別,都沒有辦法做。
這個賭注,她不想下,也不敢下。
君顧苦笑:「我沒有料到的是,回來的齊琰,也甘願冷眼看著我承受失去,不言說一語。」
她輕嘆:「他別無他法。」
她一度的沉睡,齊琰並不能確定答案。
但他必須要回來。
所以只能守口如瓶,連隻言片語,也不敢透露。
看著眼前的人垂著的眼角猩紅漸漸染起,宮九喑抬手輕撫,「對不起。」
動作輕輕的,緩緩的換上了他的腰身。
垂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上,指腹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臉頰,君顧閉了眼:「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喑喑,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於是他聽見,懷裡的人淺淺的溢出笑來。
額上落了空,隨後,喉結一涼。
接著便是唇角。
她問:「夠嗎?」
眼底暗色涌動,過往雲煙全部化作摧毀理智的深淵。
「你說你要去尋找自由。」
「你不知道嗎,我說的自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哦~什麼?」
原本被環住的人腳下忽轉,眼前旋轉,不過瞬息之間,就變成了她將他抵在牆角。
君顧看見,那張姝色的臉上,深邃的眼染上情動的欲。
她的眼落在他的唇上,勾起唇。
「叫做,君顧。」
是這世上,獨有一個的君顧。
我這無比荒唐的一生,唯獨一個你,是上天給我的偏愛。
漫漫餘生啊,就讓我們彼此,互相折磨。
讓愛意,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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