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君與臣的較量(4k字)


  風清顏幾人在千山湖湖岸邊下了竹筏,再穿過昏天暗地的黑霧林,順利地進入到了萬妖殿之外的那片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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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往前走,風清顏一邊看著四周的景象,對這裡已經不算陌生了。

  「顏姐姐,我沒告訴他們你來了,只有魈山伯伯幾人知道這件事,你如果現在過去,他們肯定會很驚喜的。」暖知悄悄湊在她的耳邊,小聲般地開口。

  「好。」風清顏抿唇,雖只回答了一個字,但臉上笑容卻笑得很溫柔。

  萬妖殿是一個很大的宮殿,而它之外的樹林,連綿不知數千里,上千鬼族人擇一地而居,建成了一個小村莊,他們在這自給自足,往常日子倒也和睦。

  當風清顏來到這附近後,他們看到她時整個人都驚了一下,呆呆地愣了半晌,可轉瞬過後心底就是一陣欣喜。

  「城主大人!」

  看到她的人紛紛放下手上的活,都快步朝她迎了過來,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好一副和藹可親的好人模樣。

  「我就來看看大家,沒別的事,你們要忙繼續忙吧。」風清顏朝著他們壓了壓手,剛開始在路上她想了很多要跟他們說的話,可到了之後,看到他們的模樣,腦中的話一時又全給忘了。

  她又與他們簡單地交談了幾句,關心了下他們,隨後聽到消息的魈山和蒼虎幾人都趕來了,臉上都是欣喜的笑。

  孩子們總喜歡圍著風清顏,而玩心重的流螢也主動跟他們打成了一片。

  風清顏無事,就跟他們坐在一起,順便給了孩子們一些特意帶來的糖。

  她下個月雖然馬上十五了,但也才是個快要及笄的孩子,哪怕她心理年齡早就不止十五了,但看到這些孩子時心底還是喜歡的,也樂意讓他們纏著她。

  ——

  上京城,閒王府。

  沐浴更衣過後,略懂一些醫術的十五給夜雲深查看了病情,當知道他身上還有內傷後,神情也是微微愣了下。

  「不過一個風寒,叫人去抓幾副藥便好。」坐在雲榻上的夜雲深伸回自己的手,輕輕扯過衣袖掩了泛白的手腕。

  「是。」十五沒敢多問什麼,只是稟報說:「屬下一會兒去開個藥方。」

  閒王府四大暗衛,十四、十五、影風、影月,都是當初夜雲深一手調教出來的,有些事情該怎麼做已經不需要夜雲深再去明說了,他們自己都明白。

  十五很快退了下去,夜雲深一個人坐在雲榻上,抬手,修長的玉指拂過身旁的一盆紅梅花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多久,管家走了進來,說:「王爺,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要宣你。」

  夜雲深的眸光沉了沉,玉指一攏,從紅梅花樹上收回手,拂落幾片紅梅花瓣,隨後起身,動作沉穩地往外而去。

  「準備下,一會兒進宮。」

  該來的遲早要來,夜雲深沒想過逃避,甚至已經做好了去面對的準備。

  進了皇宮後,夜雲深直奔御書房,而在去的途中,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衛綺凡和四皇子正在走過,兩人不知在交談些什麼,隨後只一眼他就移開了目光。

  「魔鬼參入藥,倒是聽說過……」

  衛綺凡輕輕笑了笑,和蘇世安繼續往前走,通過這一兩個月的相處,兩人倒是成了朋友,時常會見面交談一番。

  蘇世安對衛綺凡極好,衛綺凡起先很不習慣,可後來慢慢的,她卻接受了他的好意,甚至於還主動去接近他。

  「這魔鬼參難得,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本來也是沒抱什麼希望的,咳咳咳……」蘇世安體弱,三步一喘九步一咳,特別是在這大冬天,冷風稍微一吹就咳嗽,可卻堅持著要陪衛綺凡出來。

  「四皇子,真是麻煩你了,你看這天氣……」衛綺凡的神色多了抹歉意,本想對蘇世安說些什麼,可目光卻不經意間瞥到了不遠處正在走過的夜雲深。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後,一時就再無法移開,神情微愣了一下,正欲說出的話忽然停住,腳步不自主地放慢。

  曾說過要對他放下,可是如今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看一眼,看著他走去時那決絕的背影,突然不知說什麼。

  曾經,她看他的眼裡有光,帶著難掩的炙熱,可如今卻只剩下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悲涼,告訴著她不要再妄想。

  那個男人很優秀,卻無法屬於她。

  蘇世安的目光順著她的目光而去,看到了穿著一身月白錦衣的夜雲深,不由得輕笑了下:「難得閒王回來了,竟是也沒人知會一聲。他今日沒穿往日的紅衣,換了一身白衣,不僅增添了幾分大家的貴氣,也依舊是讓姑娘難以移開一雙眼,我剛剛差點以為認錯人了。」

  這裡的姑娘也就衛綺凡一個人了,她聽到時,一下子回神,轉而又收回了目光,再配合著笑了笑:「是啊,我也差點以為認錯了,不過聽聞陛下許久前就召他回京,如今才到,怕是晚了。」

  「沒見到郡主。」蘇世安病弱蒼白的臉上無力地勾起一抹笑,「郡主傾城絕色,閒王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衛綺凡的神色變了變,她很不想聽到任何誇讚風清顏的話,其他人也就罷了,可這句話居然還是從蘇世安口中說出的,莫名的,心底就很不舒服。

  「什麼郡主?殿下莫不是忘了她可是鬼族的魔女,說不定一直以來都是在蠱惑閒王呢,否則曾一向不近女色的閒王殿下,怎就偏偏被她迷得如此?」

  她的語氣中仍是透出了幾分嫉恨,蘇世安聽得愣了愣,隨後無力一笑,面帶蒼白地說:「閒王是什麼人,他怕不是被人蠱惑,而是明知一切也依舊放縱自己。若江山美人非要選其一,他也不過是選了他人口中禍國殃民的美人,可這又何錯之有?本來就是二選一。」

  這話落在衛綺凡耳中,讓她的心中稍動,但她還沒品出什麼味來,就又聽到他說:「我倒真是羨慕閒王,不重名不重利,活得瀟灑又隨性。若我也有選擇的權利,我定會選那個意中人……」

  「嗯?」突然聽到他說起意中人幾個字,衛綺凡愣了下,她轉頭看向他,卻又看到他猛烈咳嗽了起來,身子差點沒站穩,還是衛綺凡抬手扶住了他。

  「去叫太醫,快去——」

  身後的兩個宮女侍從都有些慌亂,一個扶住了蘇世安,一個去叫太醫。

  ……

  夜雲深來到了御書房,遠遠的還沒進大殿的門,站在門口的祿公公往外看去時就看到了他,隨後他轉過身,又往前走兩步,朝著站在上位正在認真寫字的南越皇說:「陛下,閒王來了。」

  聽到這話,南越皇落筆的動作忽然頓了下,繼而一滴墨滴落在宣紙上,逐漸暈染開,這張宣紙就這麼廢了。

  「可有看到瀾傾?」他一邊開口一邊將毛筆擱於桌上,再伸手將那張廢了的紙抽出,睜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並未見郡主。」祿公公答道。

  宣紙上的幾個大字寫的是「精忠報國」,落筆蒼勁有力,勾筆時,筆鋒中還帶著幾分大氣磅礴,如今才寫完了前面三個字,雖看著也還不錯,但卻被最後一個「國」字的那一滴墨給毀了。

  南越皇的心中不知是何種情緒,只是看著那幾個字,嘆息:「可惜了。」

  一揚手,手中的宣紙被丟在地上,他在龍椅上坐下,說:「讓他進來。」

  夜雲深走進大殿後,直接以昔日的君臣之禮,朝著南越皇拜了下去。

  而坐在上位的南越皇看著那個給他行禮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眸微眯,心情竟是不由沉悶了起來,第一次任由夜雲深就這麼跪著,沒讓他起身。

  幾個月不見,曾經還算無話不談的一君一臣早已生疏,心中有了隔閡。

  夜雲深在幽境三州時不僅抗旨,還明目張胆地幫了鬼族,對於他的這些所作所為,南越皇不止一次的氣憤過,然而他卻又拿他無可奈何,只能把那些未消的怒氣積攢在心裡,一直到了現在。

  而對於南越皇的所作所為,夜雲深估計也不會買帳,所以這一君一臣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完全是必然的結果。

  「閒王。」輕喚一聲,南越皇情緒不明,含著冷意,「瀾傾她人呢?」

  「回陛下,她沒回上京。」夜雲深的兩隻手端於身前,說話時頭也不抬,語氣中早已沒了從前的恭敬,有的只是暫時低頭後的淡然處之,不動如山。

  「她在哪兒?朕不是交代讓你們一起回來嗎?她如今可還是南越的瀾傾郡主,她的舅父是南越的禮部尚書……」

  南越皇的語氣帶著隱忍的惱怒。

  「回陛下,她在楚熙國,且臣並未將這件事告知於她。另外……」

  話語一頓,夜雲深稍微挺直了下自己的脊背,抬起了頭:「瀾傾究竟還是不是南越的郡主,相信陛下會比臣更清楚,陛下不是早就下令對外宣稱,瀾傾郡主早已被邪魔奪了身子,死了嗎?」

  他說的這些話落在皇帝耳中,換作旁人,一怒之下令人拖出去斬了都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偏偏,他是個例外。

  「閒王,你膽子倒越發地大了。」南越皇的手攥在一起,骨指微微泛白,顫抖的手代表著他心底的隱忍。

  他心中生氣,不僅僅是因為風清顏的未歸,更多的是夜雲深的態度。

  他無視他的旨意不將風清顏帶回不說,卻居然還如此跟他說話,是不是這些年太慣著他了,以至於讓他如此無法無天?他眼中還有沒有他這個皇帝?!

  「呵。」忽然一聲冷笑,夜雲深不由面帶嘲諷,「不膽子大些,當初又如何替陛下打下這南越的天下江山?」

  南越皇的手攥緊,又鬆開,他不可能聽不出來,夜雲深這話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提醒他,當初若不是有他夜雲深,南越國哪有現在的天下江山,他這個皇帝又如何能成為這一等大國的國君?

  當然,這一點,一直在南越皇的心底記得非常清楚,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始終明白,夜雲深這人他輕易動不得。

  他一人,就可攬了南越的半壁江山。

  南越皇壓下心底的怒火,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笑,「本還想著瀾傾若歸來,朕就下旨給你們倆賜婚,你們一個是我南越赫赫有名的閒王,一個不僅是我南越尊貴的郡主,還是近月令人聞風喪膽的鬼族城主,如此,怎能不般配。」

  他的語氣態度都放軟了,對比一下他之前對自己和風清顏婚事的態度,夜雲深不是沒讀懂南越皇那隱忍的姿態。

  他也跟著退了一步,語氣態度多了幾分恭敬,說:「既知陛下有此美意,那臣就在這向陛下討一個賞賜,今日不如就擬制給臣與瀾傾城主賜一道婚,雖說她人不在,但臣會為她接下的。」

  南越皇的嘴巴微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個字,他可注意到了,夜雲深口中的人說的是瀾傾城主,而不是瀾傾郡主。

  僅一個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

  「閒王,你在得寸進尺?」他問。

  「陛下怎會如此說?」夜雲深卻不急不忙地反問一句,又說:「說要賜婚是陛下提的,臣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南越皇一甩袖,冷哼了一聲。

  他又細細想了一下,總感覺夜雲深這話不對味。風清顏是鬼族的城主,她的婚事南越自是管不著,但若他肯給夜雲深與風清顏賜婚,那麼只要風清顏接下了,就相當於南越和鬼族聯姻。

  這其中,有利也有弊。

  對於南越皇,他這旨意一賜下去,身為鬼族城主的風清顏若接了,那就相當於就連鬼族都得給南越幾分面子。

  甚至於,夜雲深說這是順勢而為,那也算是在迎合著他的意思,好似就是在告訴他,你是君,而我臣終是臣。

  這一點,南越皇比較滿意。

  可是偏偏,若這麼做了,那也代表夜雲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風清顏了。

  如此退一步既可取悅君王,又可抱得美人歸,算不算一舉兩得的好戲?

  錯了,一舉三得的戲還在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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