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陳玉珊在蘇子揚宿舍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蘇子揚也不趕她出去,就是不搭理她,坐床上盤腿看他的電視。陳玉珊覺得沒勁兒,從她認為兩人話說開後第一次有種倒貼的感覺。她看出來蘇子揚心情不好,關心的話在喉嚨里九曲十八彎打了好多個轉也沒說出去。
孫峻濤沒眼色慣了,可陳玉珊開開心心來,吊著臉出去他還是能看出來。他原想說一句「不追嗎」,話到了嘴邊,看見蘇子揚的臉色也吞了回去。
蘇子揚看了一會兒電視,也覺得沒勁兒,倒在床上,兩隻手交疊放在後腦勺處,盯著天花板發呆。
孫峻濤猶豫了好一會兒,問道:「你……怎麼了?」
蘇子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孫峻濤一個哆嗦,再沒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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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逐漸安靜下來,山野間的蟲鳴更甚,窗戶沒關,風吹的窗簾飄起來,蘇子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腦子裡想著葛菲那句禮貌又疏遠的「謝謝你的好意,以後不要這樣了」,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字母G上,手機屏幕停留在那個界面上,他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把手機退回了主界面上。
他把手機扔到了床頭,盯著天花板放空了一會兒,剛打算閉上眼睛,手機屏幕在黑夜中突然亮了。
李凡?蘇子揚眯著眼睛按了接聽,起身趿拉著運動鞋往靠窗的地方走。走到窗口,他看到窗外有幾個女生坐在石頭上說話,背對著他的是一個瘦小的,沉默的,幾乎可以被忽略的背影。
「你們去爬清華山了?你能聯繫上葛菲嗎,她手機關機了。」李凡的聲音有些急。
蘇子揚看著窗外,回過神來,問道:「什麼事?」
李凡說葛菲原本說好晚上給家裡人發個簡訊報平安,結果一直沒發,打電話也聯繫不上。
蘇子揚想起那天李凡在窗外等葛菲的畫面,問道:「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李凡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猶豫,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家裡的情況你知道,她媽現在是我後媽。」
蘇子揚消化了一下李凡說的話,小聲自言自語道,「她也單親啊。」
李凡繼續道:「你去她們宿舍看一下,讓她給她媽媽回個電話。」
「她……」她並不想看見我吧,蘇子揚說:「好吧,你等等。」
他拿了手機出了門,走廊里還有幾個人在說話,穿過走廊繞過大廳,他走到了院子外邊兒,院子裡坐了一堆人,有圍在一起玩遊戲的,還有單純只是聊天的。
他剛走到人堆里,就有人喊,「蘇子揚來一起玩啊。」
他擺了擺手,徑直朝著格菲的方向走過去,葛菲正坐在那裡,聽旁邊幾個人說話,手上拿著一個用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
「葛菲」,蘇子揚叫了她一聲。
葛菲轉過頭看向他,站起身來,旁邊的幾個女生眼睛偷偷往這邊看,竊竊私語。
蘇子揚叫了她以後,就往旁邊的空地走,葛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走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蘇子揚說,李凡讓你給你媽媽回個電話。
葛飛這才想起來自己忘給媽媽回電話了。
來不及追究蘇子揚為什麼知道自己家裡的事情,但是他對待自己和李凡突然成了兄妹這件事情,表現出來的和對待一件最平常的事情的反應是一樣的,葛飛有些心存感激。
至少蘇子揚沒有再問東問西。
葛菲說:「謝謝你幫忙傳話。」
說罷,她轉身,跟草坪上的其他同學打了個招呼,往客房的方向走過去。
葛菲走後,蘇子揚在原地站了很久。
葛菲對待他的態度並沒有刻意疏遠,也沒有因為他騙了她,而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氣憤,但就是這樣一種像對待任何一個點頭之交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無力。
次日天還沒亮,葛菲就睜開了眼睛,天色太暗,房間裡黑乎乎的。王奕然翻了個身,嘟囔著,「菲菲,你先幫我去觀日台占個地方,我再睡一會兒。」
葛菲走到大堂的時候,前台正趴在櫃檯上睡覺,所幸門開著,她徑直推了門走了出去。
她沒想到外面這麼冷,酒店離觀日台不遠,只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她把校服裹緊了往前走,山風吹過來,清醒了許多。
走到觀日台的時候葛菲才發現那裡已經站了一個人了。
蘇子揚靠在鐵鎖鏈上,跟她四目相對。
蘇子揚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早上醒來他就出來亂轉悠,觀日颱風很大,景很美。
看見葛菲走過來,蘇子揚離她近了一些,忍不住問她,「冷不冷?」
葛菲搖了搖頭,也站到了鎖鏈旁邊。
蘇子揚把校服脫下來,遞給葛菲,說:「昨天沒洗,別嫌棄。」
葛菲搖頭說不用,往後讓了讓,突然打了個軟腿,蘇子揚忙伸手扶住了她。
蘇子揚的手捏在她的手腕上,捏的很緊,葛菲覺得很不舒服,怪怪的。
她說了聲謝謝,皺眉想要把手抽回來。
可捏著她的那隻手非但沒鬆開,反而捏的越來越緊。
作者有話要說:跟編輯商量明天入v,到時候掉落一萬字^ω^希望大家支持正版,明天v章留言的發66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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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合一
葛菲抬頭看向蘇子揚,發現蘇子揚也在看她,他的眼神很專注,表情卻像是在想些什麼。
葛菲不是十一二歲的懵懂小孩,這一路上蘇子揚的表現都在引導她向一個不敢想的方向想,更何況哪來的莫名其妙扶貧,同情心泛濫嗎?
她動了動手,想要強行把手抽出來,蘇子揚只是看著她,不說話,也不放手。
「放開。」葛菲說。
蘇子揚沒動,像是魔怔了一樣看著葛菲放空。
「蘇子揚,」葛菲叫了他一聲,看著他的眼睛說,「疼。」
蘇子揚把手鬆開了,眼睛往別處看了看,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
他張了張嘴,想看看葛菲的手,看看葛菲被他捏疼的手腕,最後也只是握了握捏過葛菲手腕的拳頭,上面似乎還有隱約留下的體溫。
葛菲轉身走了,她似乎長高了一點兒,校服袖子沒一開始那麼長了。蘇子揚靠在觀日台的鐵鎖鏈上,抬頭望著半黑的天空,身後是萬丈懸崖。
他想,幸好剛才只是張了張嘴,沒跳下去。
葛菲回房間的路上已經有人陸陸續續搭伴出來看日出了,有人還打著哈欠,衣服拉鏈都沒拉,她碰到王奕然跟何思思一起,王奕然叫了她一聲,「菲菲,幹嘛去?」
葛菲說她想回宿舍休息,王奕然上前來挽著她,笑著道:「一起去嘛,好不容易來一趟。」
旁邊有人嘰嘰喳喳說話,說自己昨晚夢到地震,七層樓全塌了,有人罵他烏鴉嘴,王奕然突然問葛菲,「你是不是恐高?」
沒等葛菲說話,她又說:「不對啊,恐高昨天爬山就會發現啊。」
王奕然從包里拿了個果凍遞給葛菲,說:「就剩一個了。」
葛菲看了一眼王奕然,接過果凍,說:「走吧,一起去。」
校領隊在前面組織隊伍,分批進入觀日台這個最危險的區域。為保證安全,班主任也在一邊看著,王奕然嘟著嘴,「早知道你也多睡一會兒了。」
有人拿了相機出來躍躍欲試,遠處的天空一片橙色,但太陽連根頭髮都沒露出來,大家便自發拍起了合照留念。
王奕然手機能拍照,只是像素不好,她叫了旁邊的男生,讓那男生幫她跟葛菲拍一張。
兩個人背後是烏壓壓的人群,渣像素的手機拍出來的照片連臉都看不清,王奕然接過後還是開心地說:「回頭我回去傳空間,你記得去評論啊!」
關家駒拿了手機出來放歌,放的是《I'myours》,何思思說:「關家駒你手機聲音好大!」
「廢話,山寨機聲音都大,」關家駒換了首歌,「媽的什麼都聽不懂誰給我下載的。」
孫峻濤風風火火過來,王奕然問他:「沈思涵呢?」
孫峻濤還沒搭話,何思思說:「還睡著呢。」
男生在旁邊瞎起鬨,看著孫峻濤說:「呦呦呦,昨晚幹嘛了?」
「滾滾滾,」孫峻濤把手搭在王奕然的肩膀上,挑了挑眉,「來一張。」
「狗爪子放下去。」王奕然盯著孫峻濤的手,「一,二,我掐了啊。」
「別別別,純潔的無產階級革命友誼嘛,照一張照片怎麼了,」孫峻濤灰溜溜把手放下去,「我把蘇子揚叫過來,咱前後桌四個來一張嘛。」
他知道自己前一天說錯話了,雖然不知道蘇子揚跟葛菲是怎麼回事,也看出兩個人之間有點兒不愉快,就他來看,葛菲那人純粹就是太軸太拗太不近人情,但蘇子揚不開心也是真,他想著撮合撮合,緩解一下氣氛。
孫峻濤沒敢直接喊蘇子揚,怕他太咋咋呼呼又哪兒說錯話了,他挺怕蘇子揚的,當年初中他被圍堵著要保護費的時候就是蘇子揚保護他的,他見過蘇子揚打架的樣子,這輩子不想見第二次。
孫峻濤屁顛屁顛跑過去跟蘇子揚說了些什麼,葛菲看到蘇子揚走了過來。
他沒看她,走到了她後面,孫峻濤站到了王奕然身後,拍了下王奕然的頭,「嘿嘿,我比你高。」
相機交給了關家駒,關家駒也想加入,孫峻濤堅決不從,關家駒走到遠處,說,「孫峻濤你墊下腳,看不見你!」
有人喊著「冒頭了冒頭了」,一群人或踮腳或趴在前面人肩膀上,往日出的方向看,關家駒「咔擦」一聲,按了快門鍵。
照片上的四個少年,臉上帶笑,笑容溫暖的像是身後剛升起的太陽。
等待日出的過程很漫長,然而太陽從剛露臉到完全出來卻也不過幾分鐘而已。
看完了日出,學校組織學生坐纜車下山,這一天剛剛開始,葛菲卻覺得好像很長。
回去的大巴車上都是補覺的,想打牌的連找個伴都找不到,葛菲也靠在窗戶上閉上了眼睛。
剛回學校幾天,學校又開始流言蜚語不斷,先是有人傳言孫倩倩告白被拒,又有人說孫倩倩那天見蘇子揚是哭著回去的。
葛菲在廁所外面的水池洗手,旁邊站著兩個隔壁班的女生。
「蘇子揚當時不是還為了孫倩倩跟四中的姜哲打架嗎?」
「連陳玉珊都看不上他能看上孫倩倩,估計一直都是孫倩倩一頭熱。」
「唉,也是哦,蘇子揚以前哪個女友不是倒追的她。」
葛菲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漬。那兩個女上還在說著有關蘇子揚的話題,她轉身出了廁所的門,只見孫倩倩站在廁所門口,眼圈微微泛紅。
葛菲在她旁邊停了一下,又邁開步子往教室的方向走過去。
有關爬山的作文全交了上去,下午的作文課老師重點表揚了幾位同學,其中罕見的有作文從來不認真對待的蘇子揚。
李老師評價蘇子揚這回的作文寫的很有哲理,就是文字讀起來有點兒鬱悶。最後依舊批評了他兩句,說他的字寫的飄。
葛菲給王奕然還了錢,王奕然沒問她為什麼借錢,葛菲給她還錢的時候也沒有推讓,葛菲覺得心裡暖暖的,很舒服。
下午飯時間,一打下課鈴關家駒就拎著一個袋子跑了過來,他歪頭看了眼葛菲的桌子,「寫日記呀?」
葛菲搖頭,說:「人生感悟。」
「哦哦,李老師這段時間都不怎麼檢查那個了。」
蘇子揚不在,孫峻濤戴著耳機蹲椅子上抄作業,關家駒說:「唉,踢球去,我買了雙新球鞋。」
「人不夠啊,」孫峻濤把耳機扯下來,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歌,「我看看,臥槽……刺客,其實我覺得還是雙星耐用好踢。」
「去不去啊?」
「說了人不夠,」孫峻濤把關家駒的新鞋拿過來,往自己腳上比了比,「明天吧,我還得趕作業,邪神鋼尺是沒抽過你。」
「等蘇子揚回來一起啊。」關家駒說。
「他這幾天心情不好,不一定去。」
「去啊,」孫峻濤剛說完那句話,蘇子揚就在後門口叫了他一聲,蘇子揚走過來,拍了拍關家駒的肩膀,「買新鞋了,踢球去?」
葛菲跟王奕然去飯堂吃飯,碰到了孫倩倩,孫倩倩看見葛菲後跟她勉強打了個招呼,能看出來心情不太好。
兩人買了碗砂鍋坐下,王奕然小聲道:「唉,孫倩倩……」
「今晚是不是寫王后雄的例題總結交上去?」
「我去,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以為只要交物理,我的天哪趕緊吃趕緊吃。」
兩人吃完飯,王奕然就拉著葛菲急匆匆往教室走,快到操場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操場門口停了一輛車。
兩個人走近了,才看到蘇子揚正單腳跳著往操場門口走,孫峻濤跟關家駒跟在後面,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手虛放在空中。
「蘇子揚怎麼了?」王奕然說。
葛菲眯了眯眼睛,說:「不知道。」
蘇子揚單腳跳到操場門口的時候葛菲跟王奕然恰好走到離他不到五米的位置。蘇子揚轉過頭來,一條腿微微曲著,沖葛菲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葛菲把頭偏過去,拉了拉王奕然的胳膊,「回教室。」
班裡顯然不止葛菲跟王奕然看見操場前面的一幕了,回了教室,就有幾個跟著一起去踢球的說,蘇子揚踢球的時候摔了一跤,小腿好像骨折了。
「不知道,反正他好像心不在焉的。」
「跟高二的踢嘛,他沒當門將,踢前鋒。」
孫峻濤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王奕然抓住他就問,「蘇子揚怎麼了?」
「不知道,腿不是脫臼就是骨折了,」說完拍了下關家駒的頭,「晚上去看蘇子揚去?」
孫峻濤想去看蘇子揚還有一個原因,可以有合適的理由跟老師請假,晚上的作業也就有合適的理由不用交。
關家駒說:「去去去。」
「加我一個。」王奕然舉手。
葛菲不知道蘇子揚的心不在焉到底是因為她還是孫倩倩,但一想到他若是因為一個女生心不在焉,也未免有些幼稚,然而即便是有一絲可能是因為自己,她的內心還是愧疚的。
她趴在桌上按照老師的要求謄王后雄上自己認為經典的例題。
孫峻濤給蘇子揚打電話,「晚上能回家嗎?是回你爸媽那兒?我們晚上去看你啊。」
「我,關家駒,王奕然,對了,」孫峻濤坐在桌子上,轉過頭來,「葛菲你去不去?」
葛菲埋頭寫作業,沒說話。
她也不知道。
「沒事兒,你們幾個來吧。」蘇子揚在電話那頭說,似乎是笑了笑,「葛菲要寫作業,哪像你們抄一下就行了。」
葛菲把頭抬起來,說:「我去。」
跟蘇子揚打好招呼後,孫峻濤去跟姜老師請了個假,姜老師先是嚴厲批評了他踢球時要注意安全,然後不情不願地說:「早去早回。」
入冬後氣溫逐漸降下來,出了教室後,外面冷颼颼的,幾個人走到樓下,孫峻濤指著那排小樹,給葛菲說:「那是初三時候植樹節我們過來種的。」
「你心愿寫的是什麼?」王奕然問。
「早日擺脫單身哈哈哈哈哈哈,」孫峻濤笑道,「你呢?」
「關你屁事。」
孫峻濤念叨著一會兒四個人,剛好打一輛車,又說王奕然太胖,得一個人坐前面去。
王奕然撿了條樹枝抽他,「我瘦了十幾斤了好嗎?」
夜風涼涼的,門口的大爺問他們幾個幹什麼去,孫峻濤驕傲地拿出姜老師給寫的請假條,大爺老花鏡夾在鼻頭上,把請假條拿遠了看,「看望病人?看望病人去這麼多人啊?」
孫峻濤笑道:「我,病人同桌,這位,病人後桌,這位,病人後桌的同桌,這……」
「走走走走走。」大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四個人打了輛車,孫峻濤主動坐到了副駕駛上,關家駒跟倆女生面面相覷,最終先上了車,縮成一小團。
「師傅,南華城。」孫峻濤說。
好在蘇子揚的腿只是裂了一條縫,並沒有錯位,醫生給夾了塊板子後就讓他回家靜養了。
他爸走了後,他姥姥不知道從哪兒聽到消息,帶著焦姨急匆匆就過來了。
蘇子揚告訴焦姨同學一會兒要來,焦姨又忙活起來做飯,姥姥在一旁笑道:「呦,我都沒見幾個人來過咱家,還在想我外孫在學校不受歡迎?」
蘇子揚想下床,姥姥忙起身想去扶,蘇子揚笑說:「姥姥,我上廁所你也陪著啊?」
「為什麼不陪,我又不看你,這球有什麼好踢的呀。」
蘇子揚單腳跳著,說:「姥姥,我自己去,你別管了,回頭我同學來了,看見了影響多不好嘛是不是,你外孫我還要不要找對象了。」
「好好好。」姥姥笑著撒開了手。
這邊孫峻濤一行人剛下了計程車,就在南華城門口看見了陳玉珊。
孫峻濤在嘴前面比了個噓的動作,其他人會意,都沒跟陳玉珊搭嘴。
走了一會兒,孫峻濤才發現陳玉珊跟他們一直走的是一個方向。
兩方人終於在蘇子揚家樓下碰面了。
關家駒直截了當地看著陳玉珊問,「你怎麼也來了?」
「我家住這兒。」陳玉珊說,「我沒去上自習,家裡有事,你們來看蘇子揚?」
「哈哈是啊。」孫峻濤說。
「那一起吧。」
陳玉珊熟門熟路地在門上按了一個房間號,孫峻濤皺著眉頭問,「你去過?」
陳玉珊沒說話,一個老人接了電話。
陳玉珊說:「您好,我們是孫峻濤的同學。」
那邊的老人說:「好好好,門開了,開了沒,拉門試試?」
進了樓道,又進了電梯,孫峻濤突然大驚小怪了一下,「我給沈思涵發個消息!」
王奕然向孫峻濤翻了個白眼:「電梯裡沒信號,出了電梯再報告行程吧。」
葛菲進門的時候只覺得蘇子揚的姥姥一直盯著自己看,她乖巧地跟著大家一起說了句姥姥好。
姥姥讓大家不用換鞋,隨便就好,看起來和藹可親。
這是一個複試結構的樓,在最頂層,牆上是蘇子揚獲得的一些獎和家人的照片。
姥姥說:「晨晨在他房間裡,我讓他別動。」
「晨晨?」孫峻濤好奇心又犯了。
「啊?對,早晨生的。」
孫峻濤拉著關家駒去蘇子揚的臥室,剛推開門就捏著嗓子道:「晨晨。」
蘇子揚手上拿著一本書,笑著朝他扔了過來。
「怎麼樣,還能行嗎?」孫峻濤問。
「輕微骨裂,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可別影響到下半身……」
蘇子揚彈了孫峻濤一個爆栗。
孫峻濤捂著頭,「我說的是下半生下半生……」
蘇子揚問關家駒,「陳玉珊來了?」
關家駒傻傻的,「來了,你拒絕孫倩倩不會是因為她吧?舊情復燃?我妹一直惦記著你呢。」
「惦記蘇子揚的人多著呢,你妹排隊去。」
外面幾個女生坐在沙發上,要去廚房給焦姨幫忙,姥姥嚴厲拒絕了,焦姨拿了蒜碗出來砸蒜,笑說:「你們都不用管,我做飯不喜歡讓人插手的。」
姥姥早認出來了葛菲,只可惜這姑娘似乎不記得自己,可能是幫助過的人太多了吧。
她看這姑娘不怎麼說話,長得白白淨淨的,心裡喜歡的不行,拉了葛菲的手說,「過來,姥姥有話跟你說。」
王奕然邊看電視邊磕瓜子,衝著葛菲眨了眨眼睛,陳玉珊也擠出一個笑來。
姥姥把葛菲拉到了一旁,說:「閨女,不記得姥姥了?」
葛菲看了姥姥半天,感覺似乎有些印象,想了想,卻還是沒有特別精準的印象,「看起來有些熟。」
姥姥笑道:「上回在林秀家園,記得沒,幾個月前了,下大雨。」
經姥姥這麼一提醒,葛菲記起來了,蘇子揚是說他姥姥住林秀家園的,她說:「姥姥您上次腳崴了現在好利索了嗎?」
「早好了,姥姥身體好得很,不像晨晨,小時候就愛脫臼,現在又骨折。」姥姥說著,拿起桌上一個小的看不出形狀的蘋果,遞給葛菲,「把這個給晨晨送進去,麻煩你了。」
葛菲說了句:「不麻煩。」拿著那個蘋果往蘇子揚的臥室走。路過客廳,陳玉珊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葛菲站在蘇子揚臥室門口,能通過門縫看到屋內的三個男生。她伸出手敲了敲門,聽見蘇子揚的聲音說:「請進。」
葛菲推門進去,蘇子揚正靠在床頭,孫峻濤拿著蘇子揚的手機玩遊戲,關家駒拿著一個PSP玩兒。
葛菲把蘋果遞給蘇子揚。孫峻濤在一旁道:「這是你削的嗎?哈哈哈。賣相不怎麼好啊。」
葛菲沒搭理孫峻濤。蘇子揚從葛菲手上接過蘋果,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說:「謝謝。」咬了一口,道:「好吃。」
焦姨蒸了米飯,炒了八個菜,端到了餐桌上,陳玉珊擺手說自己在家吃過了,姥姥說:「別客氣,嘗嘗焦姨的手藝,晨晨可是老去我那兒混飯。」
蘇子揚趿拉著一直拖鞋,另一隻腳懸空跳了出來,陳玉珊伸手想去扶他,被蘇子揚不著痕跡地躲開,直接坐到了餐桌旁邊。
「你們吃吧,我跟焦姨到樓上去。」姥姥笑著招呼。
孫峻濤說:「姥姥留下來一起吃啊。」
「不了,你們說你們的話,我們老人家不摻和,而且我跟我們在你們來之前就已經吃過了。」姥姥笑笑,剛轉過身,又說道:「吃完飯碗筷不用管啊,焦姨到時候收拾。」
姥姥走後,桌上的小團體就有點放飛自我。
王奕然不怎麼說話,偶爾也插一句嘴;陳玉珊配合著大家的講話,體現著高情商女神的風度;就葛菲從頭到尾,低頭不語,只顧著扒拉自己碗裡的飯。
不知道誰先提到了孫倩倩,陳玉珊把筷子放下,問蘇子揚,「你跟倩倩怎麼了?」
自打孫倩倩跟蘇子陽的事情傳出來以後,陳玉珊已經很久不跟孫倩倩一起吃飯了。這回突然提起孫倩倩,孫峻濤都有些驚訝。
蘇子揚夾一個花生米,一直夾不到筷子上,關家駒夾了一個花生米到蘇子揚碗裡,蘇子揚說:「謝謝。」
他把花生米吃了,這才回答陳玉珊的問題,「沒什麼,不都是大家亂傳嗎?」
孫峻濤見蘇子揚不避諱這個問題,也就膽大了些,說道:「你不是喜歡胸大腿長身材好的嗎?孫倩倩哪點不符合?」
說完才意識到陳玉珊也坐在旁邊,陳玉珊倒沒什麼反應,撇了撇嘴,笑著端起桌子上的飲料。
「擇偶標準早改了。」
「什麼?」孫峻濤問。
「我說改了,」蘇子揚笑了笑,小聲說,「現在喜歡胸小的。」
孫峻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部,「我靠你不是要跟我搞基吧?」
葛菲扒拉著米飯一言不發,其他人笑的笑,吃飯的吃飯。
笑完了,陳玉珊突然一本正經地看著葛菲,道:「葛菲,我聽李凡都說了。既然你是他的妹妹,我也算是他的乾妹妹,那咱們倆這其實也算是姐妹了。」
葛菲有些尷尬地抬起頭,沒回應陳玉珊。
「什麼,李凡又認了一個妹妹,還是葛菲?」孫峻濤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剛要再問個究竟,蘇子揚說:「你們不打算回去嗎?已經九點多了。」
葛菲原本的尷尬因為這一句話轉移了一下,她有些感激地看了看蘇子揚。蘇子揚盯著桌上的菜盤子看,表情有些嚴肅。
孫峻濤說:「好好好,馬上走,你在家好好休息。」
這頓飯吃得很舒服,焦姨的手藝確實不錯。
姥姥將他們送到門口的時候不停地囑咐道:「你們要是喜歡焦姨做的菜了以後讓晨晨多帶你們去我家,我住土地局那兒,離你們學校就三站。」
幾個人走在小區里,從來時的四個人變成了現在的五個人。
陳玉珊說小區門口有家燒烤店不錯,孫峻濤看了看手機屏幕,離最後一節晚自習還有些時間。雖然已經很飽了,但大家還是覺得既然來了就到那過去坐坐吧。
燒烤攤門庭若市,雖然是露天的,而且已經到了冬季,顧客卻絲毫不見少。
幾個人圍在大桌子上,點了幾斤牛肚,關家駒還要了一碗砂鍋,又加上一堆烤串。
陳玉珊還在問:「要什麼?你們隨便點。」
孫峻濤想著反正一會兒不用直接回學校了,乾脆點幾瓶啤酒喝吧。
關家駒也同意了,王奕然表示無所謂,其實她酒量還行。
陳玉珊直接要來了一箱啤酒。孫峻濤用筷子開瓶蓋的時候,啤酒噴涌而出,濺了一桌子。
陳玉珊給大家面前的一次性杯子滿上的時候葛菲擺了擺手,說道:「我酒精過敏。」
「藉口吧嘿嘿,」陳玉珊笑笑,「每次跟人喝酒都有人拿過敏當藉口,就喝一小杯,沒事的,你看大家都在,干一杯唄。」
在座的都不知道葛菲究竟是真的酒精過敏,還是真的只是藉口。葛菲也懶得再解釋了,那樣顯得太矯情。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跟大家碰過之後,快速地一飲而盡。
她在心裡希望,上次的酒精過敏只是一個意外。
然而期望很快落空,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她的胳膊上和臉上開始出現小片的紅疹。
胳膊上的還好,隱在衣服里看不見,可是脖子上和臉上的,就有些影響儀容了。
上次酒精過敏是周末,可這回是在周中,葛菲有點擔心明天上課該怎麼辦。
陳玉珊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葛菲說了句「沒關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接通了電話。
李凡在那頭說:「阿姨和爸今天回A市了,今天你放學後我去你們學校門口等你吧,你還沒來過家裡呢吧?」
葛菲說自己不在學校,在南華城外面的燒烤攤這裡,李凡讓她在這裡等著,他馬上過來。
葛飛臉上的紅疹看起來有些可怖,她本身皮膚就白,紅色便更加鮮艷,就像是冬日雪地上的幾朵臘梅。
李凡來的時候,葛菲他們剛吃完。
陳玉珊一看見李凡,就親切地叫了一聲,「哥。」
葛菲在旁邊說:「你來了。」
李凡這才注意到葛菲臉上有忽明忽暗的小紅疹。
他問道:「你臉怎麼了?」
「有點酒精過敏。」
「酒精過敏,還喝酒,之前不知道嗎?」
陳玉珊在一旁有些自責地說:「她說了她酒精過敏,都怪我沒小心,沒勸勸她。」
陳玉珊這句話說的倒是高級,既模模糊糊撇清了她自己,又沒有說錯。
沒想到李凡對著她質問道:「她酒精過敏你還讓她喝,出了什麼事你負責嗎?」
這是李凡第一次對自己說重話,陳玉珊勉強維持住笑容,她說:「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
李凡家住一個挺老的小區,但裡面裝修得不錯,李爸爸對葛菲的熱情讓她手足無措,一進屋就給她倒水拿水果,還忙不迭地問她臉上過敏的事,說要送她去醫院。
趙雅莉在一旁道:「她自己長手會拿,臉上過敏過幾天就好了,沒什麼大事。」
李武傑還給葛菲看她今晚要住的那間臥室,臥室完全是按照小女生的風格來的,壁紙是粉紅色的,床是粉紅色的,就連床頭的娃娃,都是粉紅色的。
葛菲有點囧。
李凡說:「爸爸從知道你是個女孩子就開始收拾了。」
葛菲看了眼客廳,李武傑跟趙雅莉在看電視,趙雅莉剝了個橘子遞一瓣給李武傑,兩個人就像是最平常的夫妻。葛菲想起前兩年,晚上她下自習回的晚,有時候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迷迷糊糊睡著了,連蓋條浴巾的人都沒有,想著想著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趙雅莉燒了稀飯,讓葛菲再喝點兒,葛菲晚上吃了兩頓飯,實在是吃不下了。那三個人吃飯的時候,葛菲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半睡半醒間葛菲感覺有人敲了敲門,是趙雅莉的聲音,「菲菲,我進來了。」
葛菲從床上坐起來,趙雅莉坐到了她床邊,「睡覺怎麼連衣服都不脫,這又不是外人家裡。來,我看一下臉。」
葛菲往前坐了坐,趙雅莉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臉板起來,「誰讓你喝酒的?你今晚去哪了?」
「一個同學骨折了,我們去看他。」葛菲說。
「男的女的?」
「男的,」葛菲趕緊補充道:「我們去了好多人,男生女生都有。」
趙雅莉鬆了口氣,語氣溫柔道:「知道自己酒精過敏以後就別喝酒,還有,媽媽不是不讓你去看男同學,你小學有個同學叫葛佳曼記得沒,她上了高中,跟外面一個人談戀愛,現在跟家裡鬧著連學都不想去上了。現在是上學時期,跟男同學保持正常同學關係就好。」
「媽,你想到哪兒了,我知道,」葛菲頓了頓,問說:「家裡有陳醋沒?」
「要陳醋幹什麼?」
「陳醋能緩解酒精過敏。」
趙雅莉笑道:「你從哪兒看的?」
「一……一個同學說的。」
「邪門歪理。」趙雅莉笑著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卻端了一碗醋進來。
葛菲喝了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第二天總感覺過敏確實緩解了一些,趙雅莉收拾東西跟李武傑準備回B市,說是跟一個老師換了課得趕回去上課。
桌子上放著一個口罩,趙雅莉說:「臉上過敏還沒好全,你今兒早上把口罩戴上,外面天還有點兒冷,你那衣服能成嗎?我把你厚衣服都拿過來了。」
葛菲沒換衣服,把口罩戴上了。學校跟回B市是兩個方向,李武傑非要開車把葛菲送到學校再走,葛菲站在車前,問:「李……哥哥呢?」
「啊?哦哦哦,」李武傑笑道,「他一大早就走了。」
到了學校,大清早,走廊上已經站了好多人在讀書,王奕然值日,拿著個拖把往水房走,看見葛菲過來,看了看她的臉,說:「過敏還沒好啊?」
葛菲點了點頭,王奕然拎著個拖把跟葛菲站到了一旁。
昨天王奕然見了李凡來接她,而且陳玉珊說了那話,王奕然也沒問她什麼,這讓葛菲心裡更愧疚了。
她跟王奕然是同桌,還是舍友,但是她沒說過自己家裡的事給王奕然,不是不願意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媽跟李凡他爸結婚了。」葛菲說。
王奕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挺好的呀,我想有個哥哥都沒有。」
看了一眼周圍人,王奕然小聲說:「昨天你們走了陳玉珊心情看起來挺差的。」
「她也不是故意的,不怪她,而且李凡話確實說得挺重。」
「是不是故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還有在蘇子揚家,她突然說你跟李凡關係,我可不信陳玉珊的情商能在那種場合說出來那種話,」王奕然說,「你可別真跟她當姐妹了。」
葛菲搖搖頭,「我跟她不熟。」
說話的時候蘇子揚拄著個拐上來了,他腳上纏著紗布和固定板,樣子有點兒傻氣。
看見葛菲,他問道:「你臉怎麼了?」
「沒什麼。」
王奕然把拖把往牆上一靠,「昨晚上我們去吃燒烤,陳玉珊讓葛菲喝酒了,她酒精過敏。」
蘇子揚看了葛菲一眼,葛菲沒說話,孫峻濤已經風風火火跑出來,要攙蘇子揚進去,「你居然不請假,腿斷了都不請假!」
蘇子揚沒讓他扶,扶著後門和桌子單腳跳到了座位上,把拐靠在了牆上。
蘇子揚進去後,王奕然說:「我故意的。」
葛菲沒說話,因為她看見陳玉珊恰好走過來了。
陳玉珊是來給葛菲賠禮道歉的,葛菲說:「沒事兒,我也以為喝一點兒沒關係,還有李凡,他就是……你知道,他想要跟我處好關係才那樣說的。」
陳玉珊聽到最後一句話笑了笑,「所以說嘛,肯定是你平時對他太冷淡了。我今天早上在惠東廣場那兒見他了,他跟張羽蒙一起,你們沒一起來上學嗎?」
葛菲搖了搖頭,陳玉珊站的位置剛好在後門處,她轉過身的時候剛好看見蘇子揚坐在裡面。
她從後門探頭進去,教室里值日生在拖地,最後一排的兩個人都站在門外面,陳玉珊直接走了進去。
蘇子揚在低頭看書,腿搭在桌子下的一摞書上,孫峻濤戳了戳他,「咳咳。」
陳玉珊說:「你腿怎麼樣了,今天就來上課了,醫生沒說什麼嗎?」
蘇子揚轉過頭,掀了一下眼皮,頓了一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陳玉珊扯出一個笑,走出後門口看了葛菲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