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1)


  「倩倩,白鳳路新開了家海記火鍋店,周末一起去吃吧,我請客。」

  這條簡訊是孫倩倩的好閨蜜陳玉珊發來的,這還是自打孫倩倩生日後,陳玉珊第一次主動邀請她。

  孫倩倩跟陳玉珊打小就是同學,一起參加過市裡的合唱比賽一起得過獎,陳玉珊對她其實也一直不錯,她媽都說過陳玉珊有時候就像她的大姐姐,人長得漂亮、懂事還善解人意。

  她想了想,回道:「好啊。」

  隨著天氣逐漸變冷,火鍋店的生意異常的好,到了周末更是人滿為患。

  陳玉珊跟孫倩倩坐在包廂里,點了個鴛鴦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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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跟老闆認識,本來座位挺難訂的,」陳玉珊笑著說,「小文下周回國,咱三個好久都沒一起聚過了。」

  孫倩倩的短髮留長了一些,她夾了條豆皮,抬起頭說:「隨便,我都有時間。」

  飯吃得三分飽,陳玉珊嘆了口氣,把筷子放下,盯著孫倩倩說:「你跟我說實話,上次大家都說你去見了蘇子揚然後哭著跑了是怎麼回事?我可跟他早分手了,你不要顧忌我怎麼想,咱倆的朋友關係比我跟蘇子揚的朋友關係要早的多。」

  孫倩倩猶豫了一下,放下料碗,「能怎麼回事啊,其實他早拒絕我了,我生日那天回去給他發簡訊感謝他,你猜他回我什麼?」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不是,他問我,你是哪位?」孫倩倩撇了撇嘴,「我跟他初中就認識,你說他要真對我有意思,會連我手機號都不知道嗎?」

  「後來我去他們班找他,他說我想什麼他知道,還說我們倆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我要喜歡去找他他也管不著。」

  陳玉珊笑沒達眼底。

  她當初也是這麼追的蘇子揚。

  「反正他女朋友都是追的他嘛,我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以後在一起了誰追誰又沒什麼區別,而且我樂意啊。」

  「傻啊,你當時就應該放棄,他都那樣說了,咱自尊都不要了嗎?」陳玉珊按了按伺服器,道:「再來兩瓶果粒橙。」

  「所以我後來想通了,我問他成不成能不能給句準話,他說……唉果粒橙怎麼還不到,好慢。」

  話音剛落,服務員敲了敲門,放下兩瓶果粒橙走了。

  「說什麼?」陳玉珊問。

  「說他一早就告訴我了啊。」

  陳玉珊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以後別這樣了,蘇子揚要是說出去,你這不成了倒貼。」

  「珊珊你咋說話這麼難聽,什麼倒貼啊,我現在反正死心了,但是也不後悔。再說,蘇子揚應該不會說出去。」

  陳玉珊當然知道蘇子揚不會說出去,他沒必要通過這些來向人炫耀他有多麼受歡迎。

  正是因為她知道,她才能在蘇子揚一次又一次拒絕她,但又說了「你隨便後」毫無顧忌地「倒貼」,保持「正宮」的風度,維持表面的和平,假裝蘇子揚的紅顏知己。

  她當初也跟孫倩倩一個想法,徐徐圖之嘛。

  今年世界盃那會兒,她以為憑藉著他跟蘇子揚當時的關係,她是可以關心一下他的起居與生活,建議一下他正確的作息方式的,卻沒想到蘇子揚還是不耐煩,她氣了,想用分手賭氣,讓蘇子揚挽回她,可蘇子揚一下就同意了。

  或許對蘇子揚來講,有沒有女朋友是沒有什麼區別的,當初他倆剛在一起的時候蘇子揚也是這麼跟她講的。

  至少之前她是這樣認為的。

  「你覺得蘇子揚喜歡什麼類型的?」陳玉珊突然問。

  孫倩倩喝了一口果粒橙,搖頭道:「我覺得他壓根不會喜歡誰。」

  進入冬季後的體育課進行了改革,原本的球類運動教學統一換成了教打太極,學校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學生也樂得自在,不用在體育課上進行冗長的熱身活動,打太極也費不了多大勁兒,兩隻手隨便比劃比劃就可以在老師那兒矇混過關了。

  蘇子揚因為腿受傷的緣故,連太極也不用打,體育課就呆在教室里自娛自樂。

  這天體育課,體育老師在教「抱球」的動作,後面幾個調皮的男生在嘻嘻哈哈說趙本山春晚關於太極的段子,「洗牌、嘜牌,看牌糊了!」

  「哈哈哈哈哈!」

  說話的人聲音大,周圍笑聲也大,前面的女生也跟著笑。

  原本好好聽體育老師講的就沒幾個人,這一笑,體育老師的面子徹底擱不住了,「你們幾個,給我站出來,你,你,還有你,還有……」

  他點豆子似的亂點一通,有個剛才笑的厲害的問道:「老師,有我沒?」

  體育老師乾脆也不點人了,讓六班所有人都在原地站著不許動。

  葛菲站了一會兒就頭髮暈,木木的,感覺腦袋都停止轉動了,但這不足以讓她向老師開口要求休息。

  可過了一會兒,她的下腹開始墜痛,忍了一會兒,她終於發現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衛生巾隨身帶著,可是在教室。

  她舉起手,說了聲「報告。」

  體育老師問,「什麼事?」

  「老師我想回趟教室。」

  「回教室干……」老師看了葛菲一眼,葛菲臉上很坦然,就是耳朵微微發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去吧。」老師說。

  葛菲脫離了隊伍,快速往教室的方向跑,她生怕姨媽漏出來,太陽很大,她穿著毛衣和厚外套,雖已到了十二月,身上仍然是粘糊糊的。

  上課的走廊很安靜,能聽到各個班老師講課和批評學生的聲音,葛菲上了樓梯,在走廊上快步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子揚剛好單腳蹦著往外走,她走得急,差點兒碰到了蘇子揚身上。

  葛菲往旁邊讓了讓。

  蘇子揚卻沒動。

  蘇子揚盯著她看,葛菲往左邊讓了一下,蘇子揚單腳跳著站到了她面前,她又往右挪了一步,蘇子揚也朝著她的方向挪動。

  「你想幹什麼?」葛菲問他。

  蘇子揚垂了垂眼,靠在了牆上,他的睫毛很長,將他的眼神遮住,他突然覺得這樣好沒意思。

  「我想幹什麼你不知道嗎?」

  葛菲沒回答他,也不左右錯開他了,她從走廊繞到前門,從前門進來了。

  蘇子揚坐到了王奕然的座位上,葛菲走過來,看了他一眼,說:「麻煩你讓一讓,我要取東西。」

  蘇子揚起身站到了旁邊,葛菲從書包里摸到了衛生巾,揉成一團握在手裡,塞進了衣服口袋。

  她從座位出去,蘇子揚站在後門,葛菲以為他又要故技重施,乾脆連後門也不過去了。蘇子揚卻往旁邊讓了一下,也不知道地太滑還是他沒站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葛菲想要伸手去扶他,想了想,也只是說了一句,「你沒事吧。」

  蘇子揚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感覺加固定板的地方似乎出了問題,整條腿都是麻木的。

  「我是認真的。」他說。

  葛菲看他站起來,就再沒搭理他,想從前門繞著出去,蘇子揚受傷的那隻腳突然踩到了地上,上前一步把她逼到了牆角。

  葛菲自下而上看著蘇子揚,他的臉很好看,也不怪乎那些女生趨之若鶩,可他的表情卻跟葛菲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很不一樣,沒有了自在瀟灑的漫不經心,帶著一絲執拗。

  蘇子揚盯著葛菲,語氣弱了下來,「我給你時間,你好好想一想。」

  他的手圈在葛菲身側,將她鎖在狹小的空間裡,葛菲冷冷地說:「讓開。」

  蘇子揚沒動,葛菲推了他一把,也不管他有沒有摔倒,徑直出了門。

  她走在走廊,覺得蘇子揚沒有舟舟說的那麼壞,卻覺得蘇子揚的想法很幼稚,她不明白為什麼喜歡一個人就要這樣,搞得對方難堪,連同學都做不成。

  蘇子揚是被架到車上的,他爸跟他坐在後面,臉色嚴肅,「讓你在家休息你不聽,這回又是怎麼回事?」

  蘇子揚笑道:「體育課從教室出去上廁所摔的。」

  「沒在廁所摔倒?」

  「沒。」

  這回蘇子揚在家修養,孫峻濤他們沒去看,因為到了月底,又要考試了。

  葛菲一頭扎進了書本里,蘇子揚不在,他身邊圍繞的那些鶯鶯燕燕也像是全消失了一樣。

  「陳玉珊跟孫倩倩好久都沒來了。」孫峻濤嘆了口氣。

  「怎麼,你想了?」王奕然說。

  「我是想蘇子揚了,」孫峻濤說,「我就是有點兒想他,對。」

  「我看你是想被抽了。」

  孫峻濤沒反駁,突然問道:「對了,昨晚沈思涵在宿舍沒?」

  「在啊,一般下雨的話她跟思思都不回去。」

  孫峻濤眉頭一皺,「那大概十一點那會兒她在幹嘛?」

  「不清楚,好像是在看小說吧,怎麼了?」

  「沒事。」孫峻濤臉色一變,轉了過去。

  「神神叨叨的。」

  這回月考,葛菲的成績不退不進,排名出來後正好是元旦三天假期,趙雅莉說她晚上跟李武傑回來,讓葛菲晚上過去。

  中午十二點就放學了,王奕然約葛菲跟她去學校小後門買文具,王奕然常去的那家關了門,兩人只能各回各家。

  葛菲有家裡的鑰匙,她坐了公交回家,到了家門口,鑰匙插進門裡,卻沒想到扭了一下就開了。

  她以為趙雅莉和李武傑提前回來了,推門進去,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

  「有人嗎?」葛菲問了一句。

  過了好一會兒,李凡的聲音從他的臥室傳出來,「我在家。」

  葛菲覺得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她把書包放到客廳的沙發上,過了一會兒,李凡和張羽蒙一起從李凡的臥室出來了。

  「菲菲。」張羽蒙笑著跟葛菲打了個招呼,她笑起來很甜,葛菲看了李凡一眼,李凡的臉上沒有表情,說道:「菲菲,你吃午飯了沒?」

  張羽蒙下廚做飯,葛菲想要幫忙,張羽蒙不許她過去,說她看起來就不像是以後要下廚房的人。

  李凡說:「誰說的,以後嫁了人也得進廚房。」

  「那也要看嫁給誰了,像是你這樣的就得下廚房。」

  葛菲拿起桌上的蘋果吃,小聲問道:「哥,張羽蒙是你女朋友?」

  「別告訴我爸。」

  葛菲點點頭,張羽蒙端著一鍋燴菜出來了。

  元旦過後,班委根據群眾意見去找班主任,要求空出一天的晚自習時間舉辦班級元旦晚會,耐不住一群人軟磨硬泡,加上六班月考成績不錯,姜老師同意了。

  這天中午,班裡一群女生就去了學校小後門買各種彩帶和撒花布置教室,男生在教室邊吹氣球邊踩氣球。

  關家駒說:「你們記得咱原來附中有個傻逼拿了個保險套在操場吹沒?」

  「我去,你讓我這個怎麼下的去嘴啊。」

  孫峻濤在一旁蔫蔫的,吹氣球都比別人效率低。關家駒知道他是跟沈思涵分手了,班裡大部分人都知道,也不打趣他,只是關家駒覺得孫峻濤跟沈思涵分手的理由比較奇葩,沈思涵說是她媽知道了,所以要分手。

  王奕然跟葛菲買了東西回來的時候,孫峻濤也沒了開他倆玩笑的樂趣,難得好言好語跟王奕然說了句「辛苦了。」

  王奕然跟葛菲坐下,給辦板報的女生遞板擦。

  沈思涵坐他倆旁邊,嗑瓜子看手機。

  王奕然問,「你跟孫峻濤到底怎麼回事?」

  「我每次用手機看小說或者動漫的時候他就給我發QQ消息,我還得退出界面給他回消息,好煩,後來他問我幹嘛的時候我都不回,回頭給他都說跟我媽打電話。」

  葛菲在一旁道:「那你還喜歡他嗎?」

  「有什麼喜不喜歡的,反正就是隨便湊一堆嘛,現在談戀愛還指望以後結婚不成?」

  ☆、28

  剛收假回來,整棟教學樓沒幾個真正收心想要好好學習的。到了晚上,各個班不是舉行班級內部元旦晚會就是放著多媒體看電影。

  下午吃飯時間,教室里已經有人將桌子擺到了兩邊,留出了表演節目的空間。

  蘇子揚是快上晚自習那會兒來的,距離上次體育課他請假回去過去了三周,他走進來,沒拄拐沒坐輪椅,就像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那句話只是隨意說說而已。

  桌子按照座位順序擺放,孫峻濤和蘇子揚從葛菲的前桌變成了旁邊桌。從通知要辦晚會開始,每個宿舍都下了硬性指標,必須出不少於一個的節目。

  王奕然跟葛菲商量好了要唱《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葛菲一下午耳朵里都塞著耳機,嘴裡默念歌詞,生怕一會兒要表演的時候出了錯,以至於蘇子揚都坐到了她旁邊了葛菲也沒發現。

  晚會開始的時候姜老師準備進門囑咐一些注意事項,一進門就被撒了一頭的撒花,班長帶頭起鬨讓老師留給他們私人空間,姜老師氣得邊笑邊罵:「別一會兒給我把房頂掀了!」

  冬天入夜早,外面的天漆黑一片,能看到對面的高三教學樓里依舊是安安靜靜,教室里都是埋頭寫字的學生。

  「高三真慘,」王奕然咂了咂嘴,說,「菲菲你歌詞背過了沒有?」

  葛菲搖了搖頭,說:「要不你一會兒還是自己上去吧,或者咱不要伴奏了,我發現我老進不去。」

  「沒事沒事,大家都半斤八兩,肖婷跟趙晴一會兒還說相聲呢,那詞兒比咱這長多了。」

  沈思涵是班裡的文藝委員,跟吳超一起當主持人,話筒只有一個,兩個人輪著用,串詞聽得底下笑聲不斷,孫峻濤興致缺缺,看都不看沈思涵一眼。

  葛菲旁邊就坐著蘇子揚,她自始至終都低著頭。

  班裡的燈只開了兩個,上面掛著彩帶,光線暗下來後更是多了絲過節的氣氛。

  蘇子揚安靜坐著,時不時看一眼葛菲,她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即便暖氣很足也沒有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牛仔褲,想一想,似乎她穿的衣服總是脫離不了這兩種顏色。

  「不熱嗎?」蘇子揚笑著說道,葛菲楞了一下,才反應出來這是在跟她說話,王奕然緊張地在一旁聽歌,葛菲說:「不熱。」

  蘇子揚想說「你都出汗了」,他轉過頭,再沒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就輪到了葛菲跟王奕然上台表演,兩個人走到了舞台中間,關家駒坐在講台上操控著多媒體放伴奏,葛菲果不其然第一句就沒跟進去,王奕然機智地從她手裡拿過話筒,做了一個開話筒開關的動作,開始唱第二句。

  有人開始給桌上發瓜子和飲料,班裡熱熱鬧鬧的,真跟過年一樣,有幾個搞對象的把男女朋友都帶到了班裡,坐在一起邊嗑瓜子邊看表演。

  節目表演間隙還有抽獎環節,葛菲有幸抽到一個三等獎,獎品是「替班長代寫化學作業一周」,沉寂許久的孫峻濤終於說話了:「臥槽,快看一下一等獎是什麼!」

  班長打開小紙條,上面寫著:帶王奕然同學回家。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蘇子揚說:「這玩笑有點兒太過了。」

  笑的人不笑了,說話的人還在竊竊私語,班長咳咳兩聲,「下面進入說出你的心愿環節。」

  有男生拿了箱子進來,女生拿了便利貼發給每人一張,要求寫下這一年的心愿,明年元旦開箱找到自己的看看實現了沒有。

  附中升上來的都在說之前種樹時寫下的心愿,孫峻濤想起自己的,自嘲地笑了笑,在便利貼上寫下:考上清華。

  王奕然偷瞄了一眼,嗤道:「你高二高考啊?天才。」

  孫峻濤用筆隨便塗了塗,改成了「王奕然瘦成安吉麗娜朱莉」,挑了挑眉,笑道:「怎麼樣?」

  王奕然用筆敲了敲他的頭,說:「滾。」

  蘇子揚看著眼前的便利貼紙,落筆寫道:我希望葛,他用筆把那個葛字塗成了全黑,寫下:我希望她不要拒絕我。

  他想起去年的植樹節,那時候他還是一個說起願望也想不起來要許什麼願的人。

  班長來迴轉著收便利貼,轉到孫峻濤旁邊的時候孫峻濤說:「別偷看啊!」

  「你的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泡妹子打遊戲,」瞟了一眼蘇子揚,班長說,「還有蘇子揚的,連猜都不用猜,不是世界和平就是白板。」

  蘇子揚趁著班長說話的間隙將便利貼扔到了紙箱裡,葛菲說:「班長,剛才恰好發到我這兒沒有了。」

  於是王奕然扔了便利貼進去,這個環節宣告結束。

  就在班長剛把紙箱放到講台的時候,班裡的燈突然滅了,隨之而來的是女生們的尖叫聲。

  透過窗,只見高三教學樓也是一片黑暗,不知是哪兒的店開張,煙花一聲巨響,在天空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整個學校僅存那一絲光。

  尖叫過後就是平靜,班長拿了手機出來照亮,突然說:「其實還有一個節目,蘇子揚同學為大家表演樂器演奏,我特邀的。」

  蘇子揚大大方方借著手機的亮度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的腿其實還有些問題,葛菲看到他在走的時候一個步子重一個步子輕,但是不仔細看了,又好像正常得很。

  蘇子揚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口琴出來,窗外不知何時颳起了大風,教室里一片黑暗,零零點點的手機光也關了。

  他吹的是一首蘇聯歌曲《喀秋莎》。

  聲音剛出來,葛菲就怔住了。

  她想起有一年春節,一家人回老家坐在炕上,葛青在打毛衣,爸爸拿著一個幾塊錢的口琴在吹喀秋莎,爺爺用那不標準的普通話哼唱: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漫的輕紗,媽媽掀了帘子進來,讓大家吃餃子去。

  在清亮而又悠揚的口琴聲中,葛菲有些恍惚,她發現蘇子揚的眼睛在看她,儘管教室里漆黑一片,但她就是能看見蘇子揚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也許是氣氛是使然,又或者他吹得太好聽了,葛菲直直跟他對望著,沒有躲避。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姑娘唱著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鷹,她在歌唱心愛的人兒,喀秋莎愛情永遠屬於他。

  葛菲在心裡跟著唱,窗外狂風大作,高三的學生已經開始慶祝難得的停電休息,她覺得心裡格外平靜,即便外面電閃雷鳴她也有安靜的一隅。

  蘇子揚吹完一首歌,將口琴塞到了口袋裡。班裡其實還是鬧哄哄的,拿手機玩遊戲的玩遊戲,低頭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可他知道葛菲在聽,葛菲在認真地聽。

  他其實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一個有著羅曼蒂克思想、擁有文藝細胞的人,他喜歡足球,喜歡天才少年一球成名,沉溺球隊團結的輝煌,卻也惋惜英雄遲暮;他喜歡吹口琴,喜歡它乾淨濃郁的音色,喜歡它悠揚婉轉的節奏,喜歡它與這個時代的格格不入。他上初中的時候吹口琴給朋友聽,被建議為什麼不去學吉他學鋼琴,笑他老舊。

  他看著葛菲的眼神,知道她在認真地聽他,他忽然覺得開心,像是等到愛人來信的喀秋莎。

  儘管只是一廂情願的「愛人」。

  蘇子揚走回了座位上,葛菲腦子依舊迴響著喀秋莎的旋律,她還有些恍惚,蘇子揚就在桌子下面抓住了她的手,她想掙脫,蘇子揚卻抓得更緊了。

  「就一會兒,好不好?」蘇子揚小聲說。

  葛菲沒說話,她覺得不好,既然她無法給與回應,就不能讓對方無緣無故付出,她懷疑自己之前的表現出了錯,讓蘇子揚誤會了什麼,她覺得這樣很不好。

  可剛剛敲在她心弦上的音符也是切切實實存在著的,她無法在這樣的氣氛下說出拒絕的話,不拒絕吊著他殘忍,可狠心拒絕不殘忍嗎。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把手抽出來,蘇子揚怕攥疼了她,鬆了松,抓著她的手指頭沒放,王奕然問:「菲菲,怎麼了?」

  「沒……沒事。」葛菲不動了,任由蘇子揚攥著她。

  她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蘇子揚的樣子,他嘴裡叼著棒棒冰,漫不經心地回應關家駒和孫峻濤,三個人互相調侃,那種相處方式,其實她是羨慕的,她又想起其實第一次聽說蘇子揚的名字是剛來附中,她連關家駒都沒有看清就記住了這個名字,她想起陳玉珊、張羽蒙、孫倩倩,還有存在於舟舟口中和孫峻濤口中的蘇子揚歷屆女友,覺得兩個人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可剛剛聽著他吹口琴,看著他的眼睛,現在被他緊緊攥著,又覺得兩個人很近。

  姜老師急匆匆進門來,通知大家周圍有個施工隊把電纜挖斷了,讓大家能回家的回家,住宿生回去別胡遊蕩。

  葛菲趁蘇子揚沒注意把手抽回來開始收拾東西,大家把班裡的糖和瓜子亂抓一通,往口袋塞,教室里的桌子板凳沒有回歸原位,垃圾也沒人收拾,一片狼藉。

  蘇子揚說:「我在小天橋等你,就一會兒。」

  葛菲點了點頭,告訴王奕然自己今天回李武傑那兒。

  小天橋是兩棟教學樓連接的地方,沒有教室,走廊上也沒有人,周圍很安靜,今晚沒有月亮,天很暗。

  葛菲抱著書包走過去,蘇子揚看見她過來,說:「書包沉嗎?我拿著。」

  說著伸手就來拿,葛菲讓了讓,剛要開口說不用,看見蘇子揚停在空中的手,把書包遞了過去。

  整片區域都籠罩在黑暗中,唯有眼前人的眼睛是明亮的,蘇子揚把書包拎在手上,放任自己的目光停留在葛菲的臉上,過了半晌,說:「你想得怎麼樣了?」

  「什麼?」葛菲問。

  「我……」我喜歡你啊,這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蘇子揚突然有些怕,怕自己挑明了後兩人真的要形同陌路,他猶豫了。

  「我不喜歡你,」葛菲突然說,「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兒說,你不要對我太好,這樣……」這樣什麼呢,葛菲也不知道,這樣也許她就像聽那首《喀秋莎》一樣,恍惚了。

  蘇子揚笑了笑,心裡很難受,像是有人壓著他的心腔,他說:「我沒鬧著玩兒,我喜歡你,我知道,你怕我們互相不了解,怕我三分鐘熱度,怕談戀愛影響學習,或者,你就是不喜歡我,只要是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但是你不要拒絕我對你的好,好不好?」

  「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那樣會浪費你的好意,」葛菲說,「我不喜歡那樣。」

  「我喜歡,而且,誰說是浪費,以後的事情,什麼都說不準呢。」

  葛菲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點了點頭。

  蘇子揚心裡既難過又開心,他把葛菲的書包拎著,跟她一起下樓,下樓梯的時候碰到吳超,吳超問他:「你們倆順路啊?」

  蘇子揚點點頭,葛菲想,看來所有人都不覺得她會跟蘇子揚在一起。

  下了樓,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葛菲才發現不是往校門口去的方向,她問道:「不是回家嗎?

  「我去車棚取車,帶你。」

  「不行不行。」

  「為什麼?」蘇子揚停下腳步。

  葛菲說:「你腿還沒好,騎自行車不怕斷掉嗎?」

  蘇子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走吧,去坐車。」

  又開始颳風,很冷很刺骨,蘇子揚往風颳來的方向站了站,把葛菲的羽絨服帽子扣到了她頭上。

  兩人隨著人流往校外走,蘇子揚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攤開手掌,將糖放在手心上,「這是剛才班裡發的,你喜歡吃草莓味的嗎?還有蘋果跟橘子味的。」

  葛菲隨便拿了一個,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皺了皺眉頭,她吃了一個酸梅味的,要酸死了。

  「甜嗎?」蘇子揚問她。

  葛菲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接下來會甜啦!

  ☆、29

  元旦過後很快又是期末考,考前一天葛菲有點兒感冒,頭暈乎乎的。她體質差,稍微有點兒小毛病就渾身不舒服。

  期末考試的意義跟平時的不一樣,考得好了明年開學會有獎學金,附中的獎學金力度很大,每個班前十名都會有。

  葛菲對待獎學金的渴望完全來自於趙雅莉,她初中的時候年年拿一等獎學金,似乎在家人眼裡,她理所當然就會是跟優等生和獎學金掛鉤的。

  趙雅莉自打跟李武傑在一起後沒以前那麼頻繁地督促過葛菲的學習了,但就是這種「自然而然」,讓葛菲覺得,趙雅莉認為她的優秀也是一種自然而然。

  她依舊是住宿舍,偶爾回家,晚上見過一次張羽蒙,張羽蒙跟她擠在一起睡的,葛菲覺得怪怪的,但她覺得張羽蒙很好,她很喜歡。

  葛菲拿著筆袋早早進了教室,沒想到蘇子揚早到了。

  蘇子揚對她笑了笑,「早。」

  葛菲把筆袋放到座位上,咳了一聲,「早。」

  「感冒了?」蘇子揚皺著眉頭問她,「吃藥了嗎?」

  「吃了。」葛菲在座位上坐下,拿出在小賣部買的麵包吃。早上第一科考的是物理,她拿了本練習冊癱在桌上看。

  教室里陸陸續續來人,孫峻濤早從失戀的陰影里解脫出來,一來就嬉皮笑臉地湊到葛菲面前說:「一會兒,照顧一下啊。」

  葛菲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補充道:「我怕我有的題也做不對。」

  孫峻濤說:「沒事沒事,蒼蠅腿也是腿。」

  「你連蒼蠅都不放過。」王奕然從門口進來,她在隔壁班考試,進來借2B鉛筆,一會兒要塗答題卡。

  葛菲只帶了一根鉛筆,王奕然直接從她手裡拿過去,兩隻手一掰,把鉛筆攔腰掰斷了。

  孫峻濤轉過頭跟葛菲商量過一會兒的作弊注意事項,蘇子揚突然起身出門了。

  蘇子揚心裡有些不舒服。

  自從上次葛菲答應不拒絕他的好後,明面上倒是不排斥他了,對他講話也是客客氣氣,但其實態度還不如對待班裡其他任何一個人好,他看見葛菲跟孫峻濤說話,跟王奕然說話,就待不下去。

  他在外面吹了點兒冷風,前幾天下雪了,還沒完全消融,趴在走廊上的欄杆上能看到雪水的混合物,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急不要急,要耐心,能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雪化成水也不是一下的事情。

  陳玉珊跟孫倩倩挽著手往廁所走,兩個人看見蘇子揚,孫倩倩跟他打了個招呼,陳玉珊也禮貌性地對他笑了笑,蘇子揚點了點頭,從後門進了教室。

  兩天的考試時間,蘇子揚跟葛菲說話的機會少之又少,還不如抱大腿的孫峻濤來得多,蘇子揚不確定葛菲是否把那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忘了,又或是連同之前秋遊到現在的事情一併忘了。

  他答題答得心不在焉,交卷子的時候要不是老師提醒,連學號都忘了寫。

  最後一門試考完的時候,班裡一片歡呼,慶祝著即將來臨的假期,姜老師在班裡說了領取通知書的時間就讓大家解散了。

  葛菲低頭收拾書包,她的鼻子有些堵,不知道是頭髮暈還是視力又下降了,剛剛老師在黑板上寫的東西她眯著眼睛都看得模模糊糊。

  王奕然說自己在走廊上等葛菲,蘇子揚轉過頭來,問她,「你回家嗎?」

  葛菲不知道他問的是回哪個家,說道:「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葛菲想了想,說:「我想去配個眼鏡。」

  「我跟你一起去?」蘇子揚小心翼翼地問道。

  葛菲看了眼走廊上等著的王奕然,點了點頭,「我先跟王奕然說一聲,咱們三個一起去。」

  蘇子揚:「……」

  「呃……我下午回家還有點兒事兒,要不你們倆去吧,」王奕然說,「這幾天你住宿舍嗎?還是回你那個啥那兒?」

  「我不知道,等領了通知書我回B市。」

  王奕然點點頭,「就電子商城旁邊那條街,有好多配眼鏡的。」

  葛菲跟王奕然在外面說了會兒話,等回去的時候教室里只剩下蘇子揚一個人,地上到處扔的草稿紙,蘇子揚看她進來,問她:「王奕然不去了?」

  葛菲點點頭,蘇子揚嘴角翹起來,「先去醫院看看吧,別是假性近視。」

  葛菲壓根不知道近視還分真性跟假性,被說的愣住了,她說:「我只帶了三百塊錢。」

  「我……」蘇子揚想說我有錢,頓了一下,道:「我可以先借給你。」

  兩個人坐公交到了市一院,蘇子揚看見眼科門診樓那幾個大字就直接往過走,葛菲拉了拉他,說:「不掛號嗎?」

  蘇子揚從小到大進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掛號的事情更是從來沒輪到他幹過。

  「我去掛號,你在這兒排隊等著,」他說,「餓嗎?我剛看醫院門口有賣吃的,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

  蘇子揚去掛號,葛菲在眼科門診處排隊,過了一會兒,蘇子揚又跑過來,說是今天的號已經預約完了,得等明天來。

  冬天的夜黑的早,葛菲穿的毛衣領子高,她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隱在領子裡。

  蘇子揚突然說:「我們去看電影吧。」

  一走入繁華的街區,紅燈酒綠,到處都是俊男靚女,街邊的小飾品店在放《對不起我愛你》,街角有一對情侶抱在一起,女孩子戴著一個誇張的小熊手套踮著腳尖。

  蘇子揚問她:「你冷嗎?」

  葛菲下意識搖頭,看蘇子揚看她,又心虛地點了點頭。

  蘇子揚朝她靠攏了一些,一把抓住葛菲的手,握著她的手,一併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

  葛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抓緊了。

  蘇子揚的口袋很暖和,確切地講是他的手很暖和,他的手很大,將她整個手掌都包裹著,葛菲低著頭,掙了幾下沒掙脫,就隨他去了。

  蘇子揚忍不住笑起來,感覺整個天都亮了。

  街上很冷,葛菲一直低著頭,怕遇見熟人或者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可街上的人都或哭或笑地干自己的事,都有自己的世界,並沒有人注意她。

  蘇子揚另一隻手伸過來,揉了揉葛菲的頭髮,笑著說:「低頭幹嘛,跟個小鴕鳥似的。」

  葛菲抬起頭來,蘇子揚才看見她的臉紅了,眼睛怯生生的躲避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眼睛看著別處說:「我不冷了。」

  蘇子揚沒放開她的手,說:「影院門口有家麻辣燙很好吃,不過你感冒了吃不了,等下回你感冒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

  他又說:「你想看什麼電影?」

  葛菲:「隨便。」

  電影院裡的人很多,大都是些青年男女,這是葛菲除了小學學校組織看電影外第二次進電影院,大廳里擺著幾個夾娃娃的機器,蘇子揚說:「我去買幣,你在這兒等著。」

  過了會兒,蘇子揚拿了幾個遊戲幣過來,把遊戲幣塞進機器里,他問:「你想要哪一個?」

  葛菲透過玻璃看著裡面滿目琳琅的玩偶,指了指一隻猴子。

  蘇子揚操控操控杆,「對準了沒?」

  葛菲彎腰往裡面看,又踮著腳尖從上面看,「嗯。」

  抓娃娃看著容易,蘇子揚把手上的遊戲幣都實踐完了也沒能抓一個上來。

  葛菲說:「算了,不要啦。」

  蘇大少爺今天一天兩件事都沒做好,挫敗感油然而生,他說:「你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又拿了一堆遊戲幣過來。

  葛菲也是耐心,給他指揮,「你夾邊邊這個,這個不容易掉。」

  「不行不行,往右點兒。」

  「嗯,好好,唉。」

  「算了算了不要了,」葛菲說,「你夾娃娃的錢都能買好幾個,你很喜歡這個猴子嗎?」

  蘇子揚:「我……不是特別喜歡。」

  「你要是喜歡的話咱們可以買一個,我剛剛看到賣爆米花的地方好像有賣的,應該不是很貴吧……」葛菲小聲說道。

  蘇子揚看著她微微嘟起來的嘴,還有思考時轉動的眼睛,覺得心跳猛地加速。

  小小一隻,好想抱抱她,親親她。

  今天可能出門沒看黃曆,醫院沒號預約,電影院的正常場次票也賣完了。電影院前台的姑娘說他們有一個放映廳在放老電影,午夜場,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五點不間斷的放,問他們要買票嗎。

  蘇子揚看了眼葛菲,葛菲點點頭,他笑著說,「兩張票,要前排一點兒。」

  兩人買了電影票進去,說好了只看一場就出來。

  午夜場的影院,零零散散坐著的人都是成雙成對,或是邊邊角角坐著或是後排,只有他兩人買的前排。

  他怕葛菲看不清。

  兩個人坐到了最前排,電影放的是周星馳和鍾麗緹演的《破壞之王》,蘇子揚心思不在電影上,他時不時看一眼葛菲,看到她認真盯著屏幕,睫毛一閃一閃。

  電影是星爺一貫的搞怪無厘頭風格,電影院裡的笑聲一波接一波,蘇子揚突然感覺旁邊的身子在抖,他轉過頭,看見葛菲在小聲抽泣。

  「阿銀好可憐。」葛菲看了他一眼。

  蘇子揚從口袋裡掏紙巾,電影裡阿銀開始了經典的無敵風火輪橋段。他其實看過這個電影,只是那時候他並不能理解阿銀,現在看著坐在他旁邊的這個人,他忽然覺得喜歡一個人很美好,也並不可憐。

  他沒找到紙巾,伸出手掰過葛菲的臉,葛菲呆愣愣地看著他,他用食指在她眼睛上胡亂抹了抹。

  影院裡一片黑暗。

  電影還在繼續,葛菲沉默地看著蘇子揚,她想起舟舟之前在家裡說「我特討厭那個阮妍,不喜歡人家人家送她東西還老拿,人家對她好她還照單全收,真的好賤」。

  她看著蘇子揚想,她賤嗎,不,她其實也喜歡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黃泉碧落紅塵紫陌還有之前石頭的地雷,破費了麼麼噠,還有許多小夥伴灌的營養液,我今天才知道後台有個植樹造林的活動可以看到是誰投的營養液,謝謝你們啦!

  ☆、30

  蘇子揚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了,要不然怎麼會不顧之前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友情,就想親下去。他看著葛菲的臉,她的臉很小,似乎他一隻手就可以輕易蓋住,臉上的表情是迷茫,又感覺很清醒。

  他慢慢低下頭,葛菲的眼睛眨了眨,卻出乎意料地沒有躲開,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臉上,能感覺她的身體微微緊繃了一下。

  蘇子揚突然泄了氣,在葛菲的發頂親了一親,然後抱住了她。

  葛菲的身子在輕微地抖動,她很瘦,蘇子揚很隨意就把她圈住了。他感覺自己很熱,拼命想要把這種熱度也傳到懷裡的這個人身上去,葛菲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蘇子揚側過頭,迷戀地在她的頭髮上蹭了蹭。

  「我……」不知道是感冒還是剛才哭了的原因,葛菲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蘇子揚乞求道:「就一會兒,好不好?」

  「我感覺,其實我也喜歡你。」葛菲小聲說。

  影院的音響聲很大,蘇子揚沒聽真切,只隱約捕捉到「喜歡你」這幾個字。

  他放開了葛菲,看著她,光線很暗,人都好像是不真實的。

  「再說一遍。」他說。

  葛菲往周圍看了看,角落上的情侶或低頭耳畔廝磨或靠在一起靜靜盯著屏幕看,她抬起頭,表情認真地說:「我沒有不喜歡你,上次說的不喜歡你,其實是不對的,我其實是喜歡你的,不過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是喜歡一個人。」

  她說的很亂,或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葛菲的話一字一句傳到蘇子揚的耳朵里,他覺得比剛剛葛菲的小聲說的那句話更不真實,他感覺自己的心腔有股熱血迫不及待地要噴涌而出,興奮、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充斥著他的腦子,他有些無法控制地拉過葛菲的手,在她的手掌心摩挲了一會兒,葛菲沒有反抗,他說:「你心裡排斥這樣嗎?」

  葛菲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他又低下頭,葛菲閉上了眼睛,可是眼皮的抖動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蘇子揚親了親她的臉,她的臉上涼涼的,觸感很軟。

  「那這樣呢?」

  葛菲睜開眼睛,還是搖頭。

  「我們晚上可以不回去嗎?就在這兒看一晚上電影。」蘇子揚小心翼翼地問,他看著葛菲的眼睛,說:「就看電影,你困了就睡,好不好?」

  葛菲點了點頭,說:「明天早上去看眼睛。」

  「好。」蘇子揚笑著說。

  電影在換,冗長而又沉悶,屏幕上的男女主角相遇相愛又分開,重逢時眼眶發紅,好在結局是好的,世界上所有的愛情,只要付出了真心與坦誠,結局不可能壞,蘇子揚看著屏幕,又轉過頭看葛菲,葛菲頭一頓一頓的,似乎是困了。

  蘇子揚伸手將她的頭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脫了羽絨服下來蓋到了她身上。

  葛菲醒過來的時候蘇子揚和她的頭抵在一起,屏幕上的畫面還在閃。察覺到她醒來,蘇子揚也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眼睛,他轉過頭,葛菲的臉上有靠在他肩膀上印的小紅印,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

  「還困嗎?」蘇子揚問她。

  「不困,」葛菲揉了揉眼睛,「我有點兒渴。」

  「那怎麼辦?」蘇子揚笑著逗她,「可樂喝完了。」

  蘇子揚出去給葛菲買水,葛菲就坐在電影院裡,等他出去了才發現他的外套還蓋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外面冷不冷……

  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說的話,後知後覺有些不好意思,她想出去找蘇子揚,把衣服給他,又怕沒找到人給錯過了,只得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等著。

  蘇子揚回來的時候頭髮有些濕,灰色的毛衣顏色很暗,他把手上的油條和豆漿遞給葛菲,「外面下雪了,幸虧你沒跟我一起出去,你摸一摸豆漿還熱嗎?」

  葛菲把油條遞給蘇子揚一根,「我們在這兒吃東西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蘇子揚把吸管插進豆漿里,低頭吸了一口,「嗯,不燙也不涼,」又把豆漿遞給葛菲,指了指後排,「他們也在吃東西,外面冷得很。」

  兩人吃了東西,過了會兒,影院工作人員進來通知散場,葛菲把垃圾從座位上拿起來,衣服遞給蘇子揚,「你先把外套穿上。」

  蘇子揚沖她笑笑,穿上外套,把她的手拉過去包裹在手心裡,塞進了口袋。

  放映廳出去的通道窄,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蘇子揚忍不住從後面抱了抱葛菲,又彎腰親了親她的耳朵。葛菲僵硬著身子,小聲說:「有人。」

  「我親自己女朋友,不可以嗎?」蘇子揚笑著說,「走出電影院,誰都不認識誰。」

  葛菲想了想,看了看周圍在一個空間裡待了一晚上的人,他們依舊是陌生的。

  外面雪很大,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整個城市素白一片,路上只有稀少的幾個早餐店開門了,路上的清潔工裹緊了衣服清掃道路。

  蘇子揚突然讓葛菲等一等,說完就一個人往電影院的地方跑,葛菲以為他忘了什麼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拿了個猴子玩偶回來了。

  蘇子揚跟影院的員工磨蹭了好一會兒,賣玩偶的跟影院不是一個系統,還沒開門,最後是員工答應他先把錢收著,等老闆來了把錢轉交給他。

  葛菲接過猴子,說:「我還以為你忘東西了呢。」

  「把猴子忘了,」蘇子揚說,「你把手放到猴子肚子裡,可以暖手。」

  葛菲一看,猴子肚子果然有一個可以塞進去的地方,她把手塞了進去,笑著說:「好神奇。」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可是我不冷了,把猴子凍著了怎麼辦?」

  蘇子揚一愣,說:「對,不能把猴子凍著了。」

  葛菲把猴子玩偶塞進了書包里,蘇子揚在旁邊的飾品店買了一個手套給葛菲,葛菲一隻手戴著手套,一隻手被蘇子揚握在手裡,說:「手套的錢,我……」

  「你過幾天生日,」蘇子揚打斷她,「手套是生日禮物,回頭你回家了,我沒法給你送生日禮物了。」

  「還有猴子,也是生日禮物。」他補充道。

  「我生日已經過過了,」葛菲說,「我都過的是陰曆生日。」

  「那就是補送的生日禮物,」蘇子揚覺得葛菲有時候真是一根筋,可是一根筋的樣子也很可愛,「你寒假回B市嗎?」

  「我不知道,聽我媽媽的,我媽媽說在哪兒就在哪兒。」

  想起趙雅莉,葛菲的心情突然有些不好,趙雅莉明令禁止她談戀愛,要是趙雅莉知道她跟蘇子揚,她不知道怎麼辦。

  「我們兩個談……我們兩個的事情,能別給別人說嗎?」葛菲看著蘇子揚,「我不想別人知道。」

  蘇子揚笑笑,「好。」

  葛菲想好了,等她跟蘇子揚上了大學了,她就給趙雅莉說,趙雅莉肯定會喜歡蘇子揚的,蘇子揚的姥姥很好,他爸媽也一定很好。

  她心裡懷揣著一絲絲對未來的幻想,感受著握著自己手的溫度,覺得很溫暖。

  兩個人這回去醫院掛上了號,葛菲第一次來看眼睛,醫生給她滴了散瞳的藥水,什麼東西都看不清,得過兩天才能來驗光配鏡。

  蘇子揚拉著她,葛菲想隨便在外面走走,蘇子揚非說她感冒沒好,不要出去受涼了,叫計程車要送她回學校,他有點兒後悔昨天晚上讓葛菲陪自己在電影院待了一晚上,聽著她說話的鼻音就覺得心裡揪揪的難受。

  葛菲不想回宿舍,領完通知書她就要回B市了,一個寒假都見不了蘇子揚,她想跟蘇子揚多待一會兒,哪怕就是在外面隨便走走。

  葛菲嫌坐計程車奢侈,蘇子揚說坐公交擠不舒服,兩人爭執不下,葛菲說:「我們走回去吧。」

  「不行,走回去迎了風感冒更嚴重了。」蘇子揚直接拒絕了她。

  葛菲咬了一下下嘴唇,看著蘇子揚,「我昨晚上就想好了,今天一天都跟你待一塊。」

  蘇子揚覺得她的語氣像撒嬌,軟軟的,他心軟了,他也不想讓葛菲早點兒回去,想跟她多待一會兒,可是外面真的很冷,路上的行人都是來去匆匆,恨不得裹個被子在身上。

  兩人最後去了市圖書館,圖書館裡暖氣很足,蘇子揚買了水讓葛菲吃藥,兩人坐在一起,偷偷在桌子下面牽著手,一直待到閉館才依依不捨地出來。

  葛菲沒拗過蘇子揚,兩個人坐了計程車回學校,蘇子揚把葛菲送到宿舍樓下,囑咐她記得吃藥,宿舍沒人害怕了就給他打電話,睡覺的時候記得關窗,被子要蓋好。

  蘇子揚第一次覺得自己婆婆媽媽,好在葛菲沒說什麼,只是乖乖地點頭。他看了一眼葛菲,忍不住抱了抱她,葛菲往一旁看,蘇子揚說:「宿管阿姨不在。」

  蘇子揚的手在她頭上呼擼了一會兒,把她放開,看著她半晌,把手輕輕放到了葛菲的嘴巴上。

  天上沒有月亮,可他還是看見了亮光。

  他問道:「我可以親親這裡嗎?」

  葛菲敏感無措地扭了扭頭,蘇子揚的手移到了她的唇角,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覺得自己太急了,「你趕緊進去吧,外面冷得很。」

  葛菲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聲音細如蚊蠅:「可以。」

  蘇子揚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朝著她的唇瓣吻過去。

  葛菲閉著眼睛,身體在發抖,蘇子揚蜻蜓點水般地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下,葛菲很乖,一動不動,似乎任由他索取,她的嘴巴由於感冒有些干,但是很軟,就像她的人一樣,儘管看起來不近人情,但內里的心卻是敏感勇敢而又柔軟的。

  蘇子揚感覺自己全身的熱血都冒到了頭頂和身下的某個地方,兩人雙唇輕輕廝磨,黑夜是最好的掩護物,考完試的校園寂靜無聲,唯有風颳來,撲簌簌的雪花從樹上落下來為夜晚增加了一點音符。

  鼻間的熱氣在空氣中氤氳,加劇了這份溫柔,蘇子揚緊緊抱著葛菲,忍不住撬開她的雙唇,在她的口腔里肆意地遊蕩,兩個人的舌尖纏繞在一起,似乎有甜甜的味道瀰漫開來。

  葛菲的表現很生澀,雖然她極力地配合著自己,身體卻一直很僵硬,蘇子揚一想到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他親了一會兒,聽見葛菲嘴裡逸出小小的一聲,「疼。」

  他趕緊放開了葛菲,這才發現葛菲的雙唇已經有些紅腫,他忍不住又親了親葛菲的唇角,說:「對不起。」

  葛菲不僅嘴巴漲紅,整張臉都是,她小聲低著頭說:「我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親了=333333333333333333333=

  謝謝黃泉碧落紅塵紫陌姑娘的地雷,還有小天使們的訂閱和評論支持。

  何以回報,唯有撒糖!

  btw,晉江最近好像又抽了,不顯示更新,可以點進目錄里看看(>_<)

  基本上是每晚八點半更新,更不了或者推遲會在文案第一行通知。

  ☆、31

  葛菲躺在床上,心跳依舊止不住的加速,她想起她媽媽老說她膽小,可她哪裡膽小?想起剛剛的吻,她覺得她可能發燒了。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她乾脆從床上爬起來,把猴子和手套一併洗了,水很涼,她的臉卻還是很燙。

  睡前她又想了想,覺得女孩子這樣太不矜持,下回不能這樣了,又覺得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去做沒什麼不對。

  領取通知書的這天又下雪了,這幾天蘇子揚幾乎每天都來學校找葛菲,兩個人或者去實驗樓的自習室看會書,或者是待在學校圖書館,在校園走的時候,牽個小手都偷偷摸摸,儘管剛在一起就一親芳澤,蘇子揚卻很尊重葛菲,每次親親之前都要問問,搞得葛菲倒是很不好意思。

  葛菲配了個新眼鏡,度數很小,蘇子揚陪她去的。配鏡的師傅當時告訴她非球面的比球面的好,但是貴,問她要哪一個,葛菲說球面的,蘇子揚非要自掏腰包給她配一個非球面的,又說是生日禮物,葛菲拿眼鏡出門的時候嘟囔道:「哪有生日禮物送眼鏡的。」

  班主任在講台上講話,蘇子揚忍不住轉過頭看了看葛菲,又很快把頭轉過去。

  通知書上的成績單包括具體成績和排名,坐在講台下的人都翹首以待,過了會兒,班主任直接把通知書發給前面幾排,讓同學發下去。

  「蘇子揚,跟我出來一下。」姜老師在講台上說。

  葛菲看了眼蘇子揚,蘇子揚也轉過頭,兩人對視一秒後又迅速轉回去。

  班裡嘰嘰喳喳個沒停,王奕然看見葛菲放在一旁的眼鏡盒,說:「菲菲,你配眼鏡啦,多少度?」

  「一個一百一個一百五,」葛菲有些心不在焉,盯著手上拿著通知書的同學看,「王奕然,我有點兒緊張。」

  蘇子揚被姜老師叫到了辦公室,一進去先跟其他老師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坐到了姜老師對面。

  「蘇子揚,你這回英語成績又很差。」姜老師說。

  蘇子揚沒說話。

  「以前我不管你學習,因為覺得你雖然看著不著調,但是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不著調?」蘇子揚笑說。

  姜老師瞥了他一眼,「不過前幾天楊教授打電話給我,說是家裡一直打算讓你高二出國,讓我好好抓一抓你的英語成績,還問你這回期末考怎麼樣。」

  蘇子揚斂了斂眼神,低頭道:「再說吧,我一直沒答應,」他抬起頭,「姜老師,我會好好學英語的,跟出不出國沒關係。」

  蘇子揚跟姜老師說了再見,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葛菲正站在外面,葛菲手上拿著幾本寒假作業,問他,「姜老師在裡面嗎?」

  蘇子揚點了點頭,問她手上拿的寒假作業是怎麼回事,葛菲說發到她們那發多了,蘇子揚摸了摸她的頭,葛菲突然笑了,神秘兮兮地小聲說:「蘇子揚,我進年級前三十了!」

  蘇子揚心下的石頭放下來,知道葛菲沒聽見他跟姜老師的談話。

  他笑著問:「想要什麼獎勵?」

  葛菲搖了搖頭,「要了獎勵好運氣就沒了。」

  蘇子揚沒說話,他知道葛菲的好成績不僅來自於運氣。

  放寒假後葛菲回B市,蘇子揚送她到大巴車站,車站裡到處都是離開或返航的人,熙熙攘攘。蘇子揚跟葛菲站在一起排隊,裝作誰也不認識誰的樣子,因為葛菲之前叮囑過他,怕在車站碰到老鄉,有人給她媽媽說。

  臨上車前,蘇子揚趁亂牽了牽她的手,叮囑她到家了發簡訊,想他了也發簡訊。葛菲點點頭,張了張嘴,說:「我有可能回A市過年。」

  蘇子揚眼睛一亮,說:「那你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來車站接你。」

  葛菲搖頭說:「我可能跟我媽媽一起過來。」

  檢票的在車門口喊還有人嗎,蘇子揚依依不捨地把葛菲的手放開,「快上車。」

  葛菲回了趟老家,爺爺的身體還成,就是前段時間咳血又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家裡的狗被門口路過的卡車碾死了;咪咪還是整天趴在灶房的窗台上,懶洋洋的;奶奶在家裡閒不住,想要跟村里人一起出去栽花,被葛青和趙雅莉以照顧爺爺的名義勸住了。

  李武傑也帶著李凡去了趟葛家村,爺爺很熱情,奶奶卻很冷淡,始終覺得給守寡的兒媳再找一個人會被人笑話。

  大年三十這天,李武傑一早就開車把葛菲和趙雅莉接到了A市。還沒到晚上,整個城市卻已經燈火通明,進戶門處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燈籠和春聯,到家門口的時候李凡正站在凳子上貼春聯,看見先上來的葛菲,問她:「菲菲,幫我看看正著沒?」

  葛菲歪頭看,李武傑拎了一大堆東西上來,笑著說:「正著呢。」

  趙雅莉在廚房拌餃子餡,李武傑把家裡的燈全開到了最亮,葛菲跟李凡坐在客廳邊嗑瓜子邊看電視,各個頻道的節目都洋溢著過年的氣氛,一會兒是漠河的過年場景,一會又是海南的景色。李武傑給李凡和葛菲發壓歲錢,趙雅莉從廚房裡出來,手上都是面,看著葛菲笑道:「叔叔給你你就拿著。」

  葛菲接過錢,說道:「謝謝叔叔。」

  葛菲這回回來沒給蘇子揚說,一是坐在車上沒有機會發簡訊,二是她想給蘇子揚一個驚喜。李凡下午就出去了,趙雅莉喊著讓他在家裡吃了飯再走,李武傑說:「你不用管他。」

  到了晚上,趙雅莉做了一大桌菜,三個人坐在客廳邊吃飯邊看電視,拜年的簡訊蜂擁而來,趙雅莉跟李武傑忙著回簡訊打電話,葛菲說了聲:「媽,我吃飽了,」偷偷進了房間。

  蘇子揚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了,簡訊也發來好幾條,有一看就是群發的「新年快樂,兔年大吉」,還有好幾條問她在幹什麼和「恬不知恥」說想她的簡訊。

  葛菲拿著手機進房間不到一分鐘,蘇子揚的電話又來了,她站到窗口邊,把窗戶打開,接起電話。

  「你媽媽現在不在嗎?」這是蘇子揚的第一句話。

  「今天A市市中心有煙火大會,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這是蘇子揚的第二句話。

  「我現在就騎車過去,在你們小區門口等你!你大概過半小時下樓,外面有點兒冷,穿厚點兒。」這是蘇子揚的最後一句話。

  葛菲給趙雅莉說王奕然約她出去看煙火大會,趙雅莉聽葛菲說過王奕然,叮囑她回來注意安全。葛菲下了樓,小區裡的燈籠都點亮了,正是萬家燈火。小孩在院子裡堆雪人,手上拿著煙花跑來跑去,蘇子揚給她發了條簡訊過來:我昨天剛剪了頭,有點兒丑。

  葛菲下來的早,在小區門口等著。蘇子揚來的時候她正往另一個方向看。

  蘇子揚在葛菲旁邊停下來,雙腳撐地伸手揉了揉葛菲的頭。

  葛菲轉過身,微微揚著頭,笑得露出小虎牙,眼睛眯成一條縫,「哪裡丑了?」

  蘇子揚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說:「不醜嗎?」

  葛菲搖頭,「你自行車沒有后座,坐哪兒啊?」

  蘇子揚把葛菲抱到了自行車橫樑上,問她:「屁股疼不疼?」

  葛菲抓緊了車頭,搖頭說:「我有點兒害怕。」

  大年三十的夜晚,兩人在城市的街頭肆意馳騁,蘇子揚騎得很快,葛菲嚇得尖叫起來,蘇子揚故意逗她,雙手撒了車把,葛菲身上穿著蘇子揚的外套,戴著口罩裹得嚴嚴實實,叫道:「你瘋啦!」

  快到市中心的時候,人逐漸多了起來,十字路口紅燈,蘇子揚停下來,從後面抱了抱葛菲,葛菲呼吸還有些急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蘇子揚沒忍住,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

  葛菲突然聽到有人叫了一聲:「蘇子揚?」

  她轉過頭去,正看到李凡和張羽蒙走過來。葛菲坐在橫樑上,目光呆滯地盯著李凡看,她想起自己還戴著口罩,李凡不一定能認出來她。

  「菲菲?我剛從後面看著就像你。」李凡走上前來。

  綠燈亮了,葛菲從橫樑上跳下來,蘇子揚蹬車靠到了路邊。

  張羽蒙夸葛菲的手套好看,蘇子揚跟李凡說話,過了一會兒,李凡過來,說:「咱一起走吧。」

  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蘇子揚推著自行車走葛菲旁邊,葛菲中規中矩地走著,走了一會兒,湊到李凡的旁邊,小聲說:「哥。」

  李凡扭頭看她。

  「別給我媽說。」

  李凡點點頭,「喔。」

  A市的煙火大會在市中心的一個廣場上,為了避免煙花爆竹燃放事故,周圍一圈都被圈起來。來的人很多,大都是大人帶著小孩,四個人坐到了廣場旁邊一個早停水的噴泉上面,邊吃冰棍邊等著煙花開始。

  姜哲和家裡人出來,遠遠看到有個人像蘇子揚,走近了仔細看看,發現確實是他。

  他腳步慢下來,在煙花綻放的那一瞬,他看到蘇子揚轉過頭,親了親旁邊那女生的臉。他眯著眼睛,認出了那女生是那天跟蘇子揚一起,砸了他的那個人。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看來孫倩倩被甩了。

  他爸媽在前面喊他,姜哲說了聲來了,又看了一眼剛才的方向,轉身沒入了人群中。

  煙花大會還沒到最後,趙雅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葛菲把電話接起來,聽不清那邊說話,廣場裡舞龍舞獅的剛開始,人群的歡呼聲不斷,她把另一隻耳朵捂住,聽見趙雅莉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葛菲說她跟哥哥一會兒一起回去,趙雅莉就沒再說話了,只讓她別玩得太晚了。

  蘇子揚的簡訊也是一個接一個,拜年簡訊和他媽媽的簡訊摻雜在一起,他一個也沒看。

  他舅舅從國外回來了,帶著表妹一起,原本今天要去姥姥家吃年夜飯,他接到葛菲的電話心就早跑了,出來的時候姥姥還打趣他是不是急著去找女朋友。

  葛菲掛了電話,轉過頭看到李凡還在講電話,似乎是他爸爸,他一直應著好好好。

  張羽蒙從噴泉台階上跳下去一格,說:「咱們回去吧!」

  李凡說他先送張羽蒙回去,讓葛菲跟蘇子揚一起。葛菲又坐在了前樑上,蘇子揚給她把帽子戴上,從後面雙手捂了捂她的耳朵,說:「冷不冷?」

  葛菲搖了搖頭,扭過頭問:「你跟李凡那會兒說什麼了?」

  「沒什麼,」蘇子揚踩了一下腳蹬,「走嘍!」

  為了能跟葛菲多呆一會兒,蘇子揚騎得很慢,葛菲坐在前樑上,隨著夜風輕輕晃腳,她扭過頭跟蘇子揚說話,「你腿還疼嗎?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嗎?」

  蘇子揚把受傷那條腿甩了甩,「沒事。」

  他說:「其實我今天帶了口琴,本來想吹給你聽,但是他們倆來了,不想讓他們聽。」

  葛菲忍不住笑了笑,把毛衣領子拉高了低頭遮住下半張臉,說:「給他們聽聽也沒什麼嘛。」

  葛菲的笑沒延續下去,因為她看見趙雅莉就站在小區門口,剛要給蘇子揚說,蘇子揚已經將車停在了趙雅莉面前。

  「媽……」葛菲趕在蘇子揚伸手過來從自行車上跳了下去,低頭站到了一邊。

  蘇子揚扭頭看趙雅莉,「阿姨,我是李凡的同學,剛他讓我送他妹妹回來,我先走了。」

  趙雅莉板著的臉微微放鬆,「謝謝你了,路上小心。」

  蘇子揚跨上車,葛菲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蘇子揚沖她笑著揮揮手,小區里突然有人開始放鞭炮,喊著過年了過年了,葛菲用口型說道:「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o(∩_∩)o

  先開開自行車

  ☆、32

  剛回到家,趙雅莉就開始念叨,說葛菲怎麼能讓男孩子把她帶到橫樑上。

  葛菲喝一杯水,從水杯後面抬起頭,小聲辯駁,「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趙雅莉又皺著眉頭喋喋不休,說她到了附中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很內向的。

  李武傑端盤子過來,笑著說:「孩子變外向了不好嗎?」

  趙雅莉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開學後天氣逐漸變暖,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在附中穿過短袖和棉襖,度過了夏秋冬,又進入了春天。

  葛菲的成績完全穩定在班級前十,年級前一百。

  相較於剛進附中的迷茫與不安,她已經逐漸適應了學校的生活節奏與人際關係,對自己的目標也不再是兩眼一抹黑。

  有次英語課輪到葛菲演講,講的是「mydream」,葛菲很認真地說起了自己小時候想當一個太空人,只是現在眼睛不行,估計過不了軍檢。

  下來以後孫峻濤笑她,說她這小身板,進了太空就消失在宇宙之中了。

  蘇子揚一本正經地教育孫峻濤,說相對於宇宙這個參考物,每個人的地位都是一樣的,哪怕你是秦始皇也是不能倖免。

  孫峻濤說:「你怎麼說話老向著葛菲,要不是知道你跟李凡認識,我還以為你倆有什麼姦情。」

  葛菲嘿嘿笑了兩聲,蘇子揚敲了下她的頭,說:「傻。」

  葛菲跟蘇子揚就像青春期每個早戀的小情侶一樣,偷偷在學校的情人道約會,沒有什麼關於未來的壓力,最大的擔心也不過是被家裡人知道而已,日子平靜如水,每天都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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