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夢境(九)


  現實與夢境(九)

  「我差點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這段時間以來,都是靈山在為她調養身體。

  說起來,靈山的命之所以能夠保住,還是因為喬喬,如果不是她的突然昏迷,恐怕她們幾人的性命,早就在幾個月前就交待了。

  「你怎麼還留在古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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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喬見到她還有些驚訝,她還以為,靈山會隨著她的父親一起離開這裡。

  「我不走了。」

  靈山好似早就知道喬喬會這麼問般,苦澀的搖了搖頭,「以後我就跟在三殿身邊做事了,也算是為父親贖罪。」

  何況……她身上的毒沒有月痕配製的藥丸緩解根本就活不了多久,她離開後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靈山還是很聰明的。

  收起無奈的情緒,她臉上展露出一點點笑容。

  「你別誤會,我現在對三殿已經沒什麼想法了。」

  喬喬壓根還沒想到這一點,大腦有片刻的停頓,她尷尬的笑了笑。

  「我、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呢。」

  雖說很多事情景琰都已經給她交代了,但喬喬還想從靈山這裡了解更細緻的事情。

  一詢問才知道,喬喬昏迷時沛蝶傷的極重,如果不是有靈山和月痕幫忙,恐怕她根本就撐不過天亮。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喬喬有些愧疚。

  那天她實在是太慌張了,一聽沛蝶說可以帶她們抄小路,就想也不想跟過去了。

  不管她之前怎麼樣,也不管她後來又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但她這次是真的差點為她送了命,怎麼說也是喬喬虧欠她的。

  「她已經沒事了。」

  靈山的醫術喬喬自然信得過,她說沒事那沛蝶自然是沒事了。

  「只不過她人雖說是恢復了,但她當時腿傷的眼中,現在只要一陰天下雨就會疼痛,在她養傷的那段時間她還很惦記你,聽說你醒了,她很想來找你。」

  「你……」

  喬喬想起景琰臨走時說的話,虛弱的按了按額角。

  「等我緩一緩,會找時間約她見一面。」

  靈山點了點頭,見喬喬身體沒什麼大礙了,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這兩天好好休息,等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就出去曬曬太陽,別總從房間中待著。」

  見喬喬鑽入被窩中已經閉上眼睛,她知道她這是又累了,也就不在出聲打擾。

  輕手輕腳的將東西收拾好,出門時,她站在門邊頓了頓,輕聲道:「謝謝。」

  她的確看不起喬喬,直到此刻,她也覺得這麼軟綿的小姑娘不適合留在景琰身邊,可她是真的需要謝謝她。

  她這條命是怎麼保下來的月痕都對她說了,何況沒有她,她父親早就化為枯骨。

  喬喬詫異的顫了顫睫毛,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喬喬用睏倦的聲音回她:「你謝不著我,別忘了,你還救過我一條命呢。」

  現在,她們算是兩清了。

  沒有人會清楚,喬喬救查樂不是為了靈山,她是為了景琰,而不讓景琰以絕後患殺掉靈山,是因為喬喬不想再讓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除了這個原因,喬喬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她只知道此刻的靈山還不能死,可能是來自巫族的敏感度,她總覺得……以後的靈山能幫她很多忙。

  剛恢復的身體,只醒來一會兒又陷入沉睡。

  喬喬意識進入夢境,在這裡她又回到了自己先前沒有做完的那場夢,昏暗的房間內,鏡子孤零零的放在角落,這裡完全是陌生的環境,有倉促的腳步聲傳來,喬喬回頭,眼前大霧瀰漫,她竟看不到向鏡子走去的人是誰。

  咔嚓,又是鏡子碎裂的聲音。

  喬喬看到鏡子倒在了地上,有人將腳壓在了上面,耳邊傳來爭吵聲,哭泣聲,喬喬捂住耳朵,再睜開眼睛,畫面消失不見,眼前只剩一片大霧。

  「靈靈,你在哪裡?」

  喬喬對著空氣大喊,聲音在夢境中一遍遍迴蕩,她無力的坐在地上,這時,正上方傳來無奈的嘆氣聲,頰邊一涼,喬喬睜開眼睛,看到放大的俊容。

  「醒了?」

  景琰收回放在喬喬頰上的手,扶著她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親昵的親了親她的臉頰。

  「乖,再睡下去你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窗外天色暗淡,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又睡了一個下午。

  頭悶悶的有些發暈,可能是從床上躺的時間太久了,喬喬身體發軟,前幾步還需要景琰扶著才能行走。

  他應該是忙完了,褪去軍裝外套,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

  喬喬心中一直想著書靈的下落,她隨著景琰在房間中走了一圈也不見鏡子的影子,不由抓了下他的手臂。

  「怎麼了?」

  景琰端起桌邊的杯子,自己試了下後才餵給喬喬喝,喬喬順勢喝了幾口,看了眼他的臉色。

  「哥哥,我的鏡子呢?」

  自從醒來後,她總覺得景琰怪怪的,就像是在黑暗中蟄伏的巨獸,用偽善的假象來引誘人靠近,喬喬吞了吞口水,看到景琰笑了笑,眸光深邃。

  「你說的是你從C座搬來的鏡子嗎?」

  「哥哥已經幫你收起來了。」

  他沒說他放到了哪裡,也沒說什麼時候還給她。

  喬喬有些焦急,她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些什麼,景琰就又將杯子餵到了她嘴邊,強迫她悶頭喝了幾口,他用手撫了撫她的發。

  「喬喬,你要聽話。」

  這段時間以來,喬喬頭髮又長出了許多。

  她昏迷著不能行動,於是景琰就把她當成洋娃娃照顧,每天他都會為她梳洗打扮,這頭黑髮他天天為她打理,如今柔軟又光滑,景琰愛不釋手。

  喬喬的頭髮長到了腰處,被景琰這麼順著,她只感覺脊背發麻。

  被他控在身邊後就連呼吸都開始不順暢,她將喝乾淨的杯子推開,剛想推離他幾步,卻被景琰抱去了浴室。

  「還記得我說過的補償嗎?」

  讓喬喬作坐在浴池邊緣,景琰面對著她解開了領口幾顆扣子。

  見喬喬睜大眼睛望向自己,他又解開了幾顆。

  「不如……就今天吧。」

  是了,在景琰離開時,他完整的話是——

  這些時日以來,都是我親自幫你洗澡的。

  我為了你遷就了那麼多放過了無數該殺之人,在你昏迷時還這般伺候你,喬喬,如今你醒了,是不是也該對我有所補償?

  不如……你也幫我洗次澡吧?

  當時景琰這一番耳語,喬喬只當他是在戲弄自己,沒想到他竟然說的都是真的。

  見景琰真的在脫衣服了,她腳一軟站起來就要往門外跑,景琰輕輕鬆鬆將她攔腰截住,在她身後低笑。

  「我的乖寶這這是要往哪兒去?」

  「來,浴室在這邊,哥哥把你抱進去。」

  「不、不要……」

  剛甦醒的喬喬小胳膊小腿哪裡掙得過景琰,眼看著浴室大門在眼前閉闔,她眼中划過一抹絕望,趴在景琰懷中瑟瑟發抖。

  「……」

  如今的景琰,在喬喬眼裡無異於妖魔鬼怪。

  他那張太過好看的臉攻擊力十足,在熱氣蒸騰下,喬喬呼吸困難,景琰看了一會兒,伸手開了一點點窗戶。

  耳邊一直是喬喬的抽泣聲,景琰把她抱在懷中哄了好久,見她頭頂還有一點點泡沫,於是他撩起水幫她沖洗乾淨,喬喬頓了一下又開始哭。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了。」

  最終的結果,就是景琰將試圖逃跑的喬喬拉入了浴池中。

  很大的一個池子,就像是一個小型游泳池,喬喬不等上岸就被景琰緊緊箍住,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去,景琰見喬喬一點也不配合,就任由她在自己懷中折騰。

  沒一會兒,喬喬就折騰累了,她身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因為羞愧臉紅的厲害,景琰捏了捏她的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好的讓乖寶補償我,怎麼到頭來又顛倒了?」

  喬喬氣的要命,熱氣之下她頭腦也不清醒,伸出手就推了他一把。

  「你走開!」

  景琰下巴上的水珠滴到了她的睫毛上,喬喬垂下腦袋委屈的去揉,景琰看了一瞬將人抵在了浴池壁上,抬起她的下巴二話不說就低頭吻住。

  磨蹭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喬喬被景琰從浴室抱出來時,紅的不僅僅是臉,是全身的肌膚。

  身上的衣服是景琰親手幫她穿上的,在衣服之下,還掩蓋著幾個深紅的印子,喬喬如蝦米般可憐兮兮的縮在床上,景琰將她抱起來為她擦拭頭髮,沒忍住又在她頰邊香了一口。

  「知道嗎?

  你昏迷的那段時間,我天天這麼對你。」

  「不過那個時候的你可比現在乖多了,順從的靠在我懷中一動不動……」

  「你別說了!」

  喬喬聽不下去了,她氣惱的將手往景琰身上一呼,沒想到竟直接拍在了景琰臉上。

  她沒什麼力氣,打在上面只發出了一點點聲音,於是景琰就慢悠悠捏起她那隻手,懲罰性的放到唇邊輕咬了一口。

  「還敢打哥哥了?」

  指腹傳來刺痛,喬喬顫巍巍道:「景琰,咱們談談好嗎?」

  她此刻真是怕死了,找機會縮回自己的小手後,她試圖和景琰認真的談一談。

  景琰微笑著鬆開她,倚靠在床邊。

  「你想和我談什麼?」

  喬喬張了張口,她扯過被子裹緊自己,悶悶道:「你別用這種態度對我,我害怕。」

  景琰用手抵了抵唇,低垂著眸子淺笑。

  兩人半響都沒有說話,喬喬等了一會兒,抬頭見景琰還坐在床邊看著自己。

  他眸子又幽又靜,不笑時溫雅疏離,喬喬想起誓神禮的事情,剛想大著膽子和他解釋,門外傳來敲門聲。

  「殿下,外聯部有急事匯報。」

  喬喬沮喪的將腦袋垂下,目送景琰出門。

  這樣下去總是不行的,然而景琰一夜未歸,第二天天亮也沒見他回來。

  喬喬身體又恢復了一分,見外面天氣不錯,於是就讓靈山把沛蝶約了出來。

  景琰倒是沒再限制她的出行,只是出門時仍派人跟隨,兩人挑了處小亭子坐下,喬喬讓隨從站遠了些,沛蝶見到她鬆了口氣,輕聲道:「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喬喬約她出來,本來是想對她道歉的,畢竟那天如果不是她將她牽扯進來,她也不會受那麼嚴重的傷,沛蝶無所謂的笑了笑,毫不在意:「這是我自願的。」

  沛蝶說:「喬喬,我這人以前最痛恨景芸那種喜歡耍陰謀詭計之人,但我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變得和她一樣。」

  她的確早就察覺出喬喬的巫女身份,靠近她也完全是為了知道景玉的安危。

  只是一念之差,她就將自己喜歡的人改口成了景安,這不單單是為了欺騙喬喬,也是因為……

  沛蝶根本就不敢說出自己對景玉的愛意。

  「還記得我給你講過得我和景安的小時候嗎?」

  「其實那是假的,兒時的我太過頑皮,來古堡時又總和其他小朋友鬧得不愉快,那時就只有景玉願意和我玩,別人都喊我假小子,就只有他,會喊我沛蝶妹妹。」

  沛蝶仍舊記得,那時她總愛和別人打架,身上滿是泥巴還不總喜歡把頭髮剪得短短的,她的父親總擔心她這性子嫁不出去。

  又一次和別人打完架後,她一個人蹲在地上哭的傷心,是景玉過來安慰了她,她一時激動,就問他:「王儲殿下,我可以娶你回家嗎?」

  既然她父親擔心她嫁不出去,那她主動娶別人總好了吧?

  她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讓路過的景睿笑得直不起腰。

  景玉那時只是彎了彎眉眼,沒有回答她也沒有拒絕她,只是好脾氣的教給她說:「沛蝶妹妹,女孩子叫嫁人,男孩子才是娶別人的。」

  沛蝶根本就沒聽懂,她擦了擦眼淚,委屈道:「嫁什麼嫁,我父親說我那麼皮根本就嫁不出去!」

  景玉很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沛蝶妹妹長得很可愛,將來肯定會有很多男孩子追求。」

  「那、那後來呢?」

  這些事沛蝶很早就想講給喬喬聽了,可就是沒找到機會,如今見喬喬聽得認真,她酸澀一笑。

  「後來啊,我就聽說王儲被廢,好好的大殿下忽然被撞壞腦子變成了小傻子,我去看過他,那個時候的他眼神呆滯,無論我說什麼他只會對著我傻笑,我看一次哭一次,想要陪在他身邊,但父親卻強制讓我出國了。」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從假小子變成留有一頭長髮的漂亮姑娘,她每次入古堡都在找尋景玉的影子,直到有次發現他身邊多了另一個女孩,他會對著她笑,會和她蹲在一起照顧狗狗,她還聽到他喊她:「喬喬妹妹。」

  「其實我從沒嫉妒過你。」

  沛蝶閉了閉眼睛,「你可能不會理解我有多麼喜歡他,看到你肯陪著他的時候,我心中真的很高興。」

  從王儲變成傻子,沛蝶瘋了似的幫景玉追打那群欺負他的人,她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父親送出國。

  她見慣了那麼多欺負他嘲笑他傻子的人,只見到喬喬一人肯對他好,如果景玉能快樂,她不介意喬喬一直陪著他。

  「沛蝶……」

  好似感覺到了她的愛意,喬喬鼻尖有些發酸。

  沛蝶看到後愣了一下,戳了戳她的臉頰。

  「唉你可別哭啊,搞得我給有多慘的一樣。」

  自從騙了喬喬後,沛蝶是真的不好受。

  在她想著如何對喬喬坦白時,沒想到喬喬會先一步發現她的欺騙,她不想失去喬喬這個朋友,可喬喬不再信她,這是她活該,她一點也不怪她。

  那次她以為最後的景玉是贏家,景琰和景睿都敗了,所以是真的拼了命的想救喬喬出去。

  她沒想到她會成幫倒忙的那個,再後來發生的種種讓兩人沒機會見面,再後來就是景玉被抓,她想求喬喬去幫忙,然後一群人被景琰抓住了。

  「喬喬,看到我用命在贖罪的面子上,可以原諒我當時的欺騙嗎?」

  喬喬仰頭看了看天,喃喃道:「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其實在喬喬的心中,犯過一次錯的人她就不會再原諒第二次。

  她也覺得欺騙過自己一次的人就還會有第二次欺騙,可她腦海中莫名就浮現沛蝶第一次想救她出古堡的時候,身後的人追趕上來,她二話不說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刻的感動,喬喬至今都記在心裡。

  「可以的,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給你證明,交我沛蝶這個朋友會是有多么正確的選擇!」

  喬喬噗嗤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景琰在的時候喬喬有些事不敢去問,等到此刻才從沛蝶這裡知道,景玉這些時日來還被關在監獄中。

  沛蝶去看過他很多次,他心態平穩完全沒有落敗者的頹廢,在得知喬喬出事後,還有些擔憂她此刻的狀況。

  景琰並沒有苛待景玉,而且也允許別人進去探望,喬喬隨著沛蝶去了監獄,沛蝶停在了門口,彆扭道:「你自己進去吧。」

  喬喬懵了一瞬,「你不進去?」

  沛蝶乾咳了一聲,「我、我今早才剛去看過他,總是這麼頻繁,不太好的。」

  沛蝶還是比較聰明的,她知道喬喬和景玉一定有單獨的話想說,所以就主動守在了門口,喬喬沒再勉強,推門進去,這裡的環境還算不錯,沛蝶說,這所監獄是四座中待遇最好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景琰故意為之,景玉的牢房向陽,是整座監獄中位置最好的房間。

  喬喬進去時景玉正站在窗邊,看到喬喬過來時他有一瞬間恍惚,接著柔笑。

  「沛蝶告訴我,你前段時間生了場大病,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喬喬眨了眨眼睛,「已經好了。」

  監獄中有統一的囚服,純黑色系設計的十分簡單,看慣了景玉穿白色的軍裝制服,頭一次見他穿黑色,竟然也十分柔和。

  此時他整個人懶洋洋的,沒有了當代理國王時的緊繃感。

  他望著窗外的藍天看了好一會兒,問道:「今天外面的陽光一定很溫暖吧。」

  喬喬點了點頭,猶豫了下將疑惑問出:「大哥,你當時是故意的嗎?」

  以景玉的才幹,如果想當好景帝國的國王並不是難事。

  可以說他行事溫和顧全大局,其實要比景琰更適合當一個好國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影響了他,他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卻硬是……

  景玉察覺到喬喬的愧疚,安撫的笑了笑,他對她輕聲解釋道:「我的確是故意的,但卻並不是受你的話影響。」

  從生下來就被封為王儲,那個時候的景玉懂事早,只將這稱呼當成責任,後來多年的磨礪,讓他對權利失去了興趣,他之所以會自願成為景泰的棋子當代理國王,只不過是想為自己報仇。

  他雖和景琰沒什麼聯繫,但兩人十分有默契,景琰助他報仇,他在成為景泰棋子的時候為景琰所用。

  無論景睿會不會死,其實他現在做的和當初預想的計劃一樣,景帝國的王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你想退位就能退位,除非你犯了大錯受萬人譴責,不然在沒合適的王儲繼承人下,這王位你就要坐到死。

  王位名聲算什麼,在景玉這裡,不過全是虛名。

  景玉沒興趣當國王,自景睿死後,他的心被挖空了一塊,每當坐在這王位上就疼痛不已。

  他時常會想起景睿那句:是不是雙胞胎兄弟之間,就必須要分出個勝負強弱?

  景玉想了很久,他想不是的,如果他們出生在普通家庭,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這些權勢相爭,那麼他們就只是一對要好的雙胞胎兄弟,互相看著對方長大,互相看著對方幸福,看,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啊。

  「喬喬,你知道嗎?」

  「如果重新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哪怕是能成為風一吹就散的浮雲,也不願踏入這皇室,成為權力爭奪的其中之一。」

  「太辛苦了,真的太辛苦了……」

  喬喬望著牢房之中的景玉,默默地低下頭。

  從監獄出來的時候,喬喬發現沛蝶的神色有些不對勁兒,她剛想走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麼,就看到沛蝶前方站著一排軍人,最前端立著的身影修長挺拔,他黑色衣服上的暗紋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沛蝶看到她過來時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但她瞥了眼前方,最後只是對喬喬搖了搖頭。

  「哥哥……」

  那身影周圍開滿了血紅色的血鶯花,層層疊疊之下竄的很高,景琰的身體被它們遮擋住了一半,但壓迫感十足。

  喬喬今日走的路有些多了,這一會兒太陽正盛,夏季的炎熱讓她很不舒服,走過去時臉色有些蒼白。

  她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無論是偶然路過還是專門來這裡截她的,喬喬此刻都沒心思應付,她往前走了一步,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這裡太熱了,咱們回去吧。」

  景琰身邊還站著兩人,無論他想幹些什麼,等他們回到房間,等喬喬緩過了精神,隨他怎麼發問都可以。

  景琰站著一動未動,他似乎在賞花,眸子低垂望著面前盛開的血鶯花叢,他修長的指伸出從中折下最漂亮的一朵,插到了喬喬的發上。

  那朵紅的似血,也不知是不是開的太久,顏色有些發暗。

  喬喬向來欣賞不了這種太過妖嬈的花,眼尾能看到一點點的紅色,花香撲鼻間,艷麗的花卻把喬喬的臉色襯的更蒼白了。

  「不喜歡嗎?」

  景琰見喬喬臉色不好,於是將那朵花拿了下來,隨意的丟棄在地上,他像是想起什麼般將喬喬攬在了懷中。

  他這個動作,剛好替喬喬遮住了烈烈日光,喬喬聽到景琰輕聲道:「哥哥記得了,你不喜歡血鶯花,喜歡最純潔的雪鳶花。」

  「花房的雪鳶花已經開的很盛了,我將它栽到了A座的後園,如今那裡已經長出很多雪鳶花,過幾日哥哥帶你去看好不好?」

  喬喬將臉埋在了景琰的懷中,有點站不穩了。

  最後喬喬是被景琰抱回A座的,她身體還是太虛,等到回去時已經是半昏迷狀態。

  等到靈山趕來時景琰正拿著涼巾幫她消暑降溫,有人進來匯報工作,隱約間喬喬聽到了景玉的名字,景琰望了眼床上的喬喬,按了按指間。

  「吩咐下去,明早開關於景玉最終判刑的會議。」

  關於景玉的判決已經有了最終結果,幾次會議下來,A員最終全部通過以死刑處決景玉,喬喬聽得模糊,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正當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的時候,靈山一針落下,喬喬悶哼著就陷入昏迷。

  陷入夢境的喬喬焦急不已,她在大霧中徘徊了許久,喊書靈沒有回聲,又想通過預知夢來得知景玉的狀態,耳邊傳來嘈雜聲,眼前浮現的出景琰穿著軍裝制服坐在會議廳上座的場景,閃光燈不停,大祭司冰冷的語調緩慢而蒼老:

  「前國王景玉,因屢犯大錯行為不端,最重的罪為囚父奪權,經A員五次會議中都一致通過判處死刑,今日特批,三日後執行。」

  不、不要——

  喬喬根本就不認同這個結果,她想走到景琰身邊,想讓他開口為景玉說一句公道話。

  他也是知道的,景玉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擺脫王位,他一直安安靜靜沒阻擋過景琰做任何事,喬喬不知道此刻看到的是正在發生的事情還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她努力撥開周圍的迷霧,對著夢境大喊:「快讓我醒過來,我要出去!」

  夢境晃了一下,喬喬狠心咬了自己的指尖,疼痛之下夢境劇烈晃動,再次睜開眼睛,竟然真的從夢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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