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薄上遠沉默了少頃。
薄上遠無從反駁,在沉默了片刻後,最後只得還是乖乖的跟著顧咎去了醫院。
因為s市的市中心醫院離他們現在這裡有一小段距離,所以需要步行走上一會。
不過也並不遠,走上十五分鐘就到了。
兩人前往市中心醫院的這一路上,因為兩人都穿著城南高中的校服,還又因為薄上遠長的又高又帥,氣質出眾,所以這一路上,兩人的回頭率簡直高達百分之八十。
當然,大部分的人都是去看薄上遠的。
在學校里的時候,薄上遠就如同一個發光源一樣,吸引了周圍所有同學的注意力,所以對此顧咎早有所料,並且見怪不怪了。
顧咎以為,周圍的路人都只會去看他身側的薄上遠,但沒想到,顧咎好像還感覺到有些女生在偷偷地看他。
並且,聊天的內容還有些……奇怪。
「攻比受足足高大半個頭哎!」
「為什麼不牽著手一起走啊……」
「嘖嘖,小受應該會害羞吧。」
「不過,小受這個小身板,晚上經得住折騰嗎?」
「你的思想太色情了吧?嘿嘿,但是我喜歡……」
「你說攻是一夜三次還是一夜七次?」
「一夜一次,一次一夜~」
之前因為帖子的事情,所以顧咎在沈滕那得知,受其實是同性戀的意思。
但小受又是什麼意思?小同性戀?
要小受是小同性戀的意思,那『工』又是什麼?
……工種?宮城?公司?功名?
還有晚上折騰……晚上能折騰什麼?
顧咎表情怪異。
……
十五分鐘後。
醫院到了。
因為薄上遠從未來過市中心醫院,所以一踏進醫院一樓大廳,腳步便就自動的停了下來。
顧咎正要抬腳向前走,一旁的薄上遠腳步驀地戛然而止,顧咎側過臉,莫名所以的朝身側的薄上遠看了過去。
顧咎莫名:「薄同學?」
薄上遠扭頭問顧咎,「……往哪走?」
顧咎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顧咎反問:「嗯?什麼?」
薄上遠面無表情道:「……我沒來過這裡。」
薄上遠話落,顧咎這回才終於明白剛才薄上遠那句往哪走的意思。
顧咎不由得沉默了兩秒。
顧咎問:「一次都沒來過?」
薄上遠嗯了一聲。
顧咎又問:「你不是本地人?」
薄上遠說了聲是。
顧咎又沉默了兩秒。
顧咎忍不住問:「那你生病了不去醫院,病是怎麼治好的?」
薄上遠的聲音輕描淡寫:「……家裡有私人醫生。」
顧咎:「……」
貧窮限制了他的想像力。
顧咎再一次沉默了數秒後,才再次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咎抬眼朝掛號處的方向看了眼,然後扭頭對薄上遠說道:「這會掛號的人多,排隊要等很久。我們這會還是先找個位置坐下來再說。」
說完,顧咎站在原地左右環顧了圈,接著,很快在左側取藥處前找到了能坐的空位。
顧咎抬手朝空位的方向指了指,示意薄上遠跟著他往那走,說:「那邊有位置。」
顧咎說完,自己抬腳就先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顧咎潛意識裡以為薄上遠一定會跟上,孰料,他向前走了兩步,沒在身後聽到絲毫的動靜。
……似乎好像有些過於安靜了。
顧咎擰眉,回頭。
回頭後,答案便一下子明了了。
——因為薄上遠被人給攔住了。
不遠處,只見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攔住了薄上遠的去路,貌似像是在找薄上遠問路的模樣。
問路倒沒什麼,很正常。
但是……諮詢台不是就在不遠處嗎?
顧咎皺眉,表情怪異。
另一邊。
薄上遠處。
「小弟弟,內科是往哪邊走啊?」
「……」
「掛號是在哪邊掛號啊,小弟弟能帶姐姐過去嗎?」
「……」
「小弟弟幹嘛不說話啊,理一下姐姐嘛。」
「……」
薄上遠從沒來過市中心醫院,哪會知道什麼內科在哪。就在薄上遠自己都要找顧咎帶路。
而且,兩人身後不遠處的方向就是諮詢台,如果是真的想要知道內科在哪,直接去諮詢台那找前台問問不就好了嗎?
不去諮詢台那,反而過來問薄上遠這個路人,司馬之心,昭然若揭。
薄上遠不傻,自然早就一眼看穿。
薄上遠不欲與她們在這糾纏,浪費時間,所以並未拆穿。
薄上遠冷著臉說了聲不知道後,抬腳,轉身便就要準備走人。
孰料,薄上遠剛抬腳準備要走,一隻胳膊便猝不及防的被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女人給抱住了。
對方抱著薄上遠的胳膊,滿臉帶笑:「小弟弟別走嘛,在這陪姐姐聊會天嘛。」
另一人則調笑道:「小弟弟有女朋友了沒有?要是沒有,要不要姐姐幫你介紹一個?就是在年紀上,可能會稍稍的比小弟弟大一點點……」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比量了下大概的差距。
手指一筆劃完,那兩人便就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薄上遠冷著臉,隻字不言。
薄上遠皺了皺眉,準備直接將胳膊從女人的懷中抽出來,然而他才試著動了動胳膊,對方好像瞬間覺察到他的意圖,頓時一下子抱得更緊。
薄上遠沉下了臉。
看著這個場景,顧咎要是再看不出那兩個女人為什麼不去諮詢台那問路,而偏偏要去找薄上遠的原因,那顧咎就是傻了。
顧咎看著薄上遠那不太好看的臉色,心下不禁感到平衡了一二。
……長得帥也不是沒有壞處的。
心下略感平衡後,顧咎抬腿,朝薄上遠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後接著,一把將薄上遠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就在三人猝不及防間,顧咎一臉平靜的說道:「不好意思,他是外地的轉校生,沒來過這裡,所以也不知道位置在哪裡。姐姐您要實在找不到方向,您可以去到諮詢台那問一問。」
顧咎一邊說著,一邊朝兩人身後不遠處的諮詢台那指了指。
指完,顧咎收回手,牽著薄上遠就走了。
薄上遠微愣之後,很快回神。
回神後,薄上遠靜靜垂眼,注視著自己那隻被抓住的手,默。
顧咎將薄上遠拽到取藥處前的空位那後,腳步這才停了下來。
顧咎停下腳步,回頭,剛皺眉想要問薄上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甩開對方的手,然而一回頭,只見薄上遠默默的盯著他的手,一言不發。
顧咎不明就裡,順著薄上遠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
顧咎順著薄上遠視線的方向看去後,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才牽著薄上遠的手走了一路。
顧咎沉默了兩秒。
薄上遠也沒說話。
兩人就那麼站在原地,詭異的沉默了數秒。
數秒後,顧咎回神,像是觸電般似的,迅速的鬆開了薄上遠的手。
這麼多年來,顧咎還是第一次這樣去牽男生的手,還是自己主動去牽的。顧咎和沈滕初中同桌三年,顧咎都未曾主動去牽沈滕的手過。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一直都很討厭薄上遠。
想到這裡,顧咎的表情就不由有些微妙和怪異。
他剛才怎麼就去牽薄上遠的手了?
……腦子一熱?
顧咎一邊皺眉想著,一邊略有些詞窮尷尬的向薄上遠道歉:「呃……不好意思。」
薄上遠沒說話,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薄上遠垂眸注視著自己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掌心,不知道怎的,心下有些怪怪的。
並非厭惡,而像是一根羽毛在心間輕輕的撓過一般,讓人心下微微一動。
顧咎道歉完,然後扭頭朝掛號處的方向看了眼,接著回過頭,對薄上遠說:「你沒來過醫院,你就先在這坐著,我去幫你掛號。」
說完,轉身便準備朝掛號處的方向走去,去掛號。
然而,剛一抬腳,顧咎的腳步便就又停了下來。
顧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然後扭頭,問薄上遠:「……你帶錢了嗎?」
薄上遠抬眼,不解:「嗯?」
顧咎抬手朝掛號處的方向指了指,說:「掛號要幾塊錢的掛號費,我沒帶錢。」
薄上遠這才了悟,然後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摸完,薄上遠抬眼看向顧咎,不說話。
顧咎:「……」
他懂了。
就在二人站在原地沉默間,薄上遠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靜靜地問:「能用手機支付嗎?」
薄上遠說完,顧咎登時眼前一亮。
顧咎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哦對,還能用手機支付!」
現在大醫院裡基本都開通了手機支付,要是沒帶現金,用手機支付也行。
顧咎說完,下意識問:「那你手機里的錢夠嗎?」
掛號雖然只要幾塊錢,但加上拍片和開藥的錢,少說也要花上大幾百塊了。
如果多一點,甚至可能上千塊不止。
薄上遠聞言,皺了皺眉,不確定道:「應該夠。」
聽著薄上遠嘴裡的應該二字,顧咎一下子便不確定了起來。
倖幸苦苦的走到醫院這來,別告訴他,他們身上帶的錢根本不夠看病的……
顧咎想了想,說:「你把手機給我看眼。」
顧咎本意是,讓薄上遠自己將手機解鎖,然後再由薄上遠自己打開支付寶或者是微信錢包里的錢讓他看看就好,沒想到薄上遠聽到這話後,二話不說的便將手上的手機遞給了他。
薄上遠將自己手上的黑色iphone遞給顧咎,一邊面無表情的說了句:「密碼747496,支付密碼和解鎖密碼都是這個。」
顧咎:「……」
顧咎抬眼看向薄上遠,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一般,半天沒動。
薄上遠見顧咎半天沒動,不由疑惑的皺起了眉。
薄上遠不解:「……怎麼了。」
因為顧咎知道薄上遠家境富裕,所以對於薄上遠就這樣輕巧的將手機密碼告訴別人的事,感到極其且非常的不能理解。
即便這個別人是他自己。
顧咎遲疑的接過薄上遠遞過來的手機,忍不住張口說了句:「你就這樣把手機密碼和支付密碼都告訴我,是不是不太好……」
薄上遠沉聲反問:「有什麼不好?」
顧咎想了想,說:「你就這樣把密碼告訴我,說不定我會趁著你不注意,偷拿你的手機,把手機里的錢轉給自己,或者說偷偷的花光……」
薄上遠聲音淡然:「上面沒多少錢。」
顧咎哦了一聲,立刻便放心了下來。
顧咎放心的點開薄上遠的支付寶,在看到支付寶里的零錢餘額後,便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十萬。
——沒多少錢。
顧咎沉默了數秒後,這才釋然。
也是,薄上遠家那麼有錢,連客廳的一塊地毯都是好幾十萬的,這只不過『區區』的十萬塊錢,對薄上遠而言,壓根就算不得什麼。
……沈滕說的對。
薄上遠這種人,真討厭啊。
顧咎接過薄上遠的手機後,正轉身要去掛號,驀然間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
顧咎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後,掏出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遞到了薄上遠的面前。
顧咎說:「解鎖密碼六個0。」
薄上遠垂眸看了眼,不解。
顧咎緩緩的解釋道:「……你把手機給了我,不就沒手機用了嗎。」
薄上遠聞言,看了顧咎那一臉認真的表情一眼,安靜的將手機接過。
剛接過手機,顧咎的手機便就響了起來。
薄上遠垂眸看了眼來電顯示,將手機又遞了過去。
……來電顯示人是媽媽。
顧咎看了眼來電顯示,沉默的接過手機,接通。
顧母話不多說,直接開門見山:「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回家?又死哪玩去了?」
顧咎臉不紅心不跳的回:「在沈滕家打遊戲,過一會回去。」
顧咎這句話說完,一旁的薄上遠下意識看了顧咎一眼。
果不其然,顧咎剛才那句話一說完,顧母便立刻忍不住開始在電話里不滿的念叨了起來。
顧母在電話里絮絮叨叨,滔滔不絕:「學習學習不好,成天就惦記著打遊戲。你看看你的成績,你好意思在別人家打遊戲嗎?你知道不知道臉皮二字怎麼寫啊?你看看隔壁家的上遠,成績那麼好,也不像你這樣,天天就想著打遊戲……」
顧母念叨個不停,那嗓門,甚至是站在一旁的薄上遠都聽得見。
顧咎一臉平靜的舉著手機,靜靜地等著顧母念叨完。
半個小時後,顧母口乾舌燥的掛斷了電話。
顧母掛斷電話後,顧咎這才放下手機,然後就像是什麼也未曾發生過似的,將手機又遞給了薄上遠。
顧咎淡淡的說道:「我過去排隊掛號,你要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說完,轉身就走了。
薄上遠看了眼顧咎離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眼自己掌心內的手機,想起剛才顧咎接電話時那異常沉默的表情,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