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醫院一樓大廳人滿為患,掛號處前更是擠的不行,一眼望過去,滿是人。

  顧咎拿著薄上遠的手機,站在掛號處前,耐心的排隊。

  排在顧咎前面的人很多,大概有二十多人,要輪到顧咎,怎麼著起碼也得要二十分鐘。

  不過這還算好的。

  要是早上的話,恐怕要等的更久。

  顧咎站在掛號處前耐心的等啊等,隨著時間的流逝,排在他前面的人也漸漸的隨之少了下來。

  在等到顧咎的前面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顧咎將薄上遠的手機解鎖,然後用薄上遠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發了條簡訊。

  打完字,然後輸入自己的手機號,接著,發送。

  不過,這種用別人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發簡訊的感覺,總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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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咎並不是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所以顧咎發完簡訊後,便就立刻退了出來,然後將手機鎖屏。

  手機屏幕剛黑下去,下一秒,又重新的亮了起來。

  是薄上遠的回覆。

  只有一個字。

  不得不說,看著自己的手機號碼給自己回復,感覺也有些怪怪的……

  顧咎看完薄上遠的回覆,將手機放下,然後繼續耐心的排著隊,等輪到自己。

  然而,就在顧咎好不容易等到前面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只見一個提著破舊布袋的老大爺突然猝不及防的橫叉一腳,擠到了他的前面。

  擠到顧咎前面後,接著,那老大爺便開始慌慌忙忙的從布袋子裡掏病曆本,現金,和醫保卡。

  至於顧咎,則全然的被無視了。

  顧咎看著突然橫插在自己面前的老大爺,忍不住提醒了句:「您應該到後面去排隊……」

  排在顧咎身後的其它人也跟著附和道:「大爺,您在這插隊不好吧?別人都規規矩矩的站在後面排隊,您一過來就插隊,讓人家規規矩矩站在後面排隊的怎麼想?」

  孰料,只見那老大爺不覺理虧,還理直氣壯的挺起了胸膛,說:「插隊怎麼了?知不知道尊老愛幼?我是老人,你們就應該給我讓位置!」

  說完,也不管後面的那些人什麼表情,轉過身就去掛號了。

  對方年老,是長輩,顧咎也不好做什麼。

  顧咎想著,反正這會最多也就只要再等上一兩分鐘就好,所以也就忍了。

  ……

  五分鐘後。

  「掛號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貴了,你們是不是偷偷的漲價了?!」

  「先生您好,我們醫院的掛號費這十幾年來都沒有變過,一直都是4塊5。」

  「你騙誰呢,我明明記得是三塊!我上個月來的時候就收的三塊錢!」

  「先生,您是不是記錯了?您可以看一下電腦上的記錄,記錄上顯示您上個月的掛號費也是4塊5……」

  「什麼記錯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三塊錢!你們肯定是在電腦上做了手腳!」

  話說到這裡,再看不出這個老大爺是胡攪蠻纏就是眼瞎了。

  誰會為了一塊五毛錢特地去在電腦上動手腳啊?

  一塊五毛錢能買什麼?連個餅都買不到!

  就在老大爺胡攪蠻纏間,薄上遠大概是等的不耐煩了,給顧咎發了條消息。

  顧咎看了眼消息,將手機解鎖,然後開始打字回復。

  薄上遠回的很快。

  回完,顧咎又忍不住緊接著又回了句。

  另一邊的薄上遠看著手機上的這句話,不禁皺了皺眉,表情疑惑。

  要是別人,薄上遠倒能想的出原因,要不就是為了學習成績,要不就是女生想要搭話,再要不,就是單純的想和他打好關係。

  但要換成顧咎,薄上遠就完全想不出答案來了。

  因為顧咎不是討厭他嗎?

  薄上遠疑惑不解的回了個問號。

  沒過多久,只見手機屏幕上很快又跳出一行字。

  另一邊的薄上遠瞬間沉默了下來。

  站在掛號處前的顧咎半天沒等到回復,於是又皺著眉發了條簡訊。

  其實薄上遠如果要真的說不能加的話,顧咎倒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和薄上遠無親無故的,也沒什麼共同語言,被拒絕也是正常。

  就是被拒絕之後,到時候他可能會比較心疼他的話費罷了。

  薄上遠只有兩個字。

  看到這條簡訊後,顧咎當下便為自己的話費餘額忍不住長舒了口氣。

  然後,顧咎點開薄上遠的微信,接著打開好友請求的頁面,在一眾好友請求中,找到自己的頭像,選擇通過。

  薄上遠的微信名字叫1024,一個純黑色的頭像。

  顧咎的微信名就是本名,頭像則是一條狗。

  頭像沒什麼寓意,只不過是因為當初申請微信後,一直沒換頭像,身為顧咎唯一好友的沈滕看不下去,便隨便找了張狗的圖片,讓顧咎換上。

  顧咎用薄上遠的微信通過『自己』的好友請求後,發的第一句話便是——

  手機另一頭的薄上遠沉默了數秒。

  薄上遠冷著臉的切出微信,給10010發了條簡訊。

  下一秒,薄上遠很快收到了一條新簡訊。是10010發過來的。

  看完,薄上遠切回微信。

  薄上遠看著回復,又沉默了兩秒。

  顧咎沉默,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復了。

  平白無故的,他為什麼要用薄上遠的錢給自己充話費?而且重點是,薄上遠竟沒有覺得絲毫的不對。

  顧咎覺得薄上遠的金錢觀好像出了點問題。

  就在顧咎沉默之間,這時,薄上遠又回了條消息。

  我?不?缺?那?點?錢。

  看完這六個字,顧咎再次沉默。

  顧咎沉默了良久。

  貧窮限制了他的想像力。

  薄上遠的金錢觀壓根沒問題。

  ——人家只是因為有錢罷了。

  顧咎沉默良久後,才再次回復。

  不知道怎的,看著自己的頭像說出我不缺那點錢這句話,總感覺異常的微妙。

  因為這個帳號的主人實際上窮的手機里一分錢都沒有。甚至連手機都已經是用了兩年的舊手機了。

  想到自己那用了兩年的舊手機,顧咎忍不住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嶄新的,顯然才買了沒多久的iphone,心下浮現出一個詞。

  對比懸殊。

  顧咎發出這條後,等了一會,見對方沒再回復,便收回了手機。

  顧咎收回手機,抬眼,將目光重新轉回到掛號台前。

  顧咎以為,自己起碼還要再等上五分鐘,沒想到,一分鐘後,收銀員大概是見這老大爺完全說不通理,二話不說,直接用對講機將門口的保安叫了過來,然後讓保安將老大爺給拖到了一邊,讓保安來給老大爺講理。

  什麼時候聽進去了,什麼時候再過來掛號。

  那老大爺被保安拖到一邊的時候,極不服氣,滿口叫著醫院打人了,還直嚷著要報警。

  一旁的圍觀群眾表情冷漠,說讓他去報警,等警察來了,看警察信他這一張嘴,還是信他們這幾十張嘴。

  剛才這老大爺又是插隊,又是和掛號台處的收益員為了一塊五毛錢的事情胡攪蠻纏,這些圍觀群眾早就看不順眼了。

  要是他去報警,他們還樂意的不行。

  老大爺見連嚷報警都沒用,表情訕訕,聲音也慢慢的跟著越來越低。

  不過這些都不關顧咎的事了,老大爺被保安給拖到一旁後,便就終於輪到了顧咎。

  收銀員問顧咎:「醫療卡帶了嗎?」

  顧咎搖頭:「沒帶。」

  收銀員聽了,便從電腦旁拿了一張新的醫療卡,然後問:「名字。」

  顧咎回:「薄上遠。」

  大概是很少有人姓薄,所以收銀員聽到後,微微的愣了愣,又問了句:「哪個薄?」

  顧咎皺眉想了想,一時間竟想不出聯想詞來。

  三秒後,顧咎終於想到,說:「千層薄餅的那個薄。」

  收銀員噗嗤忍不住笑了聲。

  收銀員忍笑道:「出生日期。」

  顧咎一愣,說:「不好意思,你等等,我去問問。」

  說完,顧咎掏出手機,解鎖,立刻在微信上給薄上遠發了條消息。

  顧咎回完消息,抬頭說:「是02年10月1號。」

  收銀員輸入出生日期後,說:「掛號費4塊5。」

  顧咎聽了,立馬用薄上遠的手機在一旁的二維碼上掃碼,叮的一聲扣完費後,顧咎將手機舉起給對方看。

  收銀員瞥了眼掃碼頁面,然後將醫療卡遞了過來。

  顧咎將醫療卡接過,長舒了口氣。

  排了這么半天隊,總算是掛好號了。

  顧咎拿著卡,轉身往回走。

  顧咎轉身朝取藥處的方向走去,向前走了兩步,一抬頭,便就愣住了。

  只見薄上遠端端正正的坐在取藥處前,一動不動,就那麼面無表情的坐在那,等著他回去。

  顧咎看著那個場景,不知怎的,突然覺得,薄上遠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顧咎拿著醫療卡和手機來到薄上遠的面前,將這兩樣東西遞給薄上遠。

  顧咎說:「這是醫療卡,你記得保存好,以後還要用的。還有手機里的東西我都沒看,你不用擔心。」

  薄上遠靜靜地看了顧咎一眼,緩緩地將對方遞過來的東西接過,然後將自己手上的手機同時也跟著遞了過去。

  顧咎接過自己的手機,然後扭頭朝電梯方向旁的樓層公示牌看了眼,說:「外科在十二樓,走吧。」

  顧咎說完,下意識便準備去抓薄上遠的手,帶著薄上遠朝電梯那走。

  這次顧咎反應比較快,手剛一伸出去,還沒碰到薄上遠的手指,顧咎便就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怎麼回事。

  他怎麼又準備去牽薄上遠的手了?

  反應過來後,顧咎表情僵硬的,慢慢的收回了手。

  像是什麼也未曾發生過一般,顧咎一臉平靜道:「走吧,我們上樓。」

  薄上遠靜默不語的看著顧咎收回手,垂眼,也緩緩地跟著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其實剛才薄上遠是打算去牽他的手的。

  ……

  兩分鐘後。

  兩人乘電梯上樓來到十二樓後,然後坐在科室外的椅子上,開始等待醫生的傳喚。

  兩人都不是什麼話多的類型,而且最主要的是因為兩人平時沒什麼交集,也就沒什麼共同語言,所以兩人坐在椅子上,一時間無話。

  氣氛凝固。

  顧咎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什麼:「你來醫院這件事,不通知父母嗎?」

  顧咎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薄上遠在聽到父母二字後,臉色便一下子冷了下來。

  薄上遠聲音發冷:「我沒有這種東西。」

  顧咎看著薄上遠那瞬間冷下來的神情,一下子明白了什麼,閉上嘴,不再問下去。

  氣氛一下子變得更為凝固。

  大概是因為氣氛太過於冷凝了,一貫不喜歡主動搭話的顧咎為了緩和氣氛,主動問了句:「呃……對了,薄同學有女朋友嗎?」

  薄上遠抬眼,不解。

  顧咎開口解釋:「之前一直有女生讓我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顧咎話落,薄上遠想也不想:「沒有。」

  顧咎一愣,表情驚詫。

  他一直以為薄上遠的女朋友是夏若瑾來著。

  看著顧咎臉上驚詫的表情,薄上遠面無表情的又說了一句:「對女生沒興趣。」

  顧咎下意識隨口問了句:「那對什麼有興趣。」

  薄上遠聞言,抬眸,沉默的看了顧咎一眼。

  顧咎莫名:「……?」

  顧咎等了一會,沒等到薄上遠的回答,顧咎本也不是什麼多話的性子,見薄上遠未答,便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總之,氣氛總歸是緩和了下來。

  沒人說話,也沒事做,顧咎有些無聊,便就翻起自己的手機來。

  顧咎無聊的刪掉自己手機里的垃圾簡訊,然後又將自己手機里的照片翻了一圈,翻完,最後百無聊賴的點開了微信。

  原本他的微信里只有兩個好友,現在變成了三個。

  沈滕、薄上遠和微信團隊。

  一點開微信,薄上遠那顯眼又矚目的黑色頭像瞬間映入顧咎的眼帘。

  顧咎順手點開聊天頁面,漫不經心的掃了眼。

  聊天記錄里的內容和薄上遠手機里的一樣,沒什麼差別。只不過就是剛才拿著薄上遠手機發消息的是他,而薄上遠則是拿著他的手機回復罷了。

  顧咎瞥了眼聊天內容,在顧咎掃到『自己』發出的那句我不缺那點錢後,顧咎當下便身形一頓,然後默默的退出了微信。

  退出微信後,顧咎實在無聊,便點開了遊戲。

  隨著電量與時間的流逝,顧咎漸漸的覺得有些餓了。

  顧咎將遊戲暫停,抬頭看了眼牆壁上的顯示屏,在看到顯示屏上顯示在他們前面還排有七個人後,顧咎無力的趴在了他前面的椅背上。

  ……餓了。

  一旁的薄上遠好像有讀心術一般,側過臉看了顧咎一眼,問:「餓了?」

  顧咎身子沒動,嗯了一聲。

  就在顧咎默默地在心裡算著還有多久才能輪到他們的時候,這時,一個黑色的手機靜靜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顧咎抬眼,下意識順著手機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正是薄上遠。

  顧咎莫名所以,表情不解:「……把手機給我做什麼?」

  薄上遠面無表情的反問:「你不是餓了嗎?」

  聽完,顧咎的表情登時更加茫然。

  顧咎不是很能明白他餓了和手機之間有什麼聯繫。

  薄上遠薄唇微掀,沉聲道:「手機里有錢。」

  顧咎這才一下子恍悟。

  顧咎皺眉,下意識說:「可那不是你的錢嗎。」

  薄上遠眼也不抬:「我知道,給你花。」

  顧咎聽了,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沒有花別人錢的習慣。

  這時,只聽薄上遠又淡淡的丟出一句:「……我不缺那點錢。」

  顧咎沉默了兩秒,將手機接過。

  啊。

  有錢人真討厭。

  接過之後,顧咎想著自己花薄上遠的錢給自己買吃的這件事,心下仍是覺得有些彆扭,於是顧咎想了想,說:「那過兩天我把錢還給你。」

  薄上遠嗯了一聲,表情冷淡。

  顧咎拿著手機,站起身要走,驀地想到什麼,腳步又停了下來。

  怕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薄上遠有事要聯繫自己,所以顧咎轉身將自己手上的手機又塞回給了薄上遠。

  將手機塞回去後,顧咎問:「你要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薄上遠一怔。

  薄上遠本來要說不餓,但在看到顧咎那一臉認真的表情後,便就又改變了主意。

  薄上遠說:「隨便。」

  聽到隨便二字,顧咎沉默了一會。

  隨便這兩字,可謂是這世上最難的菜了。

  顧咎思索片刻,遲疑道:「……那我吃什麼,就順帶給你打包一份回來?」

  薄上遠本來就不餓,所以並無異議。

  顧咎說完,又順口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什麼是不吃的?」

  顧咎這一說,倒提醒了薄上遠。

  接著,只聽薄上遠面無表情的說道:「香菜、苦瓜、花生、蒜、面、甜食、涼皮、蝦、螃蟹、貝類、魚肉、蔥、醋……(以下省略一千八百字)油鹽別放太多,我不喜歡醬油的氣味。」

  因為比較挑食,所以薄上遠很少吃外賣。

  顧咎沉默的聽完,然後問薄上遠:「對了,我上一句話說了什麼來著?」

  薄上遠一愣,不明就裡。

  雖不知顧咎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薄上遠還是回想了下,接著說:「……我有沒有什麼是不吃的?」

  薄上遠說完,顧咎一本正經道:「你聽錯了,我沒問過這句話。」

  薄上遠:「……」

  最後,顧咎還是沉默的帶著薄上遠的手機出發了。

  走的時候,顧咎一邊掰著手指,一邊記。

  不吃香菜、苦瓜、花生、蒜、面、甜食、涼皮、蝦、螃蟹、貝類、魚肉、蔥、醋……油鹽別放太多,醬油也別放……

  對了,還有什麼來著?

  記著記著,顧咎忍不住想。

  有錢人都是這麼難伺候的嗎?

  ……

  顧咎這一走,原地便就只剩下了薄上遠一人。

  薄上遠本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可這會顧咎一走,不知怎的,薄上遠竟有些不適應起來。

  薄上遠看了眼空落落的身側,緩緩的垂眼,遮去了眸內的思緒。

  顧咎走後,時間就好像過的格外漫長了起來。

  薄上遠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等著。

  薄上遠坐在位置上,屢次將手機解鎖,想要給對方發消息,問對方還有多久回來。

  然而,當薄上遠打開手機,看到手機上的時間,發現才過了不到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後,便就又沉默的將手機給放了下去。

  薄上遠有些不太理解。

  為什麼時間突然間變的這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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