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薄上遠話落,顧母沒了話。

  這次,顧父委婉的回道:「這哪成?畢竟這才是他的家,哪有不會自己家,住別人家裡去的?……而且他住在你那,也太麻煩你了。」

  薄上遠聲音毫無波瀾:「我不覺得麻煩。」

  話落,薄上遠語調一轉。

  薄上遠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顧母,說:「阿姨不是也不覺得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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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母一怔,下意識道:「我沒說過……」

  薄上遠反問:「您不是經常讓他過來找我,送禮,還讓我給他補課嗎。」

  顧母再次無言。

  潛台詞也就是,之前讓顧咎去找他補課,打好關係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麻煩了他?這會就覺得麻煩了?

  顧父自知理虧,便打感情牌道:「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算是他的爸媽……」

  只可惜,在薄上遠這,感情牌這招,完全沒用。

  因為薄上遠不懂親情是什麼。

  薄上遠挑眉,漫不經心的回了句:「……天天拿自己兒子和別人家的兒子對比,成天說他不如別人的爸媽麼?」

  顧父語凝了一瞬,回道:「我們平常教育是有點問題……」

  不等顧父說罷,薄上遠又問:「您知道他這次月考考了547分嗎?」

  顧父一愣,顧母也愣住了。

  因為顧咎完全沒說過。

  顧母下意識道:「怎麼可能,他哪可能考這麼多分,不會是抄的其它同學的吧?他第一次月考都才只考了410多分,哪可能一下子提高一百多分?」

  薄上遠唇角上揚,表情略顯嘲諷。

  薄上遠說:「抄個班上第一嗎?」

  顧母詞窮。

  這時,顧父扭頭看向顧母,問:「你不是說問過他的成績了嗎?」

  顧母含糊不清:「是問過,可是他沒說……」

  顧父和顧母結婚多年,對於顧母的秉性自然再清楚不過。顧母一向喜歡先入為主,不等對方開口,便就自顧自的下了結論。

  顧父追問:「是他不肯說,還是你壓根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顧母不說話了。

  顧父就又懂了。

  顧父嘆氣,神色滄桑頹然。

  他們的教育,真的出了很大的問題……

  薄上遠接著又開口道:「既然伯父伯母整天就只會拿他和其它人比來比去,那他還不如到我家。起碼我還能給他補課。」

  薄上遠聲音冰冷,字句里滿是嘲諷的意味。

  想到平日裡顧母天天嘮叨顧咎的情景,再聽到薄上遠的這段話,顧父也不禁有些面色難堪起來。因為顧父想了想,他們的確除了整天拿著顧咎和別人家的孩子對比以外,再沒做過別的。

  一旁的顧母想要否認,但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否認。

  顧父面色發澀,正要準備開口說些什麼,但卻很快又被薄上遠給打斷了。

  薄上遠再次將目光轉向顧母,說:「這不是阿姨想看見的嗎?」

  顧母想到以前天天讓顧咎去找薄上遠補課,問作業和學習,甚至是天天發消息問好,又或者是送禮……顧母表情僵硬,徹底沒了話。

  這的確是以前的顧母所想看見的,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可她萬萬沒料到,代價卻是顧咎永遠也不再回家。

  但對於顧咎再也不回家這件事,顧父仍是不太相信。

  雖然他們平時的教育的確出了一點問題,但畢竟怎麼說血濃於水,他們也是顧咎的爸媽,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怎麼可能說回家就不回家?

  顧父語重心長、苦口婆心:「上遠啊,我知道你是為了咎咎好,不過,這也得看咎咎個人的意願……要是咎咎真的不回家,我們也不攔著……但要是……」

  薄上遠聽了,漫不經心的回道:「他若是真的要回家,昨天晚上就回家了,也不會不接電話。」

  顧父想到昨天的電話一個都沒打通,早上甚至是在聽到顧母的話之後,直接就關了機,再沒開機過,顧父像顧母一樣,也一下子沒了話。

  過了許久,顧父才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顧父問:「是他說的自己不想回家嗎?」

  薄上遠面無表情,回:「是。」

  顧父沉默了下來。

  顧父竟然不知道,他們家的孩子,已經對他們不滿到了這個程度。顧父以為,每次顧母拿顧咎和別人家的孩子對比時,顧咎都沒有放在心上過,但沒想到,其實顧咎一直記在了心上。

  他們做家長的,實在是太不稱職了。

  和顧父顧母浪費了半天口舌,這時的薄上遠已經沒有多少耐性了。

  薄上遠低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之後,直奔主題:「作業在哪。」

  顧父已經無話可說,顧父伸手朝顧咎臥室的方向指了指,說:「在那個房間裡,我也不知道他放哪了,你去找找吧……」

  沒想到顧父竟然真的答應了,顧母慌亂了起來。

  顧母成天罵顧咎,說他成績不好,她見他總是一聲不吭,便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道顧咎因為這件事,他竟然連家都不願意回了。

  顧母完全沒料到。

  顧母驚慌失措道:「老公你真的答應啊……」

  顧父疲憊至極:「人家上遠反正也正好住在隔壁,離家近,要是有什麼事,我們也能知道。就像人家上遠說的,反正我們在家也只會罵他,還不如去人家上遠那住。你之前不是也老讓他去和上遠交朋友,問作業,他這會去人家上遠那住,不是挺好。」

  顧母仍是猶疑:「可這……」

  顧父已經不欲再說:「別再說了,誰讓我們家長沒當好。」

  顧母自知理虧,訕訕的閉上了嘴。

  薄上遠的動作十分迅速,進了顧咎的房間之後,不到兩分鐘,便就找到了顧咎的作業。

  不止是作業,連顧咎的校服也一併順帶給帶上了。

  薄上遠拿著顧咎的作業和校服來到客廳,沖顧父顧母道:「伯父伯母再見。」

  薄上遠說完,這時,顧父想到什麼,從沙發上站起身,忙道:「對了,咎咎身上還有零花錢嗎?上遠你幫我拿給他……」

  顧父一邊說著,一邊便從口袋裡掏錢。

  薄上遠神色冷淡道:「不用了伯父,錢我有。」

  顧咎要多少,薄上遠就給多少。

  顧父忍不住說道:「可那畢竟是你的錢……」

  不等顧父說罷,薄上遠直接轉身離開,回了家。徒留顧母和顧父二人呆在原地,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發愣。

  薄上遠回家將作業和校服放到沙發上後,顧咎剛好迷迷糊糊的睡醒。

  顧咎穿著薄上遠的襯衫,迷迷糊糊的從臥室里走了出來。他見薄上遠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於是疑惑不解的問:「……去哪了?」

  薄上遠輕描淡寫:「沒去哪。」

  說完,捂住鼻子,不自然的別開了視線。

  薄上遠說:「睡醒了就去把褲子穿上。」

  顧咎剛從床上爬起,本就才到腿根處的襯衫凌亂的不行,衣角上翹,露出被不合身的短褲給包住的小屁股。因為衣服太大,衣領處,更是歪歪斜斜的扭在了一邊,露出了白淨的鎖骨。

  最為誘人的,還要當屬他光溜溜的雙腿了。

  顧咎身上的體毛少,這一點在他的腿上,尤為突出。旁人一眼看過去,他的腿就像是沒有汗毛似的,光滑無比。

  顧咎哦了一聲,正要準備轉身的時候,突然瞧見了什麼。

  顧咎腳步一頓,看著沙發上的校服和作業,不解的回頭,一臉茫然的問:「我的作業和校服怎麼在這?」

  他記得不是在家裡嗎?

  薄上遠沒回,說:「先去穿褲子。」

  顧咎又哦了一聲,腳步又突然停下。

  顧咎回頭,問:「……哪條褲子最便宜來著?」

  顧咎不敢穿貴的,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把薄上遠那一條就七八千的褲子給弄髒了。

  薄上遠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薄上遠說:「最底下的那條。」

  顧咎這才放心,朝薄上遠臥室的方向走去。

  顧咎去了臥室後,薄上遠見時間不早了,便轉身進了廚房,準備開始做飯。薄上遠剛從冰箱裡拿出要用的菜,還沒進臥室多久的顧咎穿著一條褲子,彆扭的走了出來。

  顧咎提著褲腳,彆扭道:「褲子太長了……」

  薄上遠183,顧咎不過才168,薄上遠足足比顧咎高大半個頭,褲子自然也會比顧咎平時穿的要長上不少。

  薄上遠垂眸看了顧咎一眼,放下手裡的菜,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身,替他直接把褲腳卷了起來。

  薄上遠站起身,說:「行了。」

  薄上遠方才的動作讓顧咎愣了又愣,過了好半響,他才回過了神。

  顧咎哦了一聲,下意識道:「謝謝……」

  顧咎心下略有些怪異,但見薄上遠神色自若,和以往沒什麼區別,便覺得自己是多想了。

  雖然顧咎覺得自己是多想了,但剛才薄上遠突然蹲下身替他卷褲腳的模樣,還是令顧咎十分驚詫和難以置信。

  畢竟在顧咎的眼裡,薄上遠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薄上遠替顧咎卷好褲腿,重新回到廚房。

  薄上遠站在廚房內,頭也不回道:「待會去買新褲子。」

  顧咎下意識正要像平常那樣『哦』一聲,還沒開口,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顧咎疑惑道:「褲子我待會回家拿就好了,為什麼要買新的……」

  薄上遠聽罷,回頭看他:「你確定要回家?」

  薄上遠話落,顧咎的記憶一下子被喚醒,他想到昨天的事,又想到昨天的巴掌,他整個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顧咎沉默了。

  顧咎說:「可是我遲早不是得要回去的嗎……」

  不管顧父顧母再如何對他,因為那是他家,因為那是他唯一的去處,即便是扇他十個巴掌,他也是遲早得要回去的。

  孰料,只聽薄上遠沉聲道:「不想回就不用回。」

  顧咎一愣。

  薄上遠接著繼道:「我剛才和伯父伯母說過了,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住在我這。」

  顧咎聽到剛才二字,又是一愣。

  顧咎一下子驀地扭頭朝沙發上的作業與校服看去,頓時恍悟了。

  難怪他的作業和校服會在這裡……

  顧咎忍不住問:「他們同意了?」

  薄上遠:「嗯。」

  顧咎知道顧母那偏執的性子,也知道顧父那固執的不行的性子,他們倆能答應他不回家,簡直就是跟太陽打西邊出來差不多。

  顧咎好奇的問:「怎麼答應的。」

  薄上遠避而不談:「你不用知道。」

  顧咎鬱悶的瞅了薄上遠一眼。

  薄上遠話落,沉聲又問:「你是想回家,還是呆在我這裡。」

  薄上遠並沒有強制性的讓顧咎留在這裡,而是讓他自己選擇。因為——薄上遠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麼。

  就如同薄上遠所預料的那樣,比起回到一個每天都是嘮叨,指責,說他成績不好沒別人強的家,顧咎自然願意呆在薄上遠這裡。

  顧咎雖然已經對於顧母的念叨麻木了,但他只是麻木罷了。如果能再也聽不見顧母念叨,對於顧咎而言,那自然是最好。

  但是……他呆在這裡,不會太麻煩薄上遠嗎?

  顧咎猶豫躊躇,始終沒有回答。

  他心動,但是他怕給薄上遠照成麻煩。

  薄上遠知道顧咎在猶豫些什麼,但薄上遠沒戳穿。

  薄上遠再次開口,說:「我最後再問一次,你是想回家,還是呆在我這裡。」

  顧咎抿了抿唇,低著頭,手指緊張的揪著衣擺。

  顧咎小聲說:「可是我住在這裡……不是太麻煩你了嗎。」

  原本薄上遠一個人住在這裡好好的,他要是住進來,薄上遠不僅要多做一個人的飯,還要多用一倍的電。以後做起什麼事,也變得不方便了起來。

  而且晚上睡覺的時候,旁邊還多了一個人……

  他的確想住在這裡,但是他不想給薄上遠造成麻煩。薄上遠本來就已經幫的他夠多了。

  顧咎猶疑間,只聽薄上遠眼也不抬道:「不麻煩。」

  顧咎微怔。

  薄上遠說:「住進來了,以後飯歸你做,碗歸你洗,衣服歸你洗,地也是你拖。」

  顧咎木著臉,哦了一聲。

  薄上遠還沒說完:「對了,衣服我之前和你說過,只能手洗。」

  顧咎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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