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顧咎在床上滾了一圈後,很快從床上爬起身。

  爬起身後,顧咎生怕薄上遠看到床單上明顯的皺褶而不開心,轉身忙將床單上的皺褶捋平,恢復成剛才的模樣。

  就和薄上遠衣櫃裡的衣服一樣,平整,沒有任何皺褶的痕跡。

  顧咎爬起身,轉身去了客房。

  因為這是薄上遠的房間,是主臥,他一個借住的客人,哪能到主臥去睡。不管是禮節的緣故還是其它的原因,都不太合適。

  當然,顧咎也沒這個想法。

  再者,顧咎覺得,以薄上遠的性子,可能也不喜歡和別人躺在一個床上。

  因此,顧咎起身去了客房。

  他們小區住戶的格局,一般都是兩室一廳。兩間臥室,一個客廳。

  顧咎家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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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咎一個房間,他媽他爸一個房間,然後就是一個比較大的客廳。

  也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顧咎理所當然的認為,薄上遠臥室旁的房間,是次臥。然而,當他打開鄰側的房門,看到的不是臥室,而是書房後,一下子愣住。

  只見客房裡,滿是數不勝數的書,各種不同語言不同顏色的書層層疊疊的擺在書架上,讓人直看的頭暈眼花。

  而書架的高度更是高的直指房頂。

  說是書房,其實更像是個小型的圖書館了。

  因為客房裡的四面牆壁都是書櫃,不僅如此,甚至是房間裡的正中央,也是一個小型的書櫃。

  一眼望去,少說都有幾千本書了。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睡哪?

  顧咎站在客房,不,應當是書房內,沉默了許久。

  顧咎望著眼前看的讓人眼花的書櫃,緘默。

  和薄上遠睡?可是顧咎覺得,依照薄上遠的性子,薄上遠不會答應。而且他也怕自己睡相不好,晚上給薄上遠惹麻煩。

  可是客房也沒地方能睡……

  顧咎想來想去,能睡的地方,好像也就只有客廳里的沙發那了。

  想罷,顧咎默默無言的從書房裡退了出來,然後來到客廳,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沙發上,等著薄上遠洗完澡。

  他不知道備用的被子在哪,所以只能等薄上遠洗完澡再問了。

  薄上遠澡洗的很快,不肖一會,便就好了。

  薄上遠洗完澡,走出浴室,一邊用干毛巾擦著自己濕潤的頭髮,一邊抬腳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沐浴過的緣故,薄上遠那總是略顯冷淡的神情要比平時柔和的許多。而且,側臉的弧度要比白天看起來更為的好看。

  薄上遠漫不經心的擦著頭髮,動作慵懶又肆意,讓人移不開視線。

  薄上遠朝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還沒到臥室,眼角的餘光像是不經意的瞥到了什麼,腳步一下子頓住。

  薄上遠見顧咎不知怎的沒呆在臥室,而是端正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由一下子皺起了眉。

  薄上遠蹙眉問:「你在這坐著做什麼。」

  顧咎開口問:「那個,備用的被子在哪啊?」

  薄上遠不解:「嗯?」

  顧咎說:「晚上睡在沙發上的時候蓋在身上用……」

  顧咎說著說著,見薄上遠的臉色愈發冷凝,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低。

  薄上遠沉聲反問:「不是有床嗎。」

  顧咎小聲說:「可那不是你的房間嗎。」

  薄上遠回:「所以?」

  顧咎說:「客人睡在主人的房間不太好……」

  薄上遠眼眸深沉的看著他,不語。

  顧咎又說:「而且我可能睡相不太好……」

  薄上遠還是那兩個字。

  薄上遠問:「所以?」

  顧咎詞窮:「所以我還是在沙發上睡比較好……」

  薄上遠冷著臉:「我的沙發上沒睡過人。」

  顧咎聽了,猶豫道:「那……我打地鋪?」

  薄上遠這會終於聽懂了。

  薄上遠說:「……你嫌棄我?」

  顧咎立刻否認:「沒有。」

  薄上遠樣樣都比他強,他哪敢嫌棄薄上遠。

  是薄上遠嫌棄他才對。

  薄上遠聞言,當即不容置喙道:「回房間睡覺。」

  顧咎:「……哦。」

  顧咎哦了一聲,乖乖的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向臥室。

  顧咎來到臥室,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的躺在了床上。

  薄上遠跟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

  薄上遠伸手關上燈,一同躺在了床上。

  顧咎怕自己碰到薄上遠,所以極力的將自己的身子往床邊縮了又縮,直到差不多快要從床上掉下去後,他這才沒動了。

  薄上遠瞧見顧咎的動作,什麼也沒說。

  薄上遠緩緩地閉上了眼,開始入睡。

  顧咎也跟著閉上眼,逼著自己強行入睡。

  然而……他一直沒能睡著。

  床又軟又暖,顧咎卻毫無困意,反而愈發清醒。

  他這是第一次和別人躺在一個床上睡覺,所以十分的不適應。

  顧咎眼睛睜開又闔上,始終睡不著。

  顧咎想要拿手機過來打發下時間,但一想到身旁的薄上遠睡著了,他要是冒然起身,說不準會把薄上遠弄醒,因此他便就很快的放棄了這個念頭。

  顧咎躺在床上,不敢動,又睡不著,便就只好睜大著眼,看著房頂。

  雖然因為太黑,他什麼也看不到。

  顧咎睜著眼睛,發呆。

  這時,他的身側突然傳來一句:「……睡不著?」

  顧咎一愣,下意識回頭朝身側的方向看去。

  只見薄上遠不知何時睜開眼醒了過來,正眼眸深沉的看著他。

  顧咎小聲問:「我吵醒你了?」

  顧咎將聲音壓低,不敢大聲,似十分的不好意思。

  薄上遠面無表情,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沒有。」

  顧咎哦了一聲,長舒了口氣。

  薄上遠從床上坐起身,伸手打開床頭燈,然後垂眼看向他。在微暗的燈光下,薄上遠那一貫冷淡的表情顯得柔和了許多。

  薄上遠開口問:「要聽故事嗎?」

  薄上遠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床頭的方向拿出了一本厚書。書非常厚,而且書頁上似乎是俄文,顧咎完全看不懂。

  顧咎看著書頁上的俄文,有些好奇,便說:「聽。」

  不過,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覺得,這本書的封面……好像略有些奇怪?怎麼是黑色的?還有封面上的圖案,有些太詭異了。

  顧咎疑惑的想著時,一旁的薄上遠已經翻開書頁,不疾不徐的讀了起來:「蘭斯特發現自己夢魘了。他夢到自己站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小村莊裡,小村莊裡空落落的,四處布滿了蛛絲網,地上滿是一層厚厚的灰與落葉,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但是,蘭斯特卻感覺,身後有人在看著自己。」

  顧咎:「……」

  薄上遠還在繼續慢條斯理的念著:「蘭斯特夢見自己慢慢的回過了頭,朝身後看去,他一回頭,只見一隻斷了頭的女鬼,正站在他的面前不遠處。」

  顧咎:「……」

  薄上遠:「蘭斯特一下子瞬間驚醒,但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真的身處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小村莊裡。而小村莊的情景,與他剛才夢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顧咎:「……」

  顧咎木著臉,表情愈發沉默。

  按照常理,一般講睡前故事,都是什麼神話的,或者是科幻的,又或者是小朋友喜歡聽得那種童話。可薄上遠卻反其道而行之,講鬼故事。

  還是特別驚悚,聽了就絕對不可能睡著的那種。

  顧咎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將『興致勃勃』的講著鬼故事的薄上遠給打斷。

  顧咎說:「停。」

  薄上遠聲音頓住,看向他。

  顧咎繼道:「我困了。」

  說完,瞬間閉上了眼。

  薄上遠無聲的凝視了顧咎片刻,挑了挑眉,抬手關上了燈。

  這會顧咎終於睡著了。

  半夜,薄上遠突然睜開了眼。

  薄上遠伸手,將熟睡的顧咎摟進懷中,然後這才重新的閉上了眼。

  ……

  早。

  顧咎一夜未歸。

  顧父昨晚在外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打了電話,也沒人接。這會,顧父與顧母坐在沙發上,已經開始準備報警了。

  顧父坐在沙發上,質問顧母道:「你昨天到底和咎咎說了什麼!」

  顧父一貫溫和,從來不與顧母計較什麼,就算顧母更年期發作了,天天在家裡又說這個又說那個,也是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畢竟年紀大了,也沒什麼精力去計較這計較那了。

  雖然說顧母更年期了的確讓人有些崩潰,但畢竟這麼些年都過來了,總不能說去離婚吧。

  顧母回想了下,說:「我也沒說什麼啊,就是讓他和昨天到我們家來的那個阿姨道歉,他不肯,我氣不過,就打了一巴掌……」

  顧父擰眉:「道歉?道什麼歉?」

  顧母這會便就支吾不清了起來。

  顧母吞吞吐吐道:「昨天一個自稱是上遠阿姨的女的到我們家來坐客,打扮的特別貴氣,我讓咎咎叫阿姨,咎咎不肯叫,說……說她是小三,那個女的說我們家咎咎沒禮貌,污衊人,我就讓咎咎道歉……」

  顧父問:「是不是污衊?」

  顧母這會就沒說話了。

  顧父便懂了。

  顧父長嘆口氣,說:「不就一個阿姨嗎,不叫又怎麼了。而且她一個外人,你怎麼就偏偏信別人的話,不信我們家咎咎的話?」

  顧母支吾半響,說:「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還是先找到咎咎在哪再說吧。」

  顧父無奈,拿起手機,繼續打電話。

  顧父以為,這次也定要像昨天晚上那樣,一直打不通,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竟然被人給接通了。

  顧父驚喜道:「咎咎你可算接電話了——」

  一旁的顧母當即便想也不想的湊上前,大聲罵道:「你是翅膀硬了是吧,一天不回家……」

  不等顧母說完,對方瞬間掛了電話。

  電話的另一邊,薄上遠拿著手機,面無表情的按下了關機鍵。

  本來,薄上遠還想著,若是對方有了悔改之意,就和對方好好的聊上一聊,不過,見顧母態度如此,就還是算了。

  顧父聽著手機里的空音,回頭朝顧母的方向看去。

  顧父生氣道:「你天天就是罵,能不能住嘴!咎咎說不定在外面一天沒吃飯,你不問咎咎吃沒吃飯,不問咎咎昨天晚上睡在哪,開口就是罵,你怎麼跟個後媽似的?」

  顧母不服氣:「我天天給你們做飯洗衣服,怎麼就是後媽了?我要是後媽,他還能住在家裡?他沒吃飯沒地方睡還怨我了,誰讓他自己不回來?」

  顧父擺了擺手,只覺心疲力竭。

  顧父說:「算了,我也不想和你說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說完,繼續給顧咎打電話。

  然而,不管顧父之後再怎麼打,也永遠只有一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顧父打了又打,再沒打通過,最後只好索然放棄。

  顧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

  顧母這會也終於覺得自己該去找人了,於是從沙發上站起身,說:「我再出去找找,說不定他現在在哪躲著呢……他又沒什麼朋友,應該不會去別的地方。」

  顧父沒說話,也沒抬頭看顧母一眼,好似沒聽見。

  顧母穿好鞋,正要準備出門,這時,大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顧母一愣,莫名所以的拉開了大門。一抬眼,只見薄上遠面無表情的站在了門外。

  薄上遠搬過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過來敲門。

  顧母看著站在門外的薄上遠,很是不明就裡。顧母問:「上遠你過來阿姨這是……」

  薄上遠冷著臉,聲音發冷:「我能進去嗎。」

  顧母微怔,下意識的微微側身,放薄上遠進了屋。

  薄上遠面無表情的踏進大門內,走進客廳。見到客廳里坐著的顧父,薄上遠十分禮貌的說了句:「伯父好。」

  薄上遠到他們家來作客,顧父自然開心,但現在,顧父滿心都是顧咎在哪的事,已經無心再去關注別的事情了。

  顧父強作精神,說:「上遠啊,來來來,這邊坐。對了,你是為了昨天的事情來的吧?」

  薄上遠慢條斯理的順著顧父所示意的方向坐下,然後薄唇微掀,回了句:「是。」

  顧母聽到這話,忙沖薄上遠道歉:「阿姨昨天不知道情況,所以就讓她到我們家來了,要是給你造成什麼麻煩,阿姨給你道歉……」

  顧母一說完,只聽薄上遠蹙眉反問道:「您為什麼要跟我道歉?您最應該道歉的……不應該是顧咎嗎?」

  顧父聽罷,說:「我知道你和咎咎的關係好,但是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不等顧父說罷,薄上遠將顧父二話不說的截斷:「他在我家。」

  顧父聲音一下子停了下來。

  顧父錯愕道:「咎咎昨天在你家?」

  薄上遠回:「是。」

  顧父長舒了口氣:「那就好……」

  顧父擔心了一整天,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一旁的顧母當即站起身,便就準備生氣的去隔壁抓人。他們擔心了一夜,電話不接,也不回家,結果竟然是在人家上遠的家裡。

  顧母氣沖沖道:「我們擔心的要死,連個電話也不接,生怕他出了什麼事,結果卻是在人家上遠的屋子裡!是想氣死我!」

  顧母一邊說著,一邊朝屋外走。

  但還沒出門,便就被薄上遠給攔住了。

  只聽薄上遠涼涼道:「門關了,您開不開。而且,他還在睡覺,您最好別打擾他。」

  顧母的腳步一下子戛然而止。

  薄上遠話還沒說完:「對了,我記得您昨天不是和他說,讓他一輩子都別回家嗎?」

  顧母笑容僵硬道:「阿姨那是說的氣話,你怎麼還當真了?」

  顧母說完,顧父立馬扭頭朝顧母看去,擰眉,臉色難看道:「你昨天還和咎咎說過這話了?」

  顧母理直氣壯的回:「我說讓他有本事一輩子都別回家,說的那都是一時的氣話,誰知道他昨天晚上真的沒回家!」

  顧父:「你!」

  顧母說完,又放心道:「反正這會他在上遠家,我也就放心了。待會等他醒了,上遠就叫他回家吧。」

  孰料,只聽薄上遠沉聲道:「他不會回家了。」

  兩人霎時間愣住。

  薄上遠面無表情,慢條斯理的續道:「我這次過來,是替他來拿作業的。」

  若要不是因為作業的緣故,薄上遠甚至是不會過來敲門。

  顧母看著薄上遠,有些沒弄明白眼前究竟是個什麼情形,她問:「上遠你這是……什麼意思?阿姨怎麼聽不太懂。」

  薄上遠淡淡的回道:「正如阿姨您所希望的,讓他一輩子都別回家……因此,他以後就呆在我家,不回家了。」

  您所希望的這四個字,讓顧母表情一僵。

  顧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回:「阿姨不是說了,阿姨那只是氣話……」

  薄上遠聲音冰冷:「阿姨,氣話說多了,聽的人也就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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