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信我可好


  一時間,只剩下了小懷和月白玉杏三人。

  「我的天啊……」見張章走了,小懷鬆了口氣,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月白,說道:「月白,我平日裡可沒見到你這麼能打的樣子……我要是晚來幾步,你豈不是要把駱姨娘給薅禿了?!」他看著地上的幾縷青絲,一看就是駱瑤頭上的,不由暗自生寒,又講:「快和我回府吧,三爺等著你吶。」

  這次確實是梁墨珏讓他來張府的,就怕月白思慮不周,會因為花憐而出事。

  現在也真的出事了,不過吃虧的好像只有……張家人。

  聽到梁墨珏的名字,月白深吸了口氣,這次是帶不走花憐的。

  她忍下心口起伏的怒意,「我們回去……」

  回到梁墨珏院中時,月白並未整理衣裳和頭髮。梁墨珏本是在看帳本,聽到聲響後一抬頭,眼中就映出月白一副凌亂模樣,又見到她臉上淚痕,不由一驚,開口問道:「月白,你這是怎麼了?」

  月白寂著聲走進書房,和小懷一塊來到書案前。

  見到梁墨珏時,她剛剛在張府的「氣焰」盡數消失不見了。剛剛的一時之氣已經冷靜下來,她明白,這回她恐怕又給梁墨珏惹麻煩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有點心虛和愧疚,也不敢對梁墨珏多說,便閉著嘴垂頭,安靜又委屈的樣子。

  「三爺,你是不知道啊!」小懷在某些方面總是看不到臉色的,他見梁墨珏問了,就立刻說道:「我剛趕到張府,就見到月白壓著那個駱姨娘在地上打!那姨娘被月白打得哭天喊地……」

  把剛剛在張府的事情都說出後,梁墨珏聽明白了,看著月白這安靜模樣,兀自想起了當初在溫府柴房裡她壓著另一個戲子打的場景。

  在別人那還「囂張跋扈」,到自己面前卻受了大委屈一樣……

  這麼一想,梁墨珏不由失笑,矜貴的眸子微彎,他問道:「是真的?打贏了麼?」

  被這個問題驚訝道,月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著梁墨珏失笑的眼眸,不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自然是贏了!不過那駱姨娘還想打月白呢,得虧我去的及時,不然她就得逞了!」小懷高聲說道,讓月白愈發的不好意思。

  等小懷說完,月白才吞了吞唾沫,輕聲認錯,「三爺,這回是我衝動了。不僅沒幫到師姐,還給你也惹了麻煩……」

  她眼光慢慢黯淡下來,想到身上負傷的花憐,自己剛剛打了駱瑤,指不定他們會對花憐如何報復……

  若花憐真因這事又受了罪,那她的心頭真的要被愧疚壓垮了。

  「什麼麻煩?」梁墨珏對這不以為意,在他眼中,月白打了別人,哪怕是惹出再大的事也不過是小事,他自會一手擺平的,「張章若為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姨娘向我問你的罪,那便是他愚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何況,你做的本就是對的。」

  沒有想到梁墨珏回這麼講,月白怔了一下,心頭湧上一股暖意,乾脆上前一步,把花憐的事都說了出來,「三爺,我今日看見花憐,她被安置在一個下人都不住的院裡……」

  將花憐的境況盡數說了出來。

  「你不要擔心。」聽完了花憐的遭遇,梁墨珏眉頭也沒皺一下,他的眼光溫潤,對月白說道:「花憐會從張府出來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

  月白不知道梁墨珏說的什麼意思,可看著梁墨珏的神情,又莫名的相信他。

  事實上,如今能唯一幫助她救出月白的只有梁墨珏,既然梁墨珏都這麼說了,那花憐一定是能從張府出來的吧……

  「相信我,我從不說假話。」梁墨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一頷首。

  月白立時點頭,目光間滿是信任。

  可第二日,一個消息就傳到了月白的耳中。

  張家離京了。

  「怎麼一回事?」月白手上捧著一杯冷茶,一聽到小懷的話,整個人倏地站起來,連聲問道:「昨兒不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離京了?」

  小懷搖搖頭,說:「聽說是昨夜裡就去的火車站。今早去張府門上時,只剩下守宅的下人們了。」

  那便說明,花憐也離開了京都。

  想到這,月白懵了,定然是因為昨日的事情!

  「那怎麼辦?」若非昨日的事,他們也不會這麼快離開京都,月白愈想愈後悔,她擱下那杯茶,想到了梁墨珏,拔腿就向梁墨珏院中跑去。

  梁墨珏今日無事,正端坐在書案前寫字,見到月白匆忙跑進書房時,放下手中的筆,「什麼事這麼急?」

  他走到她的身邊,遞上一盞水,讓她順順氣。

  月白抓住他的衣袖,五指緊繃,急聲說道:「小懷說,張家人已經離京了?那花憐是不是也走了?這……這該怎麼辦?」在京都中,張章尚且不肯輕易放過花憐,更遑論到了江南,花憐又要遭受什麼?

  梁墨珏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他輕輕拍了拍月白的背,「你不必著急。我既說了,我有法子救花憐,那花憐一定會全須全尾的回來,至多五日內,你相信我。可好?」

  從江南到京都,一來一回,至多五日。

  他眸色如海,溫和的看著月白。月白對視上他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了一種安心感,漸漸將心頭的那股焦躁撫平,半晌,她垂下眼,「好……」

  在月白擔心花憐的時候,張家人已經到了江南。

  花憐默不作聲地跟在張章和駱瑤身後進了張家。因為當家的男主人回府,張夫人和其他兩個姨娘一早就準備好了,都在花廳里等著他的歸來。

  等到他們進了花廳時,花憐狼狽的模樣映入了她們的眼帘,使她們都不由一驚。

  「這是……花姨娘?!」喬姨娘一見到花憐,就驚聲叫了出來,她連忙走上前,細細看著花憐,「這是怎麼回事?」

  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的時候處處帶傷?

  這時的花憐臉上、頸側還貼著紗布,一身衣裳沾滿了塵灰,頭髮也是亂亂的。張章帶她上火車時,並沒有讓她收拾自個兒,她也無心收拾。

  「這賤人自己放了火,落得如此下場。」張章再月白那受的氣全都發到花憐身上了,一點也不留情面地道:「夫人今日就將她發賣了。隨意賣到哪兒去吧。」

  後宅典賣奴僕、妾室的事,還是要歸主母夫人所管的。

  「自己放火?」張夫人是個瘦而白的女子,她穿一身深蓮青的褂裙,看了花憐一眼,問道:「是真的麼?該不會是別人……」她看了眼駱瑤,意有所指。

  火災的事只有張章、駱瑤和花憐三人清楚,張章立刻否道:「就是她自個兒不小心碰翻了油燈!夫人,這婦人險些釀成大禍,你還是早早將她發賣了,好還府內一個清靜!」

  花憐容不得污水潑到自己身上,立刻回嘴道:「不是我,明明是駱姨娘!」

  駱瑤一聽這話還了得,直接嬌滴滴地靠在張章身旁,低泣起來,「花姨娘,你可不要胡亂栽贓……」

  張章亦道:「你這賤人,還想把事賴到瑤兒身上?!」

  場面亂得很,但其他人都看出來了,這事一定和駱瑤有關!

  有著張章的幫襯,駱瑤有恃無恐,她依在張章的身旁,哼了一聲,「花姨娘,你就別再胡亂狡辯了。反正你都是要離開張家的人,倒不如給我們都留個體面,這兒可是在江南,不是在京都,容得你和那月白姑娘瞎放肆!」

  提到月白,花憐就想到了昨天的事。她恨恨地看著駱瑤,既然駱瑤說了,反正她都是要被發賣走的,那倒不如趁著這最後的時間,揭了她的麵皮,讓她也不好過!

  這麼一想,花憐就猝不及防地撲到了駱瑤身上,直接把駱瑤撲倒在地上!

  其餘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賤婦!」張章哪能見到駱瑤受傷,他直接一把抓起花憐的肩,用了十足的力氣,將她狠狠一揮,揮到了旁邊!

  張章急怒之下沒看準方向,花憐身體本就虛弱,被這沒有方向的大力一揮,就直接撞到了邊上的桌几上,那高腳的桌几也被她碰翻在地!

  原先奉在上頭的茶水都被打翻,溫熱的茶水澆了花憐一頭,她腦中嗡嗡直響,一時辨不清了方向,渾身失力地坐在了原地,眼前發懵。

  「哎喲!我的天吶!」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見到這幕,是徐姨娘。徐姨娘趕緊上前扶住了花憐,「老爺,這花姨娘現在好歹還是咱們家的人呀……」

  張章護著駱瑤,從前對花憐的溫存如今都已經化作了嫌惡。他聽見徐姨娘的話,冷笑了一聲,說道:「這賤婦不識抬舉,還想再傷人。來人,給我捆了關到柴房裡!明日就發賣到別家,做妾也好、做奴也罷,總之明日過後我不想在家中再見到她!」

  在場的下人也被他震怒的模樣震住,聽到他的話,便上前從徐姨娘手裡奪走花憐,就要按照張章的話往柴房裡去。

  「等等。」張夫人在此刻忽然開了口,她眼眸冷淡地看著張章和駱瑤,「放開人,先別動她。」

  張夫人是張章的原配,嫁給張章十餘年,為他生了兩子一女,娘家也是書香家族,因此張章即使娶了再多的小妾,也很敬重她。

  如今張夫人一發話,原本拿住花憐的下人也都紛紛鬆了手,不知道這夫妻倆是什麼意思。

  「夫人!?」張章和張夫人不僅是原配,亦是少年夫妻,他也不好對她動氣。

  張夫人瞥了一眼張章和駱瑤,緩緩說道:「發賣花姨娘,自是可以。只是我以為,要連著駱姨娘一同發賣。」

  這話教張章嚇了一跳,他不可思議地問道:「夫人,你說什麼?」駱瑤亦是抓緊了他的衣裳,瑟瑟發抖,哭著道:「老爺,我可是為張家有過孩子的……」

  張夫人輕哼了一聲,「自從駱姨娘入府,府里就出了不少事。這次回京,想來她和花姨娘也生出不少事端。這般亂宅之人,如何能留之?依我看,將她賣回畫舫上以求日後安寧便是最好的。」

  賣回畫舫?那怎麼行!

  駱瑤可是好不容易才從畫舫上下來的,怎麼可能還願意回到那地方!

  「不,我不要……老爺,我不要……」駱瑤沒想到今日這一齣戲的主角突然成了自己,眼圈通紅,楚楚可憐地靠著張章。

  張章自是捨不得的,便道:「夫人,瑤兒好歹也曾有過子嗣……」

  「老爺若是要子嗣,我自可再給老爺納兩房妹妹進府。只不過今日若要將花姨娘發賣走,那駱姨娘也是要走的。」張夫人壓根不為所動地講道,「這樣能生是非的人留在府中,以後讓雲兒他們在外怎麼辦?」

  雲兒等人,指的就是她生下的二子一女。

  因她這話,張章不好辯駁,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老爺!有客人要見您!」當場面正僵持的時候,守門的小廝一溜煙的跑到面前來,對張章說道。

  這時竟然有人上張府來?

  「把人請上來。」張章清了清嗓子,拂袖道:「那就先把花姨娘送到她的房內,發賣之事,日後再說。」

  他算是做了讓步了。

  下人聽見他的話,便扶起花憐一道向花廳後走去。

  可這花憐還沒走幾步,一個人就出現在里花廳前,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膚色白皙、蓄著敘,通身綾羅綢緞,看起來十分的富貴。

  張章見到他,有點驚訝,可還是很快調整好了表情,迎了上去,笑道:「祝老闆,你怎麼來了?」

  這祝老闆就是江南當地的鄉紳之首,也是之前看中了花憐,想要買下花憐的人。張章沒想到,他他居然會在這時候上門。

  「張老闆,好久不見。」祝老闆客套地對張章拱了拱手,笑說:「我聽聞張老闆回了府,就立即來了。不知張老闆還記不記得,上回我向你提的事情……」

  張章含笑聽著,心裡一個咯噔。

  上回祝老闆提的事情,不就是買下花憐嗎?

  可如今花憐受了傷,這祝老闆還會買嗎?

  「誒,那不就是花姨娘嗎?」祝老闆說話的同時,無意間抬眼一看,發現了正要退下的花憐,連忙叫了一聲,花憐也只好停在了當場。

  張夫人坐在座上,看著對祝老闆含笑的張章,臉色冰沉,一句話也不說的就離了座,率著丫鬟離開了花廳。

  「我這……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看見這場景,祝老闆摸不著頭腦,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來的並不是時候,可來都來了,也不能再走吧?

  更何況,他今日是有要事在身的!

  「當然不是。祝老闆還請上座。來人吶,給祝老闆奉茶!」張章使喚著下人,他對祝老闆呵呵笑道:「祝老闆上回提的事情,我自然是記得的。只不過這次回京,生了一點事,唉……花憐,你過來!」他立刻喊了花憐。

  張章恨不得現如今就把花憐賣走,還張家上下一個寧靜。

  花憐心如死灰,她木著一張臉走到了祝老闆和張章的身前,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祝老闆看著她,說道:「花姨娘怎的不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花憐這才慢慢抬起頭來,臉上的紗布讓祝老闆嚇了一跳,他不禁道:「怎麼會這樣!」

  之前還是一個明麗艷美的標緻人兒,不過幾日沒見,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張章屏退了其他兩個妾室,包括駱瑤,單獨留下花憐,而後坐到了一旁,對祝老闆講道:「之前在京都,不慎點了火,導致受了傷……祝老闆,實在是……唉!」

  一個唉字,被張章說得很痛心。但他痛心的並非花憐受傷,而是一件商品有了瑕疵,他擔心買主看不上了。

  「原來是這樣……」祝老闆斂了斂目光,瞭然地點了點頭,「不過也沒有關係。江南不是沒有名醫,日後可以再治的。」

  他說什麼?

  張章被祝老闆這話驚到,他吞了吞口水,試探性地問道:「祝老闆,難不成你……」還想要買下花憐嗎?

  祝老闆正是這個意思,他呵呵地笑了笑,作為生於江南長於江南的人,他舉手投足間都有股儒雅之氣。

  「花姨娘,還請你先坐下。」他起身,扶著花憐的手讓她落座,花憐被他觸碰時,渾身僵硬。

  從京都回來後,頭一個對她客客氣氣的人,居然是祝老闆。

  「花姨娘雖傷了容貌,但她人還在,那便行了。只是這銀子嘛……」祝老闆對著張章笑,有幾分為難的模樣,畢竟典賣妾室既然算作了典賣商品,那有了瑕疵的價格,定然和完好無缺的不一樣。

  張章噯了聲,「沒事,沒事。那這樣吧,就按先前說好的價錢,少四十兩——一百六十兩,如何?」他假裝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們家在她身上也是下了本錢的……」

  本還想進行一番討價還價,卻沒想到祝老闆壓根沒有這意思,直接乾脆地點了頭,然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個錢囊。

  自錢囊中拿出一張百兩、一張五十兩、一張十兩的銀票拍在桌几上,祝老闆對張章道:「錢在這了,還請張老闆擬契,和把賣身契交給在下吧。」

  他這爽快勁讓張章驚喜,他立刻說:「行!還請祝老闆跟我來書房一趟!」繼而又吩咐在場的下人,把花憐看緊了。


章節目錄